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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选择 她自认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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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这个字似乎比姑婆的名号更让她忌惮。
马小花浑身打颤目光发直,似乎陷入了某段极为不好的回忆,她轻咬嘴唇,面色变得苍白。
陶南岭摁下心间疑窦,继续道:“马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
马小花浑身一震,猛然惊醒,她捂住心口,单手撑在床边勉强稳住身体,呼吸急促,神情痛苦不已。
陶南岭见状,撑起发软的腿脚,轻挪到床侧,抓起马小花的手腕,搭上脉搏。
心绪不宁,脉搏跳动极快却停顿颇长。
不寻常。
莫非?
马小花有心疾!
若不加干预,依着马小花的体质,恐怕挺不过一炷香便会撅过去。
通常患有心疾之人皆嘴唇乌青,可方才陶南岭观她面色却无虞。
究竟——是否还要继续逼她?
可人只有心绪不稳时才最容易口吐真言。
现下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陶南岭压下心中犹豫,凝视马小花,言语中充满关心,好似不经意地打探道:“马娘子,姑婆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这话一出,马小花用堪称恐慌的眼睛望向陶南岭。
只此一眼,便叫马小花如坠冰窟,眼前的这双澄澈如明镜的眸子,好像已经洞察一切。
此时此刻正化作一把荆棘用崎岖的尖刺毫无规则地抓挠她的心脏,抓地鲜血直流,血肉模糊,誓要刨出她藏在心底深处那段最不愿述出于口、最隐蔽、最不愿提及的往事。
油灯随吹堂风明明灭灭,屋内忽明忽暗,雨滴时急时缓拍打屋檐枝桠,屋内一时静谧的除了雨声,便只剩马小花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这双眼眸,这双焦褐色的眼眸,慢慢与她内心深处那位河岸边槌衣回眸灿笑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妹妹——
那最后相望的一眼。
那双蕴含生机又盛满担忧的眸子,与眼前这双眸子重合。
马小花无意识轻喃:“阿妹,我对不起你!可终究你的死,与我无关啊。”
一句哭啼便已经道出诸多信息。
这一句似是开了闸口,泄出马小花心中浓厚的愧意,于是她开始重复着那句“阿妹,我对不起你。”,神情充满悲戚
——还有害怕。
小阿难见状,嚎啕大哭,她抓住马小花的衣袖轻轻摇晃,一边问着“阿妈你怎么了?”一边顶着红肿的双眼,抓住陶南岭的手指求她救救她的阿妈。
陶南岭峨眉紧簇,她的理智告诉她,现在,立刻,马上追问马小花,这位传说中十分神秘的姑婆究竟对她的妹妹做了什么使她死亡?为什么姑婆可以害了这么多条无辜姑娘的性命还能被村民们如此推崇?为什么——害死亲人的仇人就在身边,马小花却不敢升起一丝一毫报复的心思,甚至还如此惧怕她?
姑婆究竟是何方神圣?
每一个问题都是她现在极度迫切想要知道的,如今的她孑然一身,方才那群人显然不怀好意,与姑婆沆瀣一气对她不利,她能逼退他们一次?还是二次?或者还能活着逼退第三次吗?
想到马小花、阿难对姑婆又敬又怕的模样,倘若有一天她们也倒戈背叛?
她又该如何防范自处?
在场之人萍水相逢,她又怎敢交出全心的信任?
自她有能力可以自保开始,便再也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她是陶家人,本该就是冷血无情,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
可是——
陶南岭苦笑一声提手掐住马小花后颈,极有技巧将她掐昏。
再如此放任她心绪大乱,非死即疯。
马小花是救了她的恩人,还患有心疾,尽管她还有那么多疑问,尽管她此时握紧手心,指尖扎地掌心红肿生疼,尽管她只要——只要多问一句,多得到些信息,就好提前布局也万万好过如今这般如此被动的局面。
她自认不是好人,却也不愿成个恩将仇报之人。
……
“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
抬眼看去,只见一身高八尺,肌肉结实的大汉跨进门内。
大汉皮肤黝黑,腮骨突出,一张国字脸,厉目圆瞪,恁的凶狠。
他脚下生风,似只黑熊。
茅屋仅不到二尺一宽,这汉子三步并二步,不一会便踏至陶南岭身旁。
眼见那张又宽又厚的大掌从额顶落下,陶南岭下意识闭上双眼。
“阿爹,阿娘又昏倒了,你快救救阿娘啊!”
罡风刮过脸上汗毛,浓重的血腥味灌入鼻中,陶南岭在阿难担忧的声音中睁开双眼。
原来,是马小花的相公!
