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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剪不断 “贺青俭, ...

  •   年应为有点疑心症,动不动怀疑有人要害他,或图谋他的东西。
      其人身体力行狡兔三窟之道,这些时日,贺青俭暗中留心,发现他存放风雪木的位置每日都在更换。

      但这点小伎俩防别人还行,却断防不住她。
      因为枯木逢春是有声音的。

      贺青俭如法炮制迷昏院中守卫,轻身悄然潜进年应为房间,沿着他房中每一寸白玉石地面游走。
      风雪木遇她则抽枝生芽,声音虽微弱,如今她灵脉已开,耳识大增,并不难捕捉,不多时,视线已锁定双人榻年应为那一侧的床头暗匣。

      她越走近,声音愈是清晰。
      窸窸窣窣,于寂寥夜色里偷藏一角春日。

      而就在她已走得很近,伸手就要触碰到那暗匣时,身后隐隐风声突袭,贺青俭长睫警惕一抬,不待旋身,一掌已向后劈去。
      这一掌她用了十成劲力,却半途即被化解,对方似将她招式路数烂熟于心,顷刻化锋为柔。
      用的是缠缠绵绵的打法,瞬息间微冷干燥的掌心已包裹着她手掌柔骨合拢为拳,而他从身后贴上她的背,吐息轻轻柔柔沿她耳骨轮廓喷洒。

      贺青俭不再动了。
      无须判断,近乎刹那间,她已知道来者是谁。
      在他面前,挣动也没有用。

      两人就维持这一姿势,她不退,他亦不曾更近,相拥缄默,谁都不曾先开口。

      好半晌,还是窗子先“吱呀”一声,适才还一派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骤风乍起,拂动窗棂鼓噪不止。

      “要下雨了。”
      终于,还是顾兰年先开口。

      它下它的,干她什么事?
      贺青俭幽幽转过个念头,仍是不说话。

      她的心乱乱的,不比这狂风夜宁静。

      “原本是不干你的事,”顾兰年却似能听见她未出口的话,兀自继续,“但你不是要出门?”

      是啊,我出我的,又干你什么事?
      贺青俭如是想,口中无言依旧。

      他却仍是猜到了:“原本是不干我的事,但我想来给你送把伞。”

      贺青俭下意识垂眸,他没带伞过来。
      那两只手,一只包裹着她拳头,另一只横揽在她身前,纠缠着她难以动弹。

      “伞呢?”她总算张口,说了第一句话。
      “半道丢了。”顾兰年说,一听就很假,贺青俭拆穿他都懒得。

      他却偏要她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丢了?”

      贺青俭闭了闭眼,她感到疲倦。
      自从开了灵脉苏醒,她竟无一日是不疲倦的。

      刚自一场大梦抽身之时,前世今生的边界尚且混沌,她殚精竭虑,筹谋如何离开七曜山,更远离顾兰年;
      无奈出师不利,中毒后竟误打误撞来到擎谷,整日听香婆骂顾兰年是个王八羔子,心情烦闷一如从未离开过他;
      好不容易身子渐好,到了辞别之时,却一念之差想替原主见生父一眼,陷入与年应为的纠缠。

      她身心倦极一直至今,风尘仆仆的心脏竟在此刻、在他怀里感受到病态的安稳。
      前世被一剑穿胸的阴影随时间淡去好些,贺青俭记吃不记打地想:不如就这样吧,最好书中世界就毁灭在此刻,什么爱啊恨啊都就此消亡,他和她的骨灰就掺混成一团,一起下地狱吧。

      天际果然下起倾盆大雨,点点滴滴凿击屋顶,泻下铺天盖地的疲倦与软弱。
      七曜山有自己的气候,每旬落一夜灵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歇。

      滴滴点点的混乱里,贺青俭久久没有睁眼,身体也缓慢放松下来,软弱得近似原谅。

      她听到自己顺着他问:“为什么丢了?”
      声音低沉中泛着哑意。

      “因为你走了。”顾兰年一桩桩控诉。
      “嗯,我走了。”他说一句,她就应一句。
      “因为你什么都不说,就自己走了。”
      “嗯,我没说。”
      “因为你这次上山,不是来见我的。”
      “嗯,我不是。”
      “因为即便到这时候,你依然什么都不打算跟我说。”
      “嗯,我……”

      不待她再空洞地回应那半句,顾兰年把头又往下埋了埋,下巴嵌在她颈窝,叹息般闷声道:“贺青俭,我好委屈啊。”

