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张心蜜

3、找到奶奶 符灰在掌心

　　符灰在掌心湮灭，指尖残留的朱砂咒被竹叶风卷走，这里洋溢的童话般的梦幻将世界的褶皱熨平。
　　穹顶倾泻而下的琉璃光彩在笑笑身上星星点点的闪烁，地上毛茸茸、软乎乎的，好似踩在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糖上，但每一步都稳稳得将你托住，暖暖的微风拂过，还有阵阵清香，细看，这里的风是有形状的，由数不清的竹叶组成，它们或聚集形成水波纹，又或形成翻涌的绿浪，不仅提神醒脑，还能抚平疲惫与忧伤。空中还有许许多多绚烂的泡泡，泡泡里，是一幅幅幸福与喜悦的图画。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是某个封尘多年的童话正在借着她的血肉焕新。
　　这里熙熙攘攘，有许多的人，不是逝去之人的苍白面庞，眼前能看到的人，身体健全、脸色红润，衣着也干净体面。
　　这样的世界和笑笑之前的设想截然不同，这哪里是黄泉阴地，简直是人们的理想乐园！
　　这时，笑笑身边的阴魂也注意到她。一旁和笑笑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打趣的说到：“嘿，小朋友，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笑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赶紧找到奶奶。笑笑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小男孩，穿着款式老旧却干干净净的衣服，个子跟自己差不多高，按理来说，笑笑和他应该是相差不了几岁的，但不知为何，这个小男孩却称呼自己为小朋友，眼里没有儿童的纯真清澈，更多的是慈爱与忧郁。
　　小男孩看出来笑笑心内的不解，耐心地解释道：“看来你是刚来这里吧，来这里的人都会依照自己的期许变成自己心里最想变成的年纪，比如我，其实都六十多岁了，但我想回到小时候与自己母亲分开的那一年，那年我因为母亲的责骂离家出走，碰到了人贩子，最后自己颠沛流离一辈子，现在唯一的人间牵绊就是想回到那一年好好和母亲道个歉，自己一时的赌气，让双方都痛苦了一辈子。”说到这儿，男孩不禁潸然泪下。
　　笑笑看着这个场面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轻抚男孩的肩膀。“那你，找到你的妈妈了吗？”
　　男孩只是无奈摇摇头，“这里人太多了，说不定母亲一直怨恨我，她不觉得遗憾，早已去到轮回殿了，或者她还在这里找我，但却记不住我幼时的模样，亦或是母亲在人间，我只能在这有限的时空里一边找一边等。”
　　“有限的时空？”笑笑问道。
　　“这里会根据个人的实际情况来设定每个人在这里的存在时间。”小男孩解释道。
　　“那怎么知道自己还剩多长时间呢？”
　　小男孩露出微笑并后退几步，小声呼唤道：“蝠灵、蝠灵。”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蝙蝠，笑笑最害怕这些东西，吓得叫出了声儿。随后，这只蝙蝠幻化成人间的文字“一年”。
　　笑笑一脸惊恐，但确实找奶奶要紧，她也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能找到奶奶，并帮助奶奶消除世间的执念与遗憾。只好战战兢兢地喊道：“蝠灵，蝠灵，请告诉我，我在这个时空的期限是多少天。”
　　蝠灵突然出现在笑笑眼前，又幻化成人间文字“七天”。
　　“什么！才七天！我都还没找到奶奶呢！”笑笑急得团团转。
　　小男孩问清了笑笑来到这个时空的缘由，大脑飞速运转：“你可以根据你和奶奶之前的相处仔细想一想，你认为她会回到自己的哪一年？那时候的她，样貌大抵又是怎样的呢？”
　　收到小男孩话语的启发，笑笑也镇静下来，她提溜着大眼睛，仰着头仔细回想奶奶在世时和自己的谈话。奶奶总是和自己谈到她年轻时的场景，两边儿肩膀上都放着一捆乌黑发亮的麻花辫子，个子又高气质又好，常常在文工团里唱戏，而且还下得了地，种地插秧都不在话下，挣得公分常年稳居前列，在这花儿一样年纪结识了爷爷，简直是美好的年华。
　　笑笑十分坚信，奶奶心里最好的年纪就是这个时候。只是奶奶之前不小心弄丢了年轻时的照片，笑笑因此从未知晓过年轻时奶奶的样貌，只能凭借这些描述去寻找。
　　笑笑和小男孩相互约定，如果遇到对方想找的亲人，就通过蝠灵传信，接着又彼此加油打气，祝愿对方都能赶紧得到亲人的音讯。
　　笑笑听说，这个时空里的阴魂是按照年纪分布的，也就是说，这里的都是儿童阶段的，笑笑需要去向更深处。
　　在茫茫的人海寻找一个人真像大海捞针。
　　笑笑不断的呼唤着蝠灵，急切的问着还剩多长时间，随着蝠灵不间断的播报，笑笑也急得大汗淋漓，每当看到一个和自己想象的一样的身影，她立马上前想去证实，每次得到的都是转过而来的冷漠与毫不犹疑的离开，让笑笑的希望一次次破灭。
　　笑笑累得瘫倒在地，嘴里还小声抽搐着说到：“奶奶，我好想你。”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或许，你的奶奶根本不是在这个年龄段呢？”一直以来都没有发声的蝠灵说。
　　“你会说话？你怎么不早说啊！”笑笑委屈地埋怨着。
　　蝠灵扑腾着翅膀绕着笑笑傲娇的说：“你又没问我。”
　　笑笑感到无语，但蝠灵的话确实很有参考价值，时间在不停的流逝，不能把时间全花在找奶奶这儿了。
　　于是她又奔走在垂髫稚语的花巷、叩响豆蔻年木门的把手、看见掠过及笄礼檐角的纸鸢、身披稻香月光走进金色麦浪细听碧玉俏头的私语。
　　在这盛满春光的岁月里，为何都寻不到奶奶的身影，难道在幸福藏在蒲扇摇碎的夏夜里？弯腰揉面烙饼的汗水里？抑或是指尖血水生花的鞋垫上？
　　“会不会恰恰就是逝前的这一阶段呢？”蝠灵又闪现提醒道。
　　笑笑心里一点也不认同，她知道这一阶段的奶奶身患疾病，还要照顾自己和堂姐，怎么会幸福呢？
　　但是，实在是在别的地方找不到了。
　　还是到了这里。刚进来，笑笑就看见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笑不自觉地想往前跑去，那个远处小小的身影也在逐渐往笑笑靠近。
　　是奶奶！笑笑之前心里的设限在见到奶奶的那一刻直接破碎，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投入到奶奶的怀里，告诉自己有多想她。
　　奶奶也颤巍巍地跑过来，她也哭肿着眼，这一刻，奶奶和笑笑二人紧紧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没有只言片语，只有痛心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