那个能让黄桂全听之色变的男人。
他动作利索,抬臂将瘫软在地的马小花拦腰抱起,陶南岭见状识相挪到床尾,看着男人熟练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成年男子食指粗细的小方盒,他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粒花生米大小的黑褐色圆形药丸塞入马小花微启的唇缝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随着马小花无意识吞咽。
从她口中迸发一阵强烈奇香。
这香带着药草特殊的清香,可细细嗅闻,却能察觉内里隐含一丝难闻腥臭。
陶南岭心中异样丛生。
这味道?好生熟悉。
可近日劳途奔波,又于石头村遭此一难,她一时半会间竟然死活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左右想不起,陶南岭放弃思索,对身前的汉子道:
“马娘子可有心疾?”
那男子并不回答,他只光顾着紧迫地盯着呼吸急促的马小花,直到她泛青的面容渐渐恢复血色,呼吸慢慢平缓后才转身去门外拖了一只死鹿进来。
那鹿的皮毛上沾着雨珠,靠近地面的半截鹿身已晕染出很大一片艳色,伤口渗出的血疑成块粘在毛发上,随着汉子的动作,他脚跟后出现长长的红痕。
“砰!”
是血肉摔在石块上的声音。
“若你不想被丢去外边淋雨,就挡住阿难的眼睛!”汉子开口,他声音低沉,透着长时间没说话的嘶哑。
陶南岭听后把小阿难揽入怀中,干燥温柔的双手轻轻盖在她的双目上。
“好孩子,别看!”
话音刚落,一道利刃划破皮毛血肉的呲呲声便传来。
陶南岭抬眸,那汉子动作干净利索,抬手将匕首插入鹿脖伤口处翻搅,随着巴掌大的血块落下,内里的红便像溪流一般流出。
他旁侧不知道从哪蹿出一个二尺高的小男娃,捧着土碗凑过去接鹿血。
很快,一碗装满。
那汉子接过碗放到桌上后,刀锋一转,面无表情地分解鹿肉,期间小男娃习以为常,小身板熟练上下窜梭为他打下手。
“你知道我懂医术?”陶南岭笃定,见汉子手上动作不停,她理了理脚边被压到起褶的裙衬,提手捂住阿难的耳朵,漫不经心问:“我藏在身上的药,你放哪了?”
汉子停下手上分解的动作,血腥气愈发浓烈,渐渐蔓延到整个逼仄的小屋。
医者对气味敏感,陶南岭微皱鼻头,抬手扶住小阿南的后脑勺,将她摁进怀中。
“还给你,可以。”汉子开口,他用粗布擦拭指节血迹。
果然,陶南岭心下一松,她原还疑惑佩戴在身的玉佩珠钗没丢,偏偏丢掉了藏于腰间,更为隐蔽的药。
“我可以帮你调制治疗马娘子心疾的药。想必这鹿血便是药引?”陶南岭适时递出投名状,既已达成合作关系,肯定要先给出几分诚意,展现几分实力。
汉子听后并没有对她的身份表示质疑,十分干脆地伸手从怀中掏出小方盒丢给她,而后又转头处理起放在门槛上的两只死透了的兔子。
陶南岭打开方盒,一一清点,治内伤的、外伤的都在。
可防人的药散却没了。
纤指反复把玩药盒,她眼底涌起兴味。
真有意思!
这人表面上看虽是猎户,可实则却不知道背地里究竟还有什么身份?
她只字片语,他便丝毫不疑,好似已经知晓她全部底细。
亦或者他并不知道,也不关心,另有目的?
“明日,我与你一同进山,你也知光有这鹿血可不够。”陶南岭松开阿难,扶住床沿软手软脚的踩到地面走到马小花旁边。
她探着两指贴在马娘子颈侧,脉搏跳动平缓,可却是滑脉,跳的无力。
即便马小花苏醒,恐怕也要受心疾所累,走三两步便喘的不行。
陶南岭凝思,看来方才喂进去的药丸只能保其性命无虞,可要想恢复,她还得多费些功夫,当然此病证若换做其他江湖郎中,恐怕这次马小花便要凶多吉少了。
但此病症对她来说,因是娘胎里自带的,虽不能全然根治,但若她来施针再加药剂辅养,起码可让马小花再多活二十年。
为何她主动要求一起上山?
此举不单单是为了给马小花找药材,她也好趁机寻些药草回来做些防身的药散。
“我该唤你什么?”想到山上猛兽虫蚁众多,遇见些毒虫蛇蚁她还能应付,可若是运气差些,碰见大虫黑熊,便只能靠眼前这人救命了。
汉子像是没听见,只见阿难一脸骄傲地抢答:“我爹姓张,村里的人都喜唤他张猎户。”
“那我便也唤你张猎户了。”
张猎户依然不应,他熟练拔下兔皮,将里面的内脏掏出后才吐出一句话:“今夜你与阿难一同睡侧屋,第一遍鸡叫声响便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