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Loops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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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腥味。
不，是铁锈味混着尘土，被某张油腻的大嘴一吹，就飞舞在空气中，呛得人无法呼吸。
周栩辰侧过头，想闪过去，扭头就看见了林夏。她被绑在离自己三米外的椅子上，嘴巴上贴着黑色胶带，眼睛里蓄满泪水。
他两步作一步冲过去，场景立即变化到悬崖边。
那个瘦弱的女孩，无助而坚定地跳了下去，只剩下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不断回荡……
“不要！不要！”
他拼命向前伸手，却只抓住了风。
下一瞬，却又感觉自己在下坠，自己在失重。
坠落谷底的那一刻，周栩辰猛地睁开眼，从陪护椅上弹起来。
他瞧了一眼手机，才两点三十分。距离他入睡，仅仅过去三小时。
明明，耳边是生命体征规律的滴滴声，空气里还弥漫着健康的消毒水味，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柔和地照在女孩的眉骨上。
明明，她平稳的呼吸声本应是最好的安眠曲。
他低下头来，自嘲地笑了笑。
她很安全，自己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你在笑什么？”
虚掩的脆弱差点被揭穿，周栩辰冷不防地抖了抖。抬头就望见了一脸疲惫的林夏，她揉着眼睛，半睁着看向自己。
“没什么，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哦。”见他不愿意回答，林夏立刻倒下去，企图再次入睡。只是五秒后，又睁大双眼，眼神里透着清醒和狡黠。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周栩辰有些拿不准，莫非自己刚刚讲梦话，被她听见了。
林夏没直接回答，她只是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别担心啊，什么噩梦都是假的。有姐在这里，安全得很。”
这句话没有让周栩辰觉得多感动，他更怕她睡眠不足、恢复不好，于是用力把她微微仰起的脑袋压到枕头上。
“你给我睡觉去。”
林夏没反抗。白天里吃了很多药，药物副作用大，她本来就很疲惫，很快睡过去了。只是左手，还露在被子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确定林夏睡熟后，周栩辰才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似乎触碰到了她起伏的心跳，和生机勃勃的温暖。
那反刍着噩梦的神经，竟慢慢冷静下来，只留下最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只要她存在，他的恐惧就不会消失。
林夏醒来时，天光大亮，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心里像被羽毛尖扫过，有一丝不明显的、极轻的失落。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刷。
短视频平台个性化推送了好几个脱口秀段子，她咀嚼了好一会，还是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不停往下划，往下划，往下划。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视频。
来自浦江畔的一位大妈。
镜头里，大妈晃得厉害，作为背景板的天空也晃得厉害。
唯一稳定的是数十架无人机阵列，在歪歪扭扭的夜空中规整地拼凑出一颗歪歪扭扭的心，然后再摆出“天天开心”四个大字。
大妈的画外音听起来很逗：“好家伙，都比上心了，还开心个啥，赶紧表白呀。”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林夏又往下滑。
然后看到了另一个视角的无人机视频。时长更长，内容更多，评论区里调侃的意味更浓。
“哪个富少偷偷藏不住了，这样公开表白？”
“女方叫XL吗，听起来像女装码数。”
“哈哈哈哈男生是不是穿XXL！”
……
反正没事做，林夏把有趣的评论都点了个赞。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栩辰端着早餐进来。他换下了昨天的衣服，头发也像打理过，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声音温和，将餐盘放在了床头柜上。
“挺好的。”林夏简单回答，余光却一直盯着他。
她想了想，举起手机，把刚刚的视频重播了一遍。
“你看，这个人挺逗的，都2032年了，还用这么土的方式表白。”
预想中博周栩辰一笑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相反地，他眉间的阴郁更浓，甚至没等视频播完，就推开了林夏的手。
“是挺无聊的，别看了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林夏那份试图活跃气氛的心情，被这句话砸得粉碎。她别扭地转过身去，只用背影对着他。
周栩辰顿了顿，才说：“林夏，我中午的航班，得去藏区一周。”
工作是白石稔在出事之前私下接的，并未事先告知周栩辰。
直到拍摄日期临近，摄制方一直联系不上对方经纪人，才知道周栩辰这边出了这么一件大事，还被强行压了下来。
周栩辰去藏区的主观意愿不强，但节目制片人和他是老相识，已经在藏区安排整个摄制组。
拍真人秀烧钱，去藏区拍真人秀更是一天烧几栋房子。这个烂摊子，他只能咬咬牙，把它收拾好。
听到这个消息，林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周栩辰又说：“黎则初和况野，刚刚也被家里人拎走了，说不准他们浪费公共医疗资源。接下来的几天，你可能会很寂寞。”
她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缘，语气故作轻松：“也好，没人管着我吃饭睡觉了。”
林夏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事实证明，她想得还是太美了。周栩辰离开没一会儿，付院长就拎了袋苹果，高高兴兴地来看她。
“小林啊，你这孩子，真是多灾多难。”
付院长一边削苹果，一边和她话家常。
“院长您说得是。孤儿院的孩子们，最近怎么样啊？”
“还能怎样？”付院长放下刀，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拿起刀，给苹果剔去鲜红的外衣，“吵得吵，闹得闹，幸好米果米蓝放假早，能帮我多带带。不然，我也没空来照顾你。”
说完，她把一个苹果塞进林夏手里，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说到这，我可得批评你了。男人嘛，要以事业为重，怎么能让小周放下工作陪你那么久呢？”
“院长，我没.......”
