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夏》寂寞十七

2、血色的圆月 他来了!!

　　斑驳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枯爪一样，锈蚀的铁门悬垂着半截锁链，风掠过时发出金属摩擦骨骸般的呜咽，走廊上一地的碎玻璃，血红色的月光照在上面，于是整个走廊都闪起了红光。林昼的脸色却愈发苍白。
　　梵卓换了身打扮，头戴着白色的一次性帽子与口罩，穿着围裙，在清理走廊的碎玻璃。
　　这是他在棺材里睡了三百年后第一次回他的家，极其破败，他无法忍受，飞快地清理着整座古堡，半个小时，古堡就换了样子，从五金店提来的新玻璃安稳地装在窗框上，刚安上就碎了。
　　一个白眼睛粉头发的秀俊吸血鬼从窗户里闯进来了。
　　梵卓有些气，一个响指，闪电不偏不倚，落在他的头上。粉色的头发被炸得倒竖，塔锋围着他飞了一圈，又紧贴着他的脸摩擦，笑着说：
　　“亥摩忒斯，这是什么新发型啊”
　　亥摩忒斯推开塔锋，白色的眼睛发起了光，顷刻间，头发便恢复过来了。
　　缇莉娅把亥摩忒斯引到林昼面前。亥摩忒斯眼里的白光更亮了，包裹住林昼的全身。下一刻，他的五指攥成拳头，重重锤在梵卓的头上：
　　“你是（锤)，一点儿也没有（锤)常识啊（锤)，贫血了就去医院输血（锤)找我做什么”
　　塔锋举手：“老师！我和梵卓都吸了他的血，喊你来是要你清理毒素”
　　“没有毒素。”
　　亥摩忒斯又白了眼塔锋，锤他的头：“还没毕业就敢出特罗佛帕吸血，塔锋，你胆子不小呢……”
　　等亥摩忒斯出了气，了解事情全貌后，他眼里的白光更亮了，盯着林昼，心想：“阿波吕托斯-埃夫格尼族的四大始祖竟被一个人类所聚集，上一次还是三百年前，只不过那时候塔锋还没有出生，跑者是卓迈所带领的……”
　　亥摩忒斯回过了神，带着塔锋飞走了：“明天梵卓带着你的血奴去特罗佛帕找我，要是忘了我在那个办公室，你也别把我当老师了”
　　缇莉娅看完戏后也回去了。偌大的古堡，一下子安静了。
　　林昼被输了血，但没有醒，梵卓守着林昼，仔细看起了他的睡脸。古铜色的皮肤竟能把脸上的轮廓显得那么清晰，像是画家穷尽了一生画出来的轮廓线，那么遒劲，却又那么飞扬。红色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脸泛起了些红，像脸红的石头，于是也就成了宝石。
　　第二天晚上，林昼才醒过来，他仰起头看向窗外，血红色的月亮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染成了红色。他环顾起四周，装饰复古而高级，天花板的湿壁画里，奥林匹斯诸神被金箔绲边，中央垂落着威尼斯水晶吊灯，吊灯下面是白色的天鹅绒沙发，扶手上是鎏金的鸢尾花纹。
　　林昼记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明明那么超自然，他却并不害怕。塔锋为了停止吸血，把自己弄了个大口子，林昼的心里也有了道缝隙，那滩绿血流了一地，竟有几滴透过那窄窄的缝隙，渗进了林昼的心里。他是对他好的，林昼有些感动。
　　梵卓进来开了灯，屋子被调成了黄色，林昼又打量一番屋子，黄色的光把屋子晕染地十分温馨，不知怎的，林昼感觉十分安心。
　　“你可以住在这里”
　　林昼点了点头，梵卓却突然逼近了他，鼻子对着鼻子，林昼涨红着脸，在吊灯的照耀下，他的脸竟成了琥珀，中央闪着一抹红色。
　　“我要咬下去了”
　　林昼又点了点头。
　　梵卓吸得极为克制，仅仅喝了一口，接着从自己心脏里挤出一滴血，让林昼喝了下去。刚下咽，林昼的心脏便隐约显现出了血红色的圆形图案。
