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张心蜜

8、奶奶安好，你好，新世界 “这是最后

　　“这是最后一次转动阴阳环啦，”奶奶看着笑笑不舍的说，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环身上泛着微弱金光的正在渐渐弥合的斑驳纹路。
　　“转吧，奶奶，人总要向前走的。”笑笑佯装着清醒，却笑得很僵硬。她看着奶奶枯瘦的身体正趋向透明，就像要立马化作一阵风，消失在笑笑的眼前，她嘴角微微颤动，一时难以言语。
　　当阴阳环在交错间碰撞出阵阵低沉的嗡鸣震颤在奶奶手腕间时，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六岁那年她高烧不退，奶奶驮着她深夜求医治病；摇曳的昏暗灯光下，奶奶为她弯腰揉面的辛苦背影；笑笑摔伤时奶奶心疼的转身流下的泪水......
　　笑笑完成了对奶奶的承诺，将奶奶送达了前往轮回殿的路上，奶奶看得清前方，但笑笑看不见，只觉得无比幽长。
　　脚下浮着的白云开出一朵朵娇艳的牡丹，又慢慢碎化成零零散散的点点星光，并随着天际边传来的似荆楚编钟般悠长又充满厚重故事般的声音。好在白云朵朵，微风徐徐，暖暖的抚慰人心。
　　笑笑最后紧握着奶奶的双手，她感受到奶奶手上的余温正在渐渐消逝，直到变成刺骨的微凉，笑笑的心也跟着变得冰冷，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让那阵寒意抵达身体的角落。
　　奶奶轻轻的用手指摸了摸笑笑额头间的疤痕，那是奶奶心底的痛，直到现在，她还会责怪自己当初没有照看好笑笑，让自己疼爱的孙女留下一道永不磨灭的疤痕。
　　她想就一直这样握着，永不分开。奶奶也摸了又摸笑笑红彤彤的笑脸，奶奶的神情变得温柔又宁静，她微笑着和笑笑说：“笑笑，谢谢你，回去要好好生活。”
　　忽然有萤火虫般的光点从奶奶袖口飘出，笑笑认出那是童年折的千纸鹤模样。原来每次生病时奶奶说“把苦痛叠进纸鹤里”，竟真将那些皱巴巴的折纸都存进了阴阳环。
　　笑笑一直忍着不让眼泪流出，她不想在现实世界里哭着见奶奶最后一面，在这里也哭着送别奶奶，她想让奶奶安安心心的去到轮回殿，没有心里负担的大胆往前走。
　　“笑笑，不哭啊。”这一次奶奶的声音更轻，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仿佛隔着重重大雾，又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响。但笑笑又觉得现在奶奶和自己说得每一句话都重重的落在自己的心田。?
　　笑笑要送到奶奶到不能送的地方，奶奶的步伐也逐渐飘然，笑笑知道，自己和奶奶相处的时间倒计时到最后一刻了。
　　到了又光影交织的拱门处，门楣上盘踞着鎏金螭龙，龙睛镶嵌的夜明珠映出万千星河。前方白玉阶梯连通天际，星河在脚下流淌，笑笑却已经无法再向前了，她试探着伸脚，鞋尖立刻化作细碎的金粉消散在空中。奶奶和笑笑说这里就是轮回殿的入口处。
　　可笑笑看到的确实拱门前是一望无际的白。其实这里看着还是挺美好的，奶奶去了轮回殿一定也会过得很开心吧，笑笑不断安慰这自己。
　　此时，奶奶的走过拱门，裙裾翻涌成漫天流萤，发间的木簪抽出嫩绿新芽，身上也泛起温暖又柔和的光芒，照耀在笑笑的身上，还夹杂着奶奶身上熟悉的气味，笑笑认真的感受，想把最后的每一刻都牢牢记在心里。
　　跨过拱门进入轮回殿后，笑笑和奶奶的距离会遥远的难以计算，但是，笑笑和奶奶之前的情感只会更加坚韧难割。
　　“奶奶，您会记得我吗？”笑笑还是忍不住问道，她紧攥的双手指节发白，喉咙像塞满了晒干的莲心。眼中泛起了泪光。
　　“笑笑，你永远是我的珍宝，你要记住，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我们能活出怎样的人，去大胆生活，大胆感受，大胆去爱。”
　　奶奶的身影开始羽化，先是绣着缠枝莲的衣角，然后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最后是总含着笑意的眼睛。
　　随后，奶奶转过身往前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白中。笑笑终于大声哭喊着：“奶奶！奶奶！”可最后，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句：“奶奶，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
　　突然有槐花香汹涌而至，那是老屋门前的古树开花了。笑笑看见奶奶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像小时候藏猫猫时那样，嘴角还噙着狡黠的笑。
　　忽然，整个世界像被关了灯，再次睁开双眼，笑笑发现自己躺在人间熟悉的床上，泪水打湿了枕巾。
　　她冲到窗前，那棵百年老槐正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最高处的枝桠上，系着奶奶生前最爱的靛蓝头巾。
　　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不！不是的！这是奶奶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笑笑嘴里重复着奶奶和自己说得最后一句话：“大胆生活，大胆感受，大胆去爱，我要活出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经过这个梦后，笑笑变了好多，她不再把爷爷的付出当作理所应该，也不会过分比较姐姐的得到的爱是否比自己多，更不会去憎恨自己父母为什么不陪在自己身边......
　　在学校里，笑笑大度的和同学们相处，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更在学校组织的绘画竞赛中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这样的美好优秀的笑笑得到了更多小伙伴们的喜欢，还有更多人的称赞。
　　原来这要得到这一切很简单，只要抬起头享受阳光的沐浴，自己就会很温暖。
　　每每在夜深人静的夜晚，笑笑就会细细回味那场充满奇幻色彩但又给自己人生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梦，自己经历后获得的成长和奶奶的教诲都犹如一盏明灯，每当自己觉得没有方向，前路黯淡时，它们都会指引着笑笑抵达成功的方向。
　　慢慢的，笑笑也逐渐长大成人。站在人生重要抉择的十字路口，笑笑不慌乱，不迷茫，她只是向那场梦里一样，遇到挑战就深吸一口气，然后充满自信的、大胆、坚定又积极勇敢的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