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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蛊发 有命多贪一 ...

  •   七曜山近来独领风骚,先是顾兰年和年恬甜的喜事,后又有掌门白道臻的丧事,养活了数以百计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但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一红一白两桩大事七曜山都没能办成。

      搅和白道臻风光出殡的是弑心。

      “你昏迷后的第二日,弑心就命人上了七曜山。”谯笪岸然说。

      那日满山缟素,大小花木都在法术作用下强行秃头,唯独铸魔城的来使红袍加身,一派洋洋喜气。

      白道臻身死,顾兰年昏迷,丘阳子便顺位成为了七曜山的主事人。
      丘阳子其人,古板,端肃,最厌无礼之辈,自没给铸魔城的人好脸色。
      无奈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药双修,在对方雷霆长戟的威压下,也只能小发雷霆一下。

      “哎哟,真是不巧,”来使阎危嬉皮笑脸地致歉,“早闻七曜山有喜事要办,我特地重金置办这一身,谁承想贵派风云变幻莫测,朝夕之间气象万千,一时不察,竟惊扰了贵派掌门出殡,失礼失礼。”
      丘阳子冷脸重哼一声,然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道了句:“无事。”

      阎危就继续道:“丘掌峰无事,我却有要事前来。”

      “七曜山大丧,期间不办外务。”看不惯丘老头太怂,叶皋悯跃步上前,以一身硬气扛起门派脊梁。

      “理解理解,丧事确不宜耽搁,我无妨多等些时日~”阎危诡异地善解人意。

      叶皋悯挺挺胸脯,面上十分光彩。

      又听阎危接着道:“不如这样,今日操办白先掌门大丧,明日办你的,若谁再拦我,后日便办他的,一个接一个,都办完了,再来谈我的事?”

      叶皋悯神色登时一凝,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抬手示意他请讲。

      阎危白腕轻转,不知打哪儿变出把水墨折扇,倚树轻扇,这才含笑开口:“诸位掌峰不必如此戒备,我此番前来,绝非要与诸位为敌,相反,我们更适宜合作才对。”

      叶皋悯不屑与铸魔城为伍,但不敢吱声,任由他接着说:“听说前阵子贵派新收一批弟子,其中有个叫贺青俭的,不知人现在何处?”

      听说是要找贺青俭寻仇,叶皋悯腰杆又回光返照地直了直:“不巧,前不久新入门弟子首次下山历练,此女伙同外贼打伤同门,双双私奔出逃,自此再无下落。我七曜山已将此女除名,无论她在外做出什么混账事,又招惹了什么人,都与我派再无干系。”

      叶皋悯正直地与贺青俭撇清,哪知对面阎危听罢,竟相见恨晚地产生共鸣:“竟有此事?!实不相瞒,她在我们铸魔城也是这样的——”
      “伙同内贼。”
      “打死同僚。”
      “双双出逃。”
      “再无下落。”

      听到这儿,贺青俭总算展露苏醒后的第一个笑容。

      她想起南鹤双那封信:
      “你真是很有本事!”
      “你给我等着!”
      难怪,难怪……

      贺青俭削肩轻抖,笑时气息细细的,如蝴蝶振翅掀起细风,惊落花枝一颗晨露。

      谯笪岸然就静静地看她,唇角不由也跟着翘起。
      察觉视线,贺青俭收敛笑意转眸,视线直直撞进他目光。

      少顷岑寂。
      “谯笪岸然。”她突然唤他一声。

      被她这样看着,谯笪岸然顿感四肢僵硬,他小幅度地调整,忽而有些紧张。

      “过去一段时日,承蒙你襄助良多,我还没好好谢你。”她神色认真。

      她难得待他以好颜色,落进他眼里,却带来股不祥预感,他下意识就攒了下眉,问话先理智一步出口:“以往顾兰年帮你,你也跟他这么道谢么?”
      贺青俭摇头,定定道:“不一样的。”

      究竟何处不一样,贺青俭并未明言,可谯笪岸然心如明镜。

      这些时日他看得分明,自从离开七曜山,贺青俭周身气质发生很大转变。
      她仍旧努力修炼,按时吃饭,尽心把自己养得很好,可她的喜悦与忧伤都黯淡下来,他鲜少见她展露浓烈表情,料想胸腔里那颗异地移栽的心,也难跳得欢快。

      “你说你,这么喜欢他干什么?”

      贺青俭撩眼睨去,懒得答他。
      谯笪岸然也意识到说了傻话,自嘲低哂。

      月移花影动,暗香盈夜风。

      谯笪岸然被醺得沉醉,冷不丁,又听贺青俭问:“离开星鸦村后,你有什么打算?”
      此地避世远尘,如世外仙源,却终非久留之所。
      该面对的、应解决的、待了却的……一样都逃不过。

      不愿动脑,谯笪岸然懒怠道:“没打算,凑合活。有命多贪一天酒,无命黄土垄中游。”

      “洒脱!”贺青俭给他竖个大拇指。
      谯笪岸然笑纳。

      “谯笪岸然。”贺青俭又连名带姓唤他,“从这儿出去后,就别跟着我了。”

      谯笪岸然眼皮抖动,张口欲说些什么,被贺青俭的话截断。
      “你大概有所体会,我很麻烦,总莫名其妙多出各种各样的敌人。”
      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她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年应为沙雪凝夫妇推她坠崖,弑心偏偏挑中她、拉她入泥淖,白道臻恨她乱顾兰年心神、盼着她死,年恬甜柳恺安也几次三番害她……
      而今七曜山和铸魔城又断不会轻易放过她。

