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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魂伤体残 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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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抬眼打量四周。漫长廊道荒败阴冷,穿堂阴风卷着细碎声响盘旋游走,如同人心底盘桓不散的杂念、猜忌与惶恐。
外界的侵扰无处不在,步步向前便是未知险境,二人又身受重伤,继续前行的话,。斟酌再三,他们走以二人现在的状态别说打败怪物了,二人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怪物口中的大餐。于是二人决定向廊道深处一间废弃的休息室准备养好伤再继续战斗。
小屋半隐在沉沉暗影之中,厚重的墙体隔绝了大部分风声,老旧的木门虽斑驳松动,却堪堪挡住了外界的窥探与侵扰。空间狭小逼仄,陈设简陋破败,算不上什么安稳居所,却是这绝境乱世里唯一能容身的角落。恰如人深陷困顿、心绪崩塌之时,本能寻觅的一处精神归处,虽不圆满,却能暂避风雨。
轻轻推门而入,薄尘被微风拂起,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浮动。屋内仅有一扇窄窗,几缕稀薄的天光艰难穿透暗沉,勉强照亮方寸空间。死寂凝滞的氛围牢牢笼罩着整间小屋,这份静谧毫无安抚之力,反倒像无边孤寂织成的牢笼,一点点裹挟人心,让人愈发压抑。
叶凡浑身筋骨酸痛难忍,连日鏖战的疲惫、重创未愈的肉身煎熬,早已压得他濒临极限。她背靠冰冷潮湿的墙面,无力地缓缓滑坐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断裂,浓重的困意裹挟着极致的疲惫轰然袭来。她再无力强撑,眼皮重重一沉,彻底坠入了沉睡。
陈诗雨则安静退至角落落座,取出随身携带的草药与清水,低头默默清理、包扎身上交错的伤口。草药的清凉触感缓缓抚平皮肉的灼痛,可盘踞心底的阴霾与疲惫,却绝非外物能够消解分毫。她始终沉默静坐,周身萦绕着低沉凝滞的气场,仿佛被一层厚重雾霭包裹,对周遭一切都失了兴致,唯有一双眼眸,时不时抬起落向昏睡的叶凡,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寸步未离。
安稳的休憩并未降临,沉睡中的叶凡,很快被无边黑暗吞噬。
不知沉寂了多久,她紧锁的眉头骤然死死拧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冰冷的冷汗,原本平稳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她再度坠入了那场纠缠数年、从未释怀的梦魇,深埋心底的旧伤,在心神松懈的瞬间,彻底爆发。
滚烫火光骤然铺满整片视野,刺耳的刹车撕裂声、剧烈的金属撞击声狠狠刺破耳膜,熊熊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整辆汽车。叶凡僵在不远处的原地,双脚如同被生铁浇筑钉死,任凭心底翻涌着滔天恐慌,拼尽全力想要冲上前营救,四肢却分毫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海翻涌,看着父母的身影在烈焰中渐渐模糊、消散、归于虚无。撕心裂肺的呼喊死死卡在喉间,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响。至亲骤然离世的绝望与无力,如同滚烫的烙铁,一遍遍狠狠灼烧她的魂魄,留下深入骨髓的剧痛。
“爸……妈……不要……”
沉睡中的叶凡喉间溢出破碎的呓语,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嘶哑又绝望。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消瘦的脸颊砸下,一滴一滴浸湿了身下积着薄尘的地面。
那场致命的车祸早已时隔许久,可这份悲痛从未远去。它化作一道深入神魂的旧疤,平日里被她强行掩埋、刻意遗忘,可只要心神稍有松懈,便会反复崩裂、隐隐作痛,日夜折磨着他。