      脖颈与肩膀相连处,轻微却不容忽视的硌痛。
      甚至无需看他一眼,贺青俭也能敏锐感觉出他这些时日的消瘦。

      她睁开眼,不知是不是闭得久了,视野有些模糊,像蒙着层午夜的潮雾。
      “顾兰年,我也很委屈。”好半晌,她静静地道。

      那生生世世轮回梦的最后,与新婚夜将她一剑穿胸的人,就是顾兰年。
      不是与他长相相似。
      朝夕相处,她比谁都清楚,那就是姿他,实实在在的他。

      无论日常谈吐的神态、惯常握剑的姿势,还是床笫间喜欢亲吻的位置、调情时爱说的浪荡话……都钉死了那只能是顾兰年。

      她当然也委屈。
      如果可以,他分明是她最不愿结怨的人。
      可惜人无妨认栽,却不能自欺欺人,这样太虚伪。

      所以情爱是个什么东西?
      晨时之爱,入夜就冷却成了钩命刃。
      他现在抱着她说自己多委屈,可过不了几日就是他与年恬甜的定亲大典……

      “轰隆”一声,闷雷炸响天穹,刺目电闪中,二人侧影倒映在茜纱窗。

      贺青俭目光定定,瞧得微怔。
      前世记忆的最后,顾兰年将她一剑穿胸后,抱她在怀里说对不起,一遍又一遍,那时动作也如今日这般,下巴埋在她肩颈的凹陷,自身后把她揽得死紧……
      当日的他们也曾透过大红喜烛在窗上打下同样剪影。

      闪电只是一霎,可那抹影子在心底盘桓日久,挥之不散。
      电闪落幕,窗外复归漆黑,贺青俭歇够了,缓慢攒起些恨的气力,趁他沉溺,将拳头自他掌心迅疾抽出,初时被他化掉的那一掌终究还是狠狠劈在了他左肩。

      力气不小,顾兰年闷哼一声,向后趔趄两步,再开口时轻嘶了口气:“真是长本事了~”

      “确实有些长进,”贺青俭权当夸奖泰然笑纳,又说,“顾兰年,今日我有正事,你若执意妨碍我,我们便打个你死我活。”

      顾兰年就轻轻“呵”了声:“你都说了,我死你活,你要办事,我哪里妨碍得了?”

      “既如此,你便走吧。”贺青俭顺势赶人。
      “不急,我留下,还能搭把手。”
      “我不用你帮忙。”贺青俭不欲与他再添纠葛。
      “不算帮忙,”顾兰年双手环臂,轻身倚在雕梁廊柱,“服务未过门的妻子,天经地义。”

      听到“未过门的妻子”,贺青俭眉头嫌恶一蹙,说出的话带泥带水:“妻子?怎么,顾少主还想娶两个?”

      顾兰年就看着她鼓捣年应为床头暗匣,那暗匣以灵力上了道锁,瞧着挺难解。
      贺青俭凝神抿唇,漂亮的脑袋微垂,后颈一道悠扬弧线,勾得他不由往前凑了凑。

      “两个?怎么说?”他轻剔一侧眉梢。

      “顾年之好谁人不知,顾少主连春春都嫌碍眼丢了出去,想来已为婚事做好万全准备。既如此,还请莫再与我不清不楚,怪让人膈应。”贺青俭随口应着,手上没停。
      她实在缺乏偷鸡摸狗的经验,对于开锁并不擅长,顾兰年盘算着到了他大显身手的时候,试探地伸手帮忙。

      好消息:她默许了他插手。
      坏消息:他也插不了手……

      非是技术不佳,而是此种灵锁仅可以主人灵力化解。换言之,非得年应为他老人家亲至并注入灵力方能解开。

      装逼未遂,顾兰年脸疼地轻啧一声。
      贺青俭看在眼里,也不强求,只说:“既打不开,毁去也一样。”

      说着,她掌心迸出股灵流,与那灵锁两相僵持,以微弱的优势缓慢逼退笼罩暗匣的灵力萎缩消弭。

      没用的顾兰年终究是被嫌弃了,他摸摸鼻子,也没非抢着出力。
      空气静默少顷,终于听他淡淡续上方才话题:“‘顾年之好’?‘年’是哪个,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如被一片羽毛轻轻骚动,贺青俭心脏一蜷,胸腔里溢出麻酥酥的痒。
      也正在此时,她感到灵锁有了明显松动。
      不敢在这关头泄力,贺青俭大半心神栓系在灵锁之上,应付起顾兰年来就力有不逮:“年自是指年恬甜,成婚之事你不是很着急,这会儿又跟我装什么?”