      谯笪岸然若执意站她这边,处境委实小众,恐难全身而退。

      “从前我不介意你同我一道,是因为我不在乎你是死是活。”贺青俭坦言,“但现在,我真心感谢你,也拿你当朋友。”
      “所以,别跟着我了,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喝酒吧。”
      “啊,对了,”她说着笑起,“你的功夫还得好好练,不然影骅都打不过,实在丢人。”

      谯笪岸然久久没有言语。
      漫长缄默里,他嘴唇张了又张,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她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当最近的蝉叫到第四十四声,他终于开口,举重若轻:“你少来,谁还打不过影骅了?说了多少次我那是中了暗算……”
      “借口。”
      “事实。”
      “真猛士无惧暗算。”
      “宝马亦有失蹄时。”
      ……

      这夜最后,分别时,谯笪岸然说:“待此次风波平息,来找我喝酒,到时可别不认我这个老朋友。”

      贺青俭笑着颔首,转头时眼底流转一抹水光。
      她心里清楚,这一次的“山雨”怕很难停了。

      谯笪岸然于翌日清晨离开星鸦村。

      同日黄昏,贺青俭安抚好春春,把狗儿子留给南鹤双,拜别一众巫女。

      为免撞上南鹤双出关,她走得很急。

      不难猜到,南鹤双信中对那第四桩事遮遮掩掩,还特地交代她“等着”,就是怕她趁她闭关调养时偷走。
      但同样,贺青俭连谯笪岸然都支走,自然更不愿扯师父下水。

      临行前,她也给南鹤双留了封信,托掌事巫女转交。

      “亲爱的师父:

      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星鸦村。
      至于去了哪儿,仙女的事请您少问。

      您的信我已认真研读数遍,并贴身留念,感想如下:
      除去大篇幅废话,余下浓缩的堪算精华。
      您的信写得极好,我钦佩至极,五体投地,但不必再给我回信。

      至于您说我很有本事,鉴于事实确如此,我只得腆颜承认。
      所以,有本事的人就先走啦,我观您老人家身子时常抱恙,又从不修炼,料想于打斗并不擅长,颐养天年为宜,勿涉恩怨漩涡。

      春春无辜。与我结缘,是其不幸。
      当断不断,恐生祸患,我走之后,恳请您代为照看。
      它喜食肉,不喜活动,放任如此,恐害肥胖之症,您切莫何事都依它。

      最后,我生平所承善意寥寥,与您师徒一场,纵时日短暂,仍感念涕零。
      叩祝您芳龄永继,仙寿恒昌。

      不孝逆徒敬奉”

      出了星鸦村,贺青俭轻装向七曜山行。

      这是她第四次踏上去七曜山的路。
      第三次在出事那晚,才灭尽影骅一行,她杀红了眼,上山找年恬甜寻仇,于密室与顾兰年狭路相逢,不欢而散,惨烈收场;
      第二次随擎谷同行,受邀参加顾兰年和年恬甜的定亲大典,偷盗风雪木时与顾兰年再会,羁绊又新叠一层;
      第一次则是刚穿入此书中世界,她与顾兰年因同心蛊相连,为方便“解蛊”,她只好随他上七曜山,全新的环境陌生的人,她战战兢兢,栖栖遑遑。

      想到同心蛊,贺青俭自怀中摸出个三指见宽的檀木小匣,匣中沉睡着同心蛊的雌虫。

      在星鸦村这段时日,巫女们瞧不出她有何毛病,但诊出体内蛊虫的存在,她每日艰难咽下的诡异药汤就是为着逼蛊。
      今晨雌虫已逼出,她心脏位置留下一道永恒疮疤,小指指甲大小的印记,等到顾兰年逼出雄虫,他那里也会留下同样的一道。

      星鸦村距七曜山太远,即便贺青俭燃灵力赶路,也需两天两夜方可抵达。

      第一夜,她连夜赶路,只半途在村外野地片时小憩,仰面望头顶天穹,见月明星稀,她安安静静想:
      不知顾兰年此刻醒了没有。
      七曜山的月亮,是否也如她眼中这轮明亮。

      第二夜,她歇脚在阜城,择了家客栈住下。
      一方面,她终究更爱过人的日子;
      另一重,大抵近乡情怯,她尚未准备好重逢话语,亦不知该付以何种心境。

      或许有的人天生在风波中心,期望中的一夜安睡未能实现。
      四更时分,城中骚乱,灯火煌煌,为寻一人。

      贺青俭困意正浓,被子蒙过头顶,不欲理会外界纷扰,过分敏锐的耳识却裹挟街上闲言钻入脑海。

      “困死我了——怎么个情况?”
      “咦,黄衣裳的是永煦门的仙长吧?”
      “连永煦门的人都惊动了,莫不是出了大事?”
      “稍安勿躁,我打听了,城中无事,永煦门是帮着七曜山抓人。”

      哦,看来是逮她的。
      贺青俭重叹一口长气,脑中反刍近两日的行动轨迹,并无暴露之处,也不知他们如何闻见味儿寻来。

      胸口蓦地传来躁动。
      困倦登时云散烟消,贺青俭神色骤凝,腾地起身,摸出贴心口放置的檀木匣,见其中那只原本安分的雌虫大为狂躁,正扭动着躯体撞击匣身。

      不妙。
      同心蛊提早蛊发,顾兰年那边恐不太好过。

      与此同时,又一句路人碎语入耳。
      “听说抓的是七曜山那个姓顾的少主。此人为铸魔城的细作站台,公然叛出山门,所过之处已人人喊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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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西北望》 ,民国背景, “柔弱”x“纨绔”,史密斯夫妇梗; 专栏另有预收《拒婚入勾栏以后》 《共他坠入恨河》 ; 完结文《秘境改命,顺便通关》 《他是假煞星》 《是虚荣爱上他》 感兴趣的话,欢迎宝子们移步支持~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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