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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醒来 ...

  •   一妇人手挎着篮子从高寨而来,进了望山屯遇到熟人,笑的温和慈善。

      “狗子娘回来了?你家大哥儿害喜可好些了?”

      “好些了。”

      “那就好,柳哥儿成婚多年终于有了孩子,可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

      “是啊,老天保佑。”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家这几日...”这人话未曾说完。

      李母在高寨,原听说李狗子和顾石蛋平安归来,她虽想念却也放下了心,打算在高寨上多住些时日。

      昨日又听上山的人说什么这个顾石蛋不是那个顾石蛋,又是残废又是不吃不喝的,搅的她一夜睡不踏实,李狗子的大哥李多柳也是挂念,他自己不好回来,忙让李母回来瞧瞧。

      刚巧今日林石山要下山采买,李母就坐着他的驴车出了高寨。

      “我回家瞧瞧。”李母道。

      那人原等着她追问,谁料她问都不问,话都闷在肚里一事难受的厉害,索性闲来也无事,就跟着李母往前走,边走边说。

      “哎呀,你不回来是不知道,之前的顾石蛋不是顾有根的亲儿子,你家狗子是个有本事的,千里迢迢拉了真的顾石蛋回来。”

      “可惜这个顾石蛋双腿残疾,还是个傻的不知道吃喝的,这几日都是你家狗子硬灌米汤下肚。”

      进了屯人就多了起来,看到李母就都围了上来,听到那人在和李母说这些日子的事,七嘴八舌的就都说了起来。

      “你家儿婿可是个有脾气的,叫着狗子的名字骂,从昨日开始,还嚷着叫喊着杀了他,若不是我们知道狗子为人如何,还以为狗子给了他多大的委屈呢!”

      “不过你这儿婿怕是生了病,我瞧见你家狗子去找了好几次王大爷,还拿了不少的药包。”

      “狗子娘,你说说,哎,你们家这日子可怎么过,原本花这么多钱招个赘婿是想把日子过起来的,谁知道招了个无用的,不吃不喝寻死不说,现在生了病又不知道要花费多少。”

      这话说的像是在替李母愁,其中有多少看笑话的李母清楚。

      她和她家早死的只生了三个哥儿,有面上和善背地里讥笑的,也有敢当她面说些扎心话的。

      李母听得多了,现如今倒也不往心里去了:“是啊!也不知道花费多少,到时候若是家穷抓不起药了,我去登门你可别把我往外撵。”

      这话说的让人警惕起来,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寻了个借口也就各自散去了,唯恐现在说的多,到时候李母真的上了门去。

      这天一日日闷热了起来,李母周围没了人,她不由的叹了口气,过日子愁也无用,先回家看看是何情景再说。

      “为什么,为什么。”昏迷中的一声声呢喃寻着缘由。

      李狗子俯身去听,唤他顾石蛋。

      这两日季临渊高烧不退,时不时的流泪哽咽,他会问为什么,他会叫爹娘,会唤祖母和姐姐。

      那双瞳孔有过几次睁开,以往透明琥珀的眸子烧的朦胧,会和李狗子喊着杀了我。

      他哀求时会软了语气,问杀了我行不行。

      他难受至极时会怒喊,有种就杀了我。

      王爷爷说,他这是烧糊涂了,烧的如此烫,浑身骨头应当都是疼痛至极的。

      李狗子用凉水一遍遍擦拭他身子,一日三碗药给他灌下去。

      他不知如何哄人,只会在季临渊朦朦胧胧哭时无助的,不停说:不能死,要活着的,疼过去就好了。

      似有人进了屋来,蹲在炕前的李狗子转头瞧去,瞧见李母的刹那猛的红了眼,委屈的想要泪流。

      “娘。”

      李母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最终无奈的哎了声。

      她走到炕前,瞧见季临渊的面容不由一愣。

      “娘,他高烧了两日了,快要烧傻了。”李母回来,李狗子有了主心骨,那份惧怕终是敢露出来。

      李母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以往没看出来,你是最随你爹的。”

      李狗子:???

      “我原本就是最随我爹的。”李狗子道。

      他娘生他时九死一生,他爹打定主意不再要孩子,以后让李狗子这个哥儿立门户,故而李狗子是他爹一手带出来的,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全都带着李狗子。

      季临渊浑浑噩噩似活了一生,那一生繁华又荒凉,最后归为一捧黄土的孤寂。

      季临渊未曾想到自己还会醒来,大梦初醒恍若隔世。

      眼前坐着一个上了年岁的妇人,她一根桃木簪束发,衣袖处打了补丁,正一下一下的帮他扇着蒲扇。

      “醒了?”她有些惊喜,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季临渊手撑着两侧想要坐起来说话,李母放下蒲扇扶他坐起靠在墙上。

      “你是?”