　　是绝对血契。
　　等图案彻底成了形，梵卓便让林昼换上了白色西服，他自己则穿着黑色西服:“我们得去一趟特罗佛帕”
　　林昼嗯了一句，极快地换好了衣服。黑西服抱起白西服，梵卓抱起林昼，飞向空中。林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硬邦邦的，梵卓自然是感受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稍稍放慢了速度。
　　夏夜的风十分轻柔，总能把人的身子骨吹酥，几次后，林昼便放松了许多，刘海被风弄得胡乱飞扬。他展开手臂，张开五指，感受着夜风在自己的指间翻山越岭。
　　忽地，林昼被吹笑了，荡起了纤细的腿子，往梵卓脸上看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发觉梵卓的皮肤虽大体看起来是冷白色的，却藏着点儿亮。在抱姿的状态下仰视他的脸，最先看到的就是鼻子，鼻梁十分高挺，像是冰面上的川。
　　跨过月亮，便到了特罗佛帕，里面有各种吸血鬼，眼睛里闪着四色的光。
　　“察觉到了吧，分别是代表跑者的绿色、代表医者的白色、代表唤者的蓝色、代表雷者的红色，这四色就是我家族吸血鬼的全部类型”
　　林昼端详起梵卓的眼睛，梵卓却猛地靠近，眼睛发出红光：“我是雷者”
　　林昼被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脸又发了红，赶忙转移话题，跑到了一圈人里。
　　人群的中央站着一个红眼睛吸血鬼，天空响起了一道炸雷，落在了他身上，衣服瞬间成了灰，与之相替的是一道道红色闪电萦绕在他的身上，组成一张细网，隐约间露着他白色的腹肌。
　　林昼跑向前，使劲鼓着掌。梵卓却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回拖。
　　“不是，我还没有看够”
　　梵卓白了他一眼，空中显现出红得更浓的闪电，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衣服却没有消失，而是附着在衣服上面，组成一枝斜插向林昼的玫瑰花，花枝在梵卓的西服上，花蕊在林昼的喉结上。
　　林昼红着脸激动地大叫，要触碰，可红雷立马消失了。
　　“别碰，他只是被控制在你皮肤上方，只不过距离很近，看起来像是画在皮肤上，但其实根本没有接触到皮肤。如果接触到了，看见那个人的衣服了吗？你的下场跟它一样。”
　　“嗯”林昼边回答边直勾勾盯着梵卓，一直眨巴眼睛。
　　梵卓叹了口气，又重新召来一道闪电，附着在林昼身上。林昼说一个图案，他便变一个图案。
　　“向日葵！”
　　“西红柿！”
　　“小狗狗！”
　　“梵卓！”
　　梵卓睁大了眼睛，林昼对着他，调皮地歪头一笑。
　　梵卓拉近与林昼的距离，两人的鼻子差一点就要挨上了：“我在你上面？”
　　林昼的整张脸红彤彤的，急往后退：“什，什么啊。我就是想让你用雷电画个你自己，”
　　梵卓浅笑：“在你衣服上面画个我，不是想让我在你上面是什么”
　　林昼羞得猛转了头：“不是”
　　梵卓觉得林昼的表情实在是很有意思，继续挑逗他：“那你是不想在衣服上面画，是想在你的……”雷电从西服领口往林昼的身体里走，他的胸部那里传来阵阵酥麻。林昼的身体红得发亮，不知的闪电的缘故还是本身就发了红，那股红宛如玫瑰在锁骨处绽放，顺着血管在脸上燎原成三月的桃汛，连睫毛都沾着些激荡的浪花。
　　梵卓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震，一个人的脸竟能那样红，红得那样美。