梦魇并未就此停歇,黑暗中的画面陡然一转,冲天火光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闭压抑的办公室。逼仄的空间里,昔日张经理刻薄严苛的呵斥、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劈头盖脸砸来,同事们无端的刁难、当众的排挤与冷眼,还有郑飞那张虚伪假意、暗藏算计的笑脸,一幕幕轮番在眼前上演,清晰得仿佛昨日。
委屈、不甘、压抑、无力层层叠加,与永失至亲的锥心悲痛死死交织,化作狰狞的心魔,紧紧缠裹住她的意识。一边是天人永隔的毕生遗憾,一边是职场磋磨的步步煎熬,再加上连日鏖战、肉身重创的剧痛,三重痛苦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他死死困在其中,无处可逃,无解可破。
她在梦境里拼命挣扎、失声哭喊,身躯随之剧烈扭动。本就重伤未愈的躯体经不起这般折腾,原本已然缓和的伤口彻底撕裂,伤势骤然恶化。肉身的刺骨剧痛叠加精神的极致折磨,让她坠入更深的深渊,整个人在昏睡中不住战栗,呓语与哭声交织,满是绝望。
“爸妈不要离开我……我好想你们好想你们……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为什么……”
角落静坐的陈诗雨第一时间察觉异动,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看着他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痛苦不堪的模样,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不忍。昨夜至今,她始终守在他身侧,听遍了他梦中的碎语呓言,也终于窥见了这位世人眼中、战无不胜的最强男狩怪师,不为人知的脆弱与心魔。
她没有贸然将他惊醒,知晓强行打断梦魇只会让他心神更乱。只是轻轻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的伤口,用干净的帕子温柔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与冷汗,再放缓力道,轻轻按住他不断颤抖的肩膀,以温和沉稳的力道,一点点安抚他躁动不安的躯体。
可梦魇缠骨,心魔难除,轻柔的安抚只能暂缓片刻的痛苦。为了不让他持续沉溺在无尽折磨中、不断透支本就残破的身体,陈诗雨斟酌片刻,终是轻声开口唤醒他。
“醒醒,叶凡,醒醒。”
轻柔的呼唤穿透层层黑暗,落入混沌的意识之中。叶凡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眼底惊魂未定,眼角的泪痕清晰可见,狼狈又落寞。
“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别给这些过往,这些心魔伤害你的机会。”陈诗雨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晚风拂过耳畔,温柔又笃定,带着抚平慌乱的力量。
叶凡躯体的剧烈挣扎渐渐平复,可紧锁的眉头依旧未曾舒展,喉间的呜咽也只是稍稍减弱。扎根多年的心魔早已深入神魂,一次安抚,根本不足以彻底根除。
果然,喘息未定的她,意识再度昏睡过去再度被黑暗拉扯。不过片刻,她便又一次坠入轮回般的噩梦。冲天火海重现耳边,刺耳的斥责与刁难声声不休,方才稍有平复的情绪彻底崩盘,泪水再度汹涌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这一夜,她便在入梦、崩溃、惊醒、再入梦的循环里反复沉沦。每一次挣扎,都在疯狂透支她所剩无几的精力,本就残破虚弱的身体愈发衰败,身上的伤势不仅毫无好转,反倒不断加重。
陈诗雨始终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彻夜未眠。每当他被梦魇困住、失声痛哭、浑身战栗时,她便轻声安抚,或是默默陪伴,递上清水,一遍遍拭去他的泪痕与冷汗,静静陪他熬过每一段黑暗时刻。
她太懂这种被过往困住的滋味。那些放不下的遗憾、解不开的委屈、挥不去的阴影,都是盘踞心底的顽疾,比肉身的刀伤剑创更磨人、更难愈合。体表的伤痛肉眼可见,可心底的心魔,总会在深夜独处时悄然发难,一点点蚕食人的精气神,让人深陷低谷,久久无法自愈。
天光缓缓穿透窄窗,一点点漫进小屋,彻底驱散了浓稠的夜色。
叶凡猛地睁开双眼,彻底挣脱了绵长折磨的梦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魂未定,脸上泪痕斑驳未干,浑身衣物被冷汗彻底浸透。稍稍一动,周身撕裂般的伤口便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浑身僵硬。
