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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带球跑? ...

  •   浑身刺痛,针刺感游走四肢百骸。满口苦涩,草药味卷在舌尖。四周很静,只偶尔能听见压低的脚步声。

      纵使意识混沌,贺青俭亦朦胧觉出身处之地陌生,可这陌生里又沁出丝丝古老的熟悉感,牵动她五脏六腑闷痛。她很想睁眼,脑袋却沉得厉害,眼皮重于千钧。

      恍惚又陷入深眠,这次贺青俭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黄金笼,笼中一只金丝雀,金丝雀尊贵又漂亮,浑身羽毛闪闪发光。
      金丝雀始终在歌唱,从早唱到晚,从日出唱到月出,贺青俭不知道它快不快乐,但她看进眼里,会替它不快乐。
      她看见那雀于满堂掌声里泣出了血,她深深怜惜它,怜着怜着,自己摇身一变,竟成了那雀,被架上黄金座……

      心慌难当,呼吸都困难,她挣扎着想要苏醒,梦中辗转,沁出冷汗。前额一重,覆上一只微凉手掌,斜上方有人喃喃:“怎么发了高热……”

      贺青俭能辨认出那是谯笪岸然的声音,她想开口回应,却张不开嘴,只能从喉间闷出两声叽歪的轻哼,听着就很是难受。

      脚步声由近及远,再回来时,脚步声又多了一重,应是谯笪岸然去叫了人来。
      “她发热了,怎么办?”就听他问。

      “毒未除尽,发热是正常,休要大惊小怪。”被他叫过来的是名女子,说话带些口音,“等会儿我给她擦擦身子。”

      “解毒已逾十日,究竟何时才能彻清?”谯笪岸然有些急。

      “不是说了么,此毒太纯,碍于她腹中胎儿,我又不敢下猛药,只能慢慢缓释。”女子又道,“你该庆幸她只沾上了一小滴,不然大罗金仙也难救。”

      毒?
      谁中毒了?什么毒?
      胎儿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她的吧……

      贺青俭脑子仿佛覆了层陈年铁锈,转动艰涩。
      印象里,她脱离七曜山的队伍,半途遇到谯笪岸然,与他一起跟柳恺安和年恬甜的人打了一架,再然后,她就没了印象。
      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间她就听不懂人话了?

      贺青俭挣动更加厉害,那躁动的灵魂总算动摇了静如泰山的躯壳,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但还是被谯笪岸然视线捕捉到。

      “她的手动了!”他如同发现新大陆,差点破音,“是不是快醒了?!”

      女人声音淡定里掺杂几许无奈:“病人身体无意识挣动属于正常现象,并不代表即将苏醒。”

      不!
      不正常!
      她就是拼了命地想醒!

      毒就算了,那胎儿是怎么回事,她着实在意得很。

      贺青俭暂歇了歇,蓄起精神躁出更大动静,猛蹬了下腿,摩擦被褥,蹭出“唰”的一声。

      这回女人总算上前两步,掰开她的眼皮,又把她五官四肢挨个摆弄一番,询问:“姑娘,能听到我说话么?”
      贺青俭争气地发出一声哼唧。

      女人咂了咂嘴,挺稀奇似的:“竟真像要醒了,这么半醒不醒瞧着也怪难受,我再给她添些药量吧,希望不要损及胎儿。”

      她又在说“胎儿”。
      可“胎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贺青俭怕得厉害,强烈的恐慌驱动下,加上又被灌了一碗苦药,深夜就睁开眼睛。

      “你醒——”不待谯笪岸然惊喜完,她先开口,声带粗砺如被砂纸剐蹭。
      “什么……胎儿?咳咳……谁……谁的胎儿?”