　　林昼推开梵卓跑了。梵卓嘴角上扬的幅度更大了，追了上去。林昼边跑边往后面看，与塔锋撞了个满怀。
　　“你不是很能跑吗，快抱着我飞起来”
　　于是林昼与塔锋一同对梵卓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就不见了。
　　可没跑多远，缇莉娅在前面拦住了他们，她的眼睛闪着蓝光，合力唤起了校门口的雕像，砸向塔锋。
　　来不急躲避，只好把林昼甩在了一旁，塔锋独自一人扛下了雕像的重击。疼得他哇哇直哭。
　　缇莉娅捧腹嘲笑：“活该，活该，让你做鬼脸”。
　　可下一刻他们全都严肃起来，林昼的皮肤被擦伤了，有些严重，擦出了不少血来。
　　整个学校的吸血鬼都不是始祖，他们克服不了血的诱惑，于是所有的吸血鬼都动起来了，乱成了一团，眼睛亮起各色光茫，如同不同颜色的烈火，冲向林昼。
　　塔锋带着林昼猛飞，缇莉娅断后，梵卓电晕了一批又一批，可仍有大批的吸血鬼赶来。
　　林昼看着那闪着亮光的眼睛，莫名有些害怕，看向塔锋，可塔锋的眼睛分明已经亮得吓人了，林昼的血离塔锋最近。
　　塔锋紧咬着牙关，猛烈颤抖，口水滴到了林昼的西服上。林昼有过一瞬的害怕，可还是把胳膊伸给了塔锋，塔锋没有咬下去，只是飞得更快了，似乎在发泄着自身的渴望。
　　可他到底是年轻的吸血鬼，他越来越不能控制方向，一直在空中摇摆，飘忽不定，醉了酒似得，最终快速地向下俯冲，无数吸血鬼迎着。
　　落了地，林昼立刻被失控了的吸血鬼圈住了，个个都张着嘴，闪着尖得发亮的长牙，在争抢着林昼，大有五马分尸之势。
　　塔锋大叫了一声，眼睛里生出了红色与蓝色，三叶草似得，绿红蓝各占据一方。带着暴雷的暴风凭地而生，肆意移动着，周边的树木、沙石、吸血鬼、全都被卷了进去，暴风中持续不断地传来痛苦地哀嚎。林昼也被卷了进去，被电昏了，嘴角渗血。
　　“呀，不好了呢”
　　这当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戴上老花镜，从三楼校长室的玻璃上穿过，慢慢地走在校园的上空，底下乱成了一团。忽得，他全身发出白光，渐渐笼罩了整座校园，一切都归了位，变得格外有序，所有吸血鬼的眼睛都恢复正常了。连那血红色的月亮也清了许多。塔锋昏过去了。亥摩忒斯指着梵卓与缇莉娅大喊：
　　“你们回一趟母校就是这么回的？”
　　几人进了办公室后，亥摩忒斯的白光笼罩着昏倒的两人，一会后，林昼醒过来了。塔锋还在昏迷。梵卓问林昼怎么样。
　　“我没事，没有不舒服。塔锋怎么了”
　　“他只是力量透支了，林昼”亥摩忒斯侧过身，一团血红的圆月便彻底显现出来，高高悬挂着，让人感觉好似头上悬着把巨剑，恐怖、神秘、强大：“你能看到吧，这轮血红的月亮”
　　“太阳是白色，而月亮是红色的。太阳属于人类，而月亮属于吸血鬼。人类通过太阳汲取力量，吸血鬼则通过月亮补充能量。所以正如普通人看不到红色的月亮一样，吸血鬼也看不到白色的太阳，他们认为太阳也是红色的，人类则认为月亮的白色的。”
　　“那是不是人类世界的白天也相当于吸血鬼世界的黑夜，而现在的夜晚才是吸血鬼的白天”
　　亥摩忒斯点了头，向林昼鞠躬：“我向您道歉，是我没有教好塔锋，只有被吸血鬼咬到并活下来的人才能看到红色的月亮，而您能看到月亮的真实色彩，也就代表着您已经推开了吸血鬼世界的大门，虽然我们与人类共同生活在一起，但吸血鬼的世界对于人类来说，还是过于危险了”
　　说着，他又锤了梵卓一拳：“我也没有教好他，他本应该与吸血鬼订立绝对血契的，但也是你们彼此选择了对方，您也要承担起作为血奴的责任，狼人花就交给你们两个了，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