她怔怔躺着,茫然望着头顶昏暗斑驳的屋顶,梦中的画面依旧清晰如昨。父母葬身火海的绝望、职场受尽欺辱的压抑、孤立无援的无力感,层层叠叠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心口像是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沉甸甸的闷痛堵在胸腔,窒息又难熬。
陈诗雨适时递来一杯温热的清水,语气平和温柔,褪去了所有浮躁,只剩安稳:“喝杯水缓缓吧。”
叶凡抬手接过水杯,指尖依旧带着未散的轻颤,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裹挟着浓重的疲惫与未散尽的哽咽:“我……我又梦到他们了,梦到那场车祸。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大火困住,却什么都做不了。还有从前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全都翻涌出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离世的至亲、无端的欺辱、无解的委屈,经年累月化作最顽固的心魔,日夜啃噬着她的神魂,从未停歇。
陈诗雨静静伫立在旁,眼底满是了然与怜惜。犹豫良久,她终究轻声开口,道出一番温柔却通透的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疤。有的人放宽心态、慢慢自愈,伤口就会结痂痊愈;有的人始终不肯释怀、反复纠结,伤口便会反复开裂、迟迟不愈。可伤疤本就是经历的印记,不必执着于彻底抹去。不如把它当作成长的点缀,坦然接纳,往前看,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叶凡低头望着杯中晃动的水光,心绪翻涌,片刻后轻轻颔首,语气带着释然的苗头:“嗯,会过去的。”
短暂的沉默后,陈诗雨压下心底的怜惜,问出了盘踞许久、始终未解的疑惑:“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纠结了很久,不知该不该问。”
“你问便是。”叶凡声音沙哑,已然平复了些许心绪。
“你总频频提起‘游戏规则’,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陈诗雨目光澄澈,满是认真,“最让我诧异的是,这具身体的状态忽强忽弱,时而勇猛凌厉、所向披靡,时而怯懦畏缩、低沉脆弱,判若两人。这所有的反常,我始终想不明白缘由。”
话音落下,叶凡身形微僵。她垂眸凝望着杯中晃动的水光,光影斑驳,映出她眼底的疲惫与挣扎。连日的紧绷煎熬、夜夜不休的梦魇折磨,再加上身旁人毫无猜忌的温柔陪伴、全然真心的宽慰守护,让她再也不愿独自掩藏所有秘密,独自背负所有枷锁。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陈诗雨,眼底褪去了所有伪装,坦然道出了颠覆一切的真相,声音低沉而真切:“因为我压根就不是陆宁。”
“你说什么?”陈诗雨瞳孔微缩,满脸震惊地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一时难以置信。
“真正的陆宁,强悍凌厉、战力无双,是这具肉身原本的主人,也是怪界熟知的最强狩怪师。”叶凡缓缓述说,一字一句卸下长久以来的伪装,“而我,名叫叶凡,是这款诡异秘境游戏《怪》的女设计师。我也无从知晓缘由,当初乘坐地铁末班车时意外穿越,灵魂凭空入主了陆宁的身体,被困在了我亲手设计的游戏世界里。你之前见过的强悍果敢、杀伐凌厉,都是原本的陆宁苏醒后的状态。”
陈诗雨瞬间了然,轻声确认:“所以,这具身体里,共生着你和陆宁一男一女两个灵魂?”
“可以这么说。”叶凡轻轻点头。
“那陆宁会在什么情况下苏醒?”
“我也不知道。”叶凡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带着几分自嘲,“我虽是这款游戏的设计师,但灵魂穿越、双魂共生,从来都不在我的设计范围内。我是被动被困在这里的人。”
陈诗雨怔怔看着他,轻声呢喃,彻底理清了所有始末:“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你通晓所有规则、熟知所有凶险,却依旧会被困在这里、依旧会受伤的原因?”