      “不是我的!你昏睡期间,我可什么都没做,”谯笪岸然急急撇清,又说,“适才那医师说,这胎颇有些古怪,她摸不出具体月份,但应当不小了。”

      贺青俭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与她做过能生孩子之事的人,没有第二个。

      腹中怎能留下他的孩子?!
      她气得浑身发抖,抖过头又开始脱力,脑袋一仰便再度昏厥过去。

      再睁眼又不知过去多少日子,她是被颠醒的。
      沿途清风流经她的脸,日光质地温煦,她被平放在一架板车上,一路黄沙土路,谯笪岸然以灵力为她隔绝了烟尘,可她身子骨还是被颠得像要散架。

      谯笪岸然在前头赶车,感应到后方灵力波动,开口解释:“我们现在正前往……”

      话再次被贺青俭截住,就见她面色惨白,染得整个人都显灰败,平静陈述:“我要堕胎。”

      两人对话惊醒了一旁靠坐小憩的医女,不待谯笪岸然回答,她先开口,说话依旧带着口音:“小姑娘,你这胎堕不了哩~”

      “怎么不能?我非堕掉不可。”贺青俭态度强硬。
      她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更何况还是顾兰年的孩子。

      “我不知道。”医女答她前头的问句。

      “不知?”贺青俭觉得她在逗她。

      医女深沉地点一点头:“你这脉象古怪,腹中胎儿命脉竟与你的命脉连在了一起,你若执意堕胎,自己怕也活不成哩~”

      岂有此理?!
      饶是她阅话本无数,也从未听闻如此先例。
      下意识觉得,必是顾兰年背着她捣的鬼。

      贺青俭后悔了。
      她真是恨,恨离开前没捅他一剑泄恨!

      死是肯定不能死的,好在她也算是从各种倒霉事里滚过一圈的人,锻造了良好的心态。
      贺青俭用两炷香时间接受了她腹中有顾兰年的骨肉这一事实,然后坚定说服自己:偌大修界,能人无数,必有高人能在保她毫发无损的前提下将胎儿拿掉。

      把自己哄好了,她总算注意到两侧移动变换的景物、身下板车、以及他们正向着不知何方迁徙这一事实。

      “这是在往哪走?”她问。
      “擎谷。”谯笪岸然终于逮到机会说话了。

      听到这个地名,贺青俭脑中警铃大振:“去那里做什么?”
      一时间,她只当自己终究暴露了身份,是要被绑回去当圣女的。

      这回答话的又换成那医女:“我这回出来,药带的不够,你身体里还残有余毒,等回了擎谷,我继续为你清除。”

      接下来,谯笪岸然用一大段话为她阐释了她失去意识后的种种际遇。

      当日她不知怎么突然晕倒,谯笪岸然领她去了十几家医馆,都没瞧出病灶。
      走到最后一家医馆时,这医女正在里头买药,看过贺青俭情况,直说她是中毒。

      她用银针挑出了贺青俭眉心毒血,只是毒已渗进四肢百骸,光是如此远远不够,彻底清除仍需许多时日。

      贺青俭记忆飞速回倒,画面拼拼凑凑,勉强能猜出是怎样一回事——当日年恬甜和柳恺安设伏,最后直刺向她眉心的银钉应是淬了毒液,纵被玉镯之力彻底摧为齑粉,四散的毒屑却飘了几粒在她额心,那毒遇肉则化,应是在那时侵入了她身体。
      年恬甜的东西大多出自擎谷,这医女也来自擎谷,也难怪她能解此毒。

      “小姑娘,你多大?”医女与她搭话。
      “二十四。”贺青俭报出原主年纪。

      “跟我小主人一般大,难怪我见了你心中欢喜。”医女拉着她聊,“你知道擎谷的圣女吧?”

