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张心蜜

1、奶奶辞世 窗外的天色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终于考完了这可怕的数学，笑笑只觉得脑袋胀痛，拖着疲惫的身子，急匆匆的赶回家吃饭，晚上还要接着考其他科目。
　　“咚咚咚”，笑笑不耐烦地敲着褪了漆色还破烂的木门，没有人回应。笑笑以为是爷爷还在炒菜，奶奶坐在里屋扎鞋垫没听到，又紧接着重重的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回应。
　　笑笑又一边敲门一边满是疑惑，心里想着：不会是走人家去了，白天忘记和我说了吧，天呐，考完我恨的数学晚上回来还没饭吃，真是有够可怜的。
　　正在笑笑敲得心灰意冷时，隔壁大爷拄着拐杖打开了自家大门，沙哑着嗓子说：“别敲了，你爷爷在柴火房那儿，你快去那儿找他吧。”
　　柴火房？笑笑心想，今天爷爷奶奶真是有够奇怪的，平常都是一早就去柴火房把水烧开了，今天怎么吃完饭时间跑那去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笑笑只想赶紧吃完饭好回到教室接着考试。柴火房离自己家也不到五十米的距离，笑笑一边疾步朝那儿走着，一边喊着“爷爷！奶奶！”
　　平常柴火房前都是没啥人的，那里就是堆杂物的地方，就自己爷爷为了省钱捡柴在那里烧水，今儿个怎么房子前面站满了人，都看不清自己爷爷在哪儿了。
　　大冬天的晚上，可真冷，笑笑把手揣进兜儿里朝前走着。
　　“唉？笑笑回来了！”这时一旁熟悉的大姨认出了笑笑，又赶紧朝着人群大喊着爷爷的名字，并说着：“快点哇，你孙女儿回来了！”
　　笑笑觉得蛮奇怪的，自己不每天都这个点下课回来吃饭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姨嗷这一嗓子，前面黑压压的人群都扭过头望向笑笑，弄得笑笑挺尴尬的，步伐也跟着慢了下来。”
　　还好这时爷爷听到了声儿，赶紧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匆忙赶到笑笑面前，只是步伐不似之前的矫健，像是走了很长的路，累了，有点蹒跚。
　　爷爷一来，就握紧笑笑的一只胳膊，先是很郑重的望向笑笑，又以商量的口吻，谨慎又面露难色的说到：“笑笑啊，你奶奶走了。”
　　听着爷爷这颤抖又夹杂着难过的话语，笑笑也明白了爷爷说的奶奶走了是什么意思。
　　奶奶这段时间，总是腰椎疼痛的难以躺下入眠，只能每天坐在缝纫机前歪着头闭眼休息一会儿。爷爷的这句话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抓向心脏，笑笑心头一紧。她来不急伤心，只想赶紧跑到奶奶面前看看她是否安在。
　　爷爷看着笑笑这发了疯的寻找，没忍住啜泣起来，还在一旁安抚着笑笑：“笑笑啊，你奶奶确实是病症复发了，她这样也是万不得已啊，你可不要承受不住啊！”
　　笑笑根本不愿相信奶奶去世的噩耗，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奶奶怎么可能去世呢？白天不还是好好的吗？”但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笑笑朝着奶奶疾步而去，围观的人群的散开，笑笑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儿躺在一张棉花垫子上，即使还没看清面庞，但那花白的头发给了她答案。
　　笑笑这时反而放慢了步伐，她不敢面对现实，不敢想象自己的世界没有奶奶会变得多么灰暗——好像只要没看清奶奶的面庞，奶奶就还没有离开自己。
　　可是，她就是自己的奶奶啊！终于还是走近到了奶奶身边，笑笑第一次觉得奶奶的身板好小，小小的奶奶就这样在寒冷的冬日里离开了他们，无论爷爷和笑笑怎样呼唤、眼泪流了多少，奶奶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比他们还感性，先流泪。
　　笑笑怪爷爷，他老是沉迷纸牌，没有多关注奶奶，不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笑笑也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孝顺懂事，怪自己自私自利。
　　直到堂姐赶来，笑笑才觉得心里有点依靠，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这几个小时里，只有爷爷不能让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他联系亲人朋友以及办理丧事的人。
　　爸爸妈妈也从外省赶了回来，她看见久违的父母，只是暗自低下头，给他们指了指方向，如果放在以前，笑笑还会别别扭扭地和父母慢慢相处，但奶奶去世了，笑笑没有多余的能量分给别人。
　　晚上，按照习俗，奶奶躺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木盒子，笑笑觉得奶奶会很孤独，她想在盒子外面陪奶奶。这时，堂弟伤心又语气坚定地表示：“我今天晚上哪也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外婆。”姑姑、姑爹也立马同意。
　　看着堂弟死死的抱住这个木盒子，笑笑感同身受，“我也要陪我奶奶，”笑笑小声说到。
　　爷爷看自己阻止不了堂弟，就立马拒绝了笑笑：“不行，外面太冷了，你感冒了怎么办，我是没有时间送你去医院的。”笑笑感到自己从来没被理解过，她望向爸爸妈妈，希望他们能像姑姑、姑爹一样支持自己的孩子，但事实她们还是如原来一样，只是看一眼而不说话。
　　在爷爷坚定的劝说和爸爸妈妈视若无睹的情况下，笑笑只好无可奈何的跟着姐姐回家休息。从踏出停棺场后，笑笑责怪了无数次自己的懦弱，当躺在床上后，她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闭上眼，便浮现出奶奶孤零零一个人躺在狭小的棺材里，与亲人相隔，而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孙女却不愿意在最后这几夜为她守灵。
　　想着这些，笑笑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她恨自己的懦弱，更恨自己不敢做出改变的心。
　　笑笑就在痛苦又煎熬的情绪里度过了奶奶停棺的这三天。
　　终于还是到了下葬的日子，今天的天气格外给面子，冬日里的阳光总是让人感到温暖，但奶奶的离世，让笑笑潮湿的内心不再沐浴得到普照的阳光。
　　棺材被伙计们抬起后，唱歌的奏乐的也随之响起。走了几步后，大人们便开始张罗着绕棺仪式，此时早已哭干眼泪的笑笑想行尸走肉那样，麻木的听从指挥。
　　当她听到绕棺的目的是为了超度亡灵，让逝人能快点达到仙境享受福泽恩待，再进入下一场生死轮回时，笑笑这才回了魂。
　　她明白，这是奶奶下葬前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了。终于轮到了笑笑这一辈的孩子们了，在这之前，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心里过好了想和奶奶说出的话，这些话饱含着多重情感，有不舍、有愧疚更有曾为对奶奶说出口的爱......
　　即使做了完全准备，真到了自己进行绕棺仪式时，当第一步迈出时，早已干涸如枯井的双眼像是被再次注入活水，哭到难以言说一字一句，可颤动的身体和止不住的抽泣早已具象了笑笑对奶奶的浓浓血情。
　　笑笑一次又一次的重重跪在奶奶棺前，双手放在头的两侧，弯腰叩响额头，一声、两声，突然，一道诡异又刺眼的光一闪而逝，笑笑察觉到周围变得安静又幽暗。
　　笑笑疑惑的赶紧抬起头，只发现自己好像跪在谁家的门口，门口的牌匾上还写着几个大字：黄泉释念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