叶凡颔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无力与自嘲:“没错。我亲手设定了这里所有的关卡、怪物与杀机,到头来却亲手被困在了自己缔造的炼狱里,借着别人的肉身苟活。我曾以为穿越到陆宁这具最强躯体里,就能摆脱过往的懦弱,勇敢重新活一次,可到头来我才发现,哪怕换了躯体,我依旧怂,依旧没用。”
“别这么妄自菲薄。”陈诗雨立刻在他身侧落座,褪去了往日的温柔,目光沉静而坚定,满是笃定的力量,“我们一次次死里逃生,多少次绝境翻盘,大半功劳都源于你的预判与布局。你很优秀、也很厉害。若是你逝去的父母看到你这般挣扎、自我否定,定然不会安心。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些牵挂你的人,我们一起杀出去。”
她凝视着叶凡落寞的眼眸,认真鼓励道:“陆宁的强大,源于他无坚不摧的内心。我相信只要你愿意直面过往、拿起勇气,你也能挣脱桎梏,成为真正的陆宁。”
“从前我总想着咬牙硬撑,以为示弱隐忍就能换来太平,可往往事与愿违。”叶凡低声呢喃,眼底渐渐亮起一缕微弱的微光。
“人越是逃避过往,就越容易被黑暗困在原地,永远无法前行。”陈诗雨轻声安抚,字字恳切。
叶凡抬眸,眼底褪去了迷茫,多了几分坚定:“你说得对。逃避无解,唯有直面。我不想再被过往困住了,我准备好继续往前走了。”
“还有我,我们一起。”陈诗雨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温柔释然的笑意。
此后数日,二人便在这间小屋静心休养、调整状态。白日里借着微薄天光调息养神、打理外伤,让受损的肉身慢慢修复。
夜里纵使依旧会袭来零碎梦魇,拉扯心底旧伤,叶凡也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彻底沉沦、自我内耗。
每当心绪翻涌、痛苦再起之时,身旁安稳的陪伴、温柔的劝慰,总能将她从黑暗的边缘轻轻拉回。体表的创口一日日结痂收口,刺骨的痛感渐渐淡去;盘踞心底多年的心魔,也在这份安稳的天地里,在彼此的倾诉与相守中,一点点褪去戾气、慢慢消融。
叶凡渐渐懂得,疗愈本就是一场漫长且反复的修行。无论是体表的伤痕,还是心底的暗疾,都急不得、躲不得。人生在世,难免被世事戳出伤口,被过往困住脚步,不必逼迫自己即刻走出低谷,更不必因一时脆弱自我苛责。
这一间破败小屋,是绝境中的避风港;而身边的同行之人,是黑暗里的微光。接纳脆弱、直面伤痕、携手同行,便无畏前路风雨。
数日休养转瞬而过,二人身上的外伤基本痊愈,眼底缠绕已久的阴云也彻底消散。屋外的阴风依旧呼啸不止,前路廊道依旧幽深迷雾、险象环生,可二人的心境,早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叶凡缓缓起身,舒展四肢。旧伤虽还残留着一丝浅淡隐痛,却已然无碍前行。
她抬眸望向门外幽深漆黑的廊道,目光澄澈而笃定:“我们该继续上路了。”
“伤痕不会彻底消弭,隐痛也会始终留存,但我已经放下执念,找到了前行的底气。”叶凡语气沉稳,字字铿锵,“往后,我只为自己而活,为所有牵挂我的人而战。摆脱过往的桎梏,踏平前路所有凶险。”
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并肩抬手推开斑驳的木门,再度踏入阴冷幽深的廊道之中。身后的废弃小屋,是绝境途中短暂的避风港湾;而心底被抚平的伤痕、被揭晓的隐秘、被温暖治愈的软肋,终将化作灵魂深处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铠甲,护着他们无畏风雨、勇敢前行。
一路向前,周遭阴风愈发凛冽,廊道深处的黑暗愈发浓稠,隐隐透着一股诡异森冷的气息。
沉寂片刻,陈诗雨望着前方未知的黑暗,想起二人尚未探索的区域,适时开口问道:“你不是知道游戏规则和设定吗,那接下来第五车厢里面,藏着什么怪物?”
提及第五车厢,叶凡原本平和的眼眸骤然一凝,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寒意,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褪去,染上层层凝重。
她目光沉沉望向廊道尽头的黑暗,语气低沉肃然,一字一顿道:“不是怪物。”
陈诗雨一愣,满脸诧异,下意识追问:“不是怪物?难道……里面是人?”
“也不是人。”叶凡轻轻摇头,眼底的凝重愈发浓重。
这下陈诗雨彻底困惑了,眉头微蹙:“既不是人,也不是怪物,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