      贺青俭:“。”
      她可太知道了……

      “那就是我小主人,当年她还是我接生的呢,”她很是骄傲,“我们小主人从小就生得好看,人也伶俐乖巧,有什么好东西还会想着留给我些,就是后来不太爱说话了,与我也不亲近了。”
      说到后来,她低低念叨,声音很轻,但贺青俭还是听见了:“这不能怪她,谁出去吃一番苦头,性子都会变一些,就连大主人都变了……”
      她口中自妹妹走失后变了性情的“大主人”是年晏阖。

      贺青俭闻言喉咙动了动,有点想安慰她,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陪着沉默。

      板车以灵力驱动,可日行五百余里,不出两日即抵达璟城,擎谷便坐落在璟城以西。

      修界各地与凡间并无悬崖天堑这等天然壁垒,然修士与凡人通常各过各的,久而久之形成无事互不侵扰的习惯。
      尤其擎谷此地,虽为正道宗门,却因环境遍布毒草毒虫,谷中又不乏巫医毒医,自带一股神秘的妖邪气质,与平和世间格调不甚相符。

      是以越往西行,人烟越稀,及至擎谷近前,已只有谷中守卫徘徊。

      “香婆。”
      能为圣女接生的人,身份自非等闲,守卫们都认得她。

      就见香婆一改板车上嗑着瓜子唠嗑的气质,庄严颔首,例行问话:“我离开这段时日,谷中没发生什么事吧?”

      为首那守卫答道:“谷中无事,但七曜山那边,昨日刚送来请帖。”
      “什么请帖?”
      “咱们圣女与他们少主的定亲大典,就在下月。”

      听到这话,谯笪岸然视线下意识掠向身后,瞥了板车上的人一眼。
      贺青俭阖目养神,单从神色,瞧不出丝毫波澜,浑似已全然不在意顾兰年此人。

      相较之下,香婆显然惊疑更多:“怎的这样快?前不久,谷主不还传信过来,说两家亲事或有变故?”

      为首那守卫沉吟少顷,似不知如何解释,他身后另一年纪稍轻些的接过话茬:“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他向前一步,神秘地压低声音,可说的话还是一字不差传进了贺青俭耳中。
      “听说七曜山那个少主作风不怎么检点,有个好了一两年的相好,被那小妖精迷得五迷三道,刚开始还挺抗拒这门婚事。”

      听到这句,谯笪岸然又回头,望向贺青俭的目光有些担忧。
      他是真怕她一个不高兴,在人家门口闹起来,毒还没解完就被赶走。

      可贺青俭仍是淡淡的,似已对此类言论习以为常。

      小守卫依然在说:“但前些日子,他那相好跑了,他便开始常跟咱们圣女走动,一来二去,发现了咱们圣女的好,听说定亲大典还是他卖力推进的,人还挺着急呢……”

      谯笪岸然第三次回头,这回对上一双睁开的眼。
      贺青俭不复假寐,眸中却也没多激烈的情绪,只是有些嫌弃地望着他:“谯笪岸然,我现在是有灵脉的人,你每次回头,我都有感觉。”

      “所以,收敛一下你八卦的嘴脸。”

      谯笪岸然:“。”

      那厢香婆与小守卫犹在掰扯:“荒唐!那劳什子少主下半身不洁,又见异思迁,如何配得上圣女?真是荒唐!”
      “没法子啊,”小守卫耸肩,“听说那顾少主长得……有那么点惊世骇俗,咱们圣女对他很上心呢。”
      “既然圣女喜欢,那也就罢了,只盼他以后守好男德,但凡敢在外头勾三搭四,我香婆一针断了他的子孙根!那些小妖精们我也统统都不放过!”

      身后板车上、最大的“妖精”:……

      贺青俭下意识摸上小腹,仿佛能感受到薄薄一层肚皮下,那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

      右腕经脉抑制不住地轻微跳动。
      这一刻,真想杀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带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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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西北望》 ,民国背景, “柔弱”x“纨绔”,史密斯夫妇梗; 专栏另有预收《拒婚入勾栏以后》 《共他坠入恨河》 ; 完结文《秘境改命,顺便通关》 《他是假煞星》 《是虚荣爱上他》 感兴趣的话,欢迎宝子们移步支持~比心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