“正所谓，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付院长在她耳边，把古今中外的爱情箴言都嘀咕一遍。
正准备讲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近现代理解方式时，林夏终于撑不住了。
“院长，我出去拿个药，可能还要和医生探讨下后续的治疗。您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慢走不送！”说完，林夏几乎是逃难似的溜出病房。
“要不要我陪你呀？”院长关切的问候自身后传来。
林夏大气不喘地跑三百米开外，无视了这甜蜜的负担。
她在住院部七层，缓缓走了一圈，当作活动身子。不远处，两个护士站小姐姐的闲聊声飘进了耳朵。
“最近那个土味表白视频看了没？”
“你说无人机那个？什么CXZ，陈先生？”
“对呀对呀，几年前还算流行，现在都被人玩烂了，怎么还有人用啊。”
“可能是个中年大叔在表白吧。你也知道，90、00年代那群人，就流行这个。我妈还整天沉迷看短视频呢。现在年轻人，谁看这个，我们都玩VR的呀。”
林夏本来正刷着手机，闻言，默默把手机放回了裤兜里。
两个小护士还在讨论。
“你说，真的有人叫XL吗，我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徐磊，许蕾，还是小林？”
“这波流量可大了，这么久都没人出来认领，肯定是化名。”
“可能是人家不喜欢他，懒得领情呢？”
站在护士站后的漂亮女孩们，交换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捂嘴笑了起来。有几个家属过来，要求换药，她们便如河流般分开，流进了不同的病房里。
只剩另一个“小林”在原地不停头脑风暴。
她的思绪飘回十五岁那年，夏令营里。当时，她担任班长，每天负责收作业、发作业。
入营第一天，她就被一本写着“CXZ”的作业给难住了。
班里分明没有姓陈的人啊。林夏晃荡一圈，也没能把本子和班级同学的名牌对号入座，只能回到座位上。
周栩辰刚从篮球场上回来，他晃着全身的热气，来找她。
“班长，我作业呢？”
那是他们第一次聊天。
林夏抬眼，看到他胸前的名牌。
“周同学是吧，你的作业本应该在桌面上。”
“我桌面没有，你是不是漏发了？”
她这才把抽屉里的那本本子抽出来。
“我这里只有一本陈同学的作业本。”
“这就是我。”
周栩辰伸手就要拿过，林夏赶忙制止。
“你姓陈吗？”
周栩辰吞了口气，对着首页空白处的三个字母，从右往左念。
“ZXC，周栩辰，反过来写，很难理解吗？”
说完扯过本子，潇潇洒洒离开。只留林夏一人在原地凌乱。
距离小插曲发生，已过十几个春秋。
林夏怎么也没想到，被自己遗忘的细节，竟然成为解密的关键。
如果CXZ=ZXC，那LX=LX，不就是她？
这几天，她一直在自己嘲笑自己？
震惊、恍然、懊悔和窃喜的情绪混杂在一起，闹得林夏头晕眼胀，直到晚上都没有恢复过来。
她甚至理智不清到把自己原来的点赞一个个取消。
因为这个举动，平台不停地给她推送各个角度的无人机表白视频，害她睡午觉时都在噩梦重现。
晚上九点，医院这只雪白巨兽正欲酣睡。住院部的灯光随着时间一同落下，林夏病床前只剩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如同每一位病人，她平复好心情，早早躺在床上。
可是纵然闭上眼睛，她也毫无睡意。
白日里的那个念头，像一颗偶然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她就像被划伤的湖面，无意识地反刍着伤痕。
冷静过后，林夏发现自己可以假装不知，然后把整件事情瞒下去。毕竟，她在今天之前，本来就不知道。
唯一难以挽回的是，她曾经望向用这个视频逗乐周栩辰。
唉。林夏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此时，枕边的手机毫无预警地振动起来，屏幕亮起，光芒瞬间刺破了床头的昏暗。
谁呀，大晚上打电话给她。
林夏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上直直写着“周栩辰”三个大字。
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Loop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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