      一心二用,果然被他揪住破绽,就听他轻轻哼笑一声,气息里明晃晃添了丝黏意:“连我挺着急都知道,看来你对我的心思也并不全然清白。”

      这人捕风捉影又把自己哄高兴了,此时承认与否认都会让纠缠更乱一层,贺青俭战术性沉默。

      顾兰年偏诱着她说:“说说,还听说了什么?我来都来了,正巧给你解释解释。”
      “我在办正事,请顾少主不要扰我分神。”贺青俭一本正经。

      “这么严肃?那我帮帮你的正事。”说着,他又要把掌心覆上她手背,贺青俭不欲被他触碰,刚要用另一只手与他推搡,又听他说,“若我所猜不错,灵锁被蛮力毁坏,年应为那边应当有感应,这会儿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给你办正事的时间不多了。”

      毁风雪木要紧,贺青俭不再抗拒。
      有了顾兰年加入,力量差距拉开得更大,暗匣剧烈震颤,眼见就要在澎湃灵力的冲击下,连带其中风雪木一并碎为齑粉。

      顾兰年手上办着大事,并不耽误嘴里悠然跑马:“如果你没听说别的,前些时日我倒听了桩逸闻,今日既有缘碰见,我也不吝与你聊聊。”

      什么叫“有缘碰见”?
      如此碰巧的词用在这儿合适么?

      “我听说,擎谷现在的圣女是个冒牌……”话说一半,顾兰年倏然噤声。

      与此同时,狂风终于冲开窗棂,一道电闪自天际直劈而落,恰似直取咽喉的剑光。
      骤然的亮映出顾兰年陡然转厉的眸色,贺青俭感到一股大力通过两人交叠的手掌传递而来,牵扯着她栽倒在一旁。

      耳畔声音嘈杂,是那暗匣终于碎裂,牵连整张床榻歪斜塌陷。
      却又不止是碎裂这样简单。
      在暗匣连带风雪木损毁的一霎,自其中冲出股液体,湿黏,还泛出微腥涩气。

      这气味贺青俭在擎谷游荡时曾闻见过。

      顾兰年不知这是什么,电光火石间只是凭本能挡在她身前,抬起手臂承下。

      “玄霜草的汁液!”毒液沾染他衣袖的一霎,贺青俭记起此为何物。
      擎谷藏书阁里记载有这种草,一旦沾染皮肤,会层层向内腐蚀,灵力也无法与之相抗。

      “快脱掉衣服……”变生陡然,贺青俭来不及解释,本能伸手就要扒扯他衣裳。
      顾兰年瞬时懂了,第一反应是避开,不许她碰他身上沾染毒液的衣料。

      一避之后才以灵力顺势溶了那截衣料,所幸处理及时,大部分毒液还未渗进皮肉,可还是有例外,他大臂中部一块铜钱大小的皮肤已泛起乌青,而那区域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散。

      顾兰年当机立断,眼都未眨地并指为刃,剜下了那一块肉。

      雨下得愈发大,轰隆雷声里,因离得很近,贺青俭听见他一声压在喉间的轻哼,因为疼,他手臂轻颤难抑,一如她那颗震颤不休的心脏。

      现在好了。
      越是不愿亏欠,羁绊越新添了一重。

      风声雨声雷声在耳中消退,顾兰年的呼吸声取而代之,跋扈地牵连她每一根经脉。
      但也只是瞬间。
      因为一道突如其来的嗡嗡声插进顾兰年用气息编织的囚笼,解救了行将溺毙其中的贺青俭。

      是谯笪岸然的传音灵蜂,提示她外面有变。

      贺青俭骨碌一下起身,神经绷紧,轻扯顾兰年那条没受伤的手臂:“我们得赶紧走,年应为应该要回来了。”

      顾兰年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那灵蜂,更不难猜出那是谁的东西。
      “嗯。”他就淡淡道,“你走吧。”

      “你不走么?”贺青俭有些急,语速很快,“等下他回来看到你在这,你要怎么解释?”

      “不是不想走,”顾兰年耸一耸肩,牵动伤处痛得长嘶出声,“胳膊一动就疼得厉害,走不了。”

      “你忍着些,我撑着你。”望着他臂上淋漓鲜血,贺青俭抿一抿唇,伸手环抱住他,就要半拖半揽撑着他走。

      “不用管我,”顾兰年却幽幽道,“丢下我就跑,你不是很擅长?”

      他眼风瞭过来,贺青俭明白了,这是又开始闹了。
      真不想管他!
      偏偏他刚为她伤过,若此时把他丢下,贺青俭自认良心有亏。

      她有片刻沉默。
      少顷,再度开口:“你走不走?”到这会儿,语气还是硬邦邦。

      顾兰年也是实实在在与她杠上:“说了,我疼的厉害,走不……”
      话说一半收了声,尾音消弭在喉咙,与幽幽怨气一并吞咽入腹。

      贺青俭自他唇上移开,也不太自在地抿了下:“现在呢,能走了没?”

      “……还有些疼,但……或可勉力一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剪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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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西北望》 ,民国背景, “柔弱”x“纨绔”,史密斯夫妇梗; 专栏另有预收《拒婚入勾栏以后》 《共他坠入恨河》 ; 完结文《秘境改命,顺便通关》 《他是假煞星》 《是虚荣爱上他》 感兴趣的话,欢迎宝子们移步支持~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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