      这里还是李狗子家。

      “我是狗子娘。”李母道:“你唤我一声婶子吧!”

      季临渊听出她话中含义,识趣的唤了声婶子。

      还好,傻愣愣的狗子有个不傻的娘,若不然这一家怕是要被人欺负死了。

      窗户和房门都是开着的,只今日日头高,屋里还是闷热,李母手中的蒲扇未停,季临渊:“婶子停下吧,我乃是小辈,当不起婶子如此劳累。”

      他的声音有些无力,一字一句却很恭敬。

      李母心中意外,眼中的笑意真了两分,听着是个好孩子,她还以为是个不识好歹的混账小子。

      这样的小子,知礼知节,又如此样貌,若不是双腿残疾,怕是登不了她家的门,拐几条街都轮不到她家的狗子。

      可偏偏是个双腿残疾的。

      若是家中富裕,亦或是狗子爹活着,李狗子喜欢李母也就随了他的意。

      可偏偏现如今家中困难,知礼知节和样貌都抵不过一副好身躯,她家就一寻常人家,实在是担不住。

      “我该如何称呼你?”李母问。

      季临渊顿了顿,道:“婶子叫我顾石蛋就好。”

      这应当是他的名字,若无换子一事,这应当是他从小到老的名字。

      若无换子这一事,他会是何种模样,应当会欢欢喜喜的在这一方天地里过活。

      李母微微怔愣,随后点了点头:“那行,婶子就叫你顾石蛋。”

      “婶子前几日不在家,回来就听说了我家狗子做的糊涂事,他年纪小没经过事,脑子又不灵光,被人忽悠来忽悠去的。”

      她笑:“成婚的夫君哪里有换来换去的。”

      季临渊随着她笑,苍白面容唇上无血色,李母被他笑的心头发酸,一时不忍看。

      “婶子说的是,婚姻大事非儿戏。”又道:“李家哥儿是个良善的,见我可怜回来的途中多有照料,小子感激不尽,小子脾气不好,给他和婶子添了许多麻烦,还望婶子莫怪。”

      他给李母吃了个定心丸。

      季临渊不纠缠,李母心头的石头彻底放下,可却也有着几分愧疚。

      “你不怪婶子和狗子就行。”

      “婶子放心,心中万千感激,若有一分责怪,那我就枉为人了。”

      季临渊所言非虚,李狗子所做种种,季临渊恼过怒过,却未曾怪过,他知道这个傻狗是好心。

      “娘。”李狗子捧了药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坐着的季临渊。

      他忙上前,立在炕前垂眸望着季临渊:“你醒了?”

      把药放在一旁桌上,伸手落在季临渊额头,还是烧的,但已没有昨日吓人了。

      李狗子是高兴的,只是他一双眼睁的大大的,让人瞧不出他心里的欢喜。

      季临渊靠着未动,额上的那只手粗糙如麻布,上面的茧子是李狗子自小的辛劳。

      “娘来喂石蛋喝药,狗子去杀只鸡,石蛋大病一场,需要补补。”李母推了李狗子一下,李狗子收回手。

      “娘,他吃饭喝药要灌的,我有力气,我来灌。”李狗子捋了捋袖子。

      李母端起药碗,季临渊先一步伸手去接:“多谢婶子,我自己来就好。”

      他病了多日,病去如抽丝,胳膊没什么力道,李母坐在炕边,道:“你刚醒,身子不适,你叫我一声婶子,婶子喂你一碗药无碍。”

      勺子送到季临渊嘴边,季临渊说了声多谢婶子,配合的喝药。

      李母斜了眼一旁的李狗子:“傻站着作甚,去杀鸡去。”

      李狗子正抿着唇瞪季临渊,闻言哦了声出了西屋。

      他这男人真讨厌,他喂药喂饭就要用灌的,他娘喂就乖的不行。

      李狗子逮了只在鸡圈偷懒的鸡,抹了脖子后扔到了院子里,又去灶房去烧水。

      李母端着碗时他起身瞧了瞧那碗,都喝光了,一句都没闹。

      一只鸡分成两堆,一堆熬成汤,李母用白面擀了面条,想着给季临渊煮个鸡汤面,另一堆鸡块则是炒了出来。

      现在天热留不住,再加上李狗子大半年不在,大黑吃食上差了许多,这只鸡也得给大黑补补。

      季临渊吃了药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昏黑,趴在地上的大黑瞧见炕上有了动静,支起脑袋对着门外汪汪了两声。

      把还未坐起来的季临渊吓了一跳。

      院中的李狗子似听懂了大黑的狗语,进灶房点了火,片刻后端了面碗进来,面上有一只炒过的鸡腿。

      “我娘出去了,我喂你,吃不吃?”李狗子冷着语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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