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情真》珈树

63、63 听到他

　　听到他肯定的答案，陆岳之的精神立刻就松懈下来，毫不犹豫地开始做在洗澡时牵挂已久的那件事。

　　他两只手捧起段予真的脸，低头寻到唇瓣，珍惜地一口口亲吻着。

　　浅吻很快就发展成吮咬。段予真用手抵住他但并没用力，被他啃着，鼻腔里哼出更像是在欲拒还迎的绵长嗯声。模糊的沙沙的音色，如同质地上好的丝绸从皮肤上拂过，更加勾引起他想要将怀中人狠狠攥紧的欲.望。

　　后脑勺的头发突然被揪住，传来撕扯的痛感。陆岳之拧眉往后退开，视线仍落在段予真湿润的唇瓣上，盯着唇缝间露出的一丁点洁白牙尖和嫩红舌面。

　　“你现在的行为……我也很讨厌。”段予真说话时还在轻喘，眼底浮起晶莹的水色，面颊泛粉，竟是被他亲得缓不过气。

　　陆岳之脑子里冒出个奇妙的想法。他感觉段予真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没那么冷淡，所以段予真现在大概并没有说实话，也并不讨厌自己的亲吻。

　　这么想着，他扣住段予真的腰再次亲了上去。段予真眉心紧锁，闭着眼睛在争抢到的空隙里急促地呼吸，同时咬牙切齿地斥骂:“混蛋、允许你亲了吗……唔！”

　　舌头钻进口中，堵住了还没来得及说出的嫌恶话语。陆岳之迷恋地品尝着段予真的气息，手臂一紧，直接将人兜抱起来，又向后坐在了床上。

　　段予真被困在他手臂之间，被迫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身上，承受无休无止的缠吻。

　　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敢这么冒犯自己，段予真震惊地睁大双眼，回过神后立刻被气得面红耳赤，作为报复，手指更加用力地扯紧陆岳之的头发，恨不得要把他的头皮都扯下来。

　　陆岳之似乎完全失去了痛感，手掌忽轻忽重地抚摸段予真单薄的脊背，又逐渐落回腰际。

　　好窄，好薄。握在手里像是温热的软玉。

　　第一次去段家的别墅，给段予真补课时，他就被段予真穿贴身打底衫的样子深深吸引。彼时的他不敢深想，只得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而眼下亲手掌握着这截细腰，那个被极力压抑的念头便又不安分地钻了出来——

　　他觉得段予真的身体性感得要命。

　　谈恋爱到现在他们除了拥抱亲吻，什么都没做过。

　　突然想起师长口中，那些偷吃禁果酿成了大错的同龄人。曾经的他冷眼旁观，只会嘲讽这些人都是自甘堕落的蠢货，可是面对着段予真，他也忍不住想要犯错误了。

　　要怪就怪这里刚好是旅馆，房间里刚好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刚好洗了个澡。

　　陆岳之脑中天人交战着，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拉起段予真的衣角，将指尖探了进去。

　　房门被人急促地敲响，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两个人都是身形一滞。段予真终于找到机会，奋力推开陆岳之从他腿上逃脱，去给来人开门。

　　他凤眼怒睁，边用手背蹭去唇上的水渍，边恶狠狠地斜了陆岳之一眼，开口时犹带喘声:“还不滚去换衣服！”

　　陆岳之懊恼地抓起床上衣物，回到浴室草草地套上，又迫不及待去找段予真。

　　房门半开着，走进来的不是平常接送段予真的司机，而是个人高马大的寸头青年，模样干净英俊，身穿白衬衫、西装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段予真看，话已经说到末尾:“……所以派我先过来了。”

　　“这样啊。”段予真莞尔:“那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哪里会是麻烦！”徐顺连连摆手，余光注意到陆岳之出现在段予真身后，笑容突然就变得不大自然。

　　“怎么不是李叔来接你？”陆岳之把徐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看出太大威胁。

　　段予真简单解释:“李叔儿媳早产，全家人都去医院照顾，下午临时请了假。他的工作目前先交给阿顺负责。”

　　徐顺严肃而客气地对陆岳之颔首，脸上再看不见和段予真独处时的憨气。

　　“该走了，傻站着做什么。”段予真偏了偏头，示意陆岳之先走。

　　他走在陆岳之身后，瞥见对方右边衣袖的后侧凌乱地翻着，于是很自然地伸手帮忙整理。

　　跟在最后的徐顺清楚地看着这个画面，眼中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就又黯淡地平息下去。

　　在旅馆外分别时，陆岳之还想索吻，被段予真按住肩膀干脆利落地拒绝:“……趁我没改变不分手的想法，赶紧滚。”

　　坐上车，段予真疲惫地在座椅中蜷缩着，两手交握搭在膝盖上，埋着头像在沉思，又像在祈祷。徐顺沉默地开车，心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遍又一遍。

　　安静而私密的空间里，段予真闭着眼睛，自言自语般呢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荒唐。”

　　徐顺迟钝几秒才意识到他在对自己说话，赶紧摇头，还没来得及接上话，就听段予真又幽幽地轻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陆岳之究竟哪里吸引他呢？

　　或许是外形还算符合他的审美。

　　或许是气质淡漠，却又在某些时刻会让他想起温柔的沈群。

　　或许是，身边对他百依百顺，永远都会捧着他哄着他的人实在太多了。所以出于极其幼稚的心理，非要驯服一条只会冲别人呲牙发疯的野狗，才算有本事。

　　濒临失控的不安全感，忽高忽低的情绪刺激，像极限运动一样上瘾。

　　“你有烟吗。”段予真不愿意再想下去，抬起头向后仰靠着，目光放空望着车顶。

　　“有。”徐顺终于发出一点声音，从口袋里拿出烟盒跟打火机。

　　段予真让他靠路边停车，下车后独自蹲在垃圾桶旁，垂着眼帘点着了唇间的烟。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徐顺默默站在车边，不远不近地守着段予真。

　　昏黄的路灯光在段予真身体铺了薄薄一层，从发丝到睫毛都被渲染出温暖的光泽，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若隐若现地浸在阴影之中，叫人看不分明。

　　在徐顺眼里他像一只寂寞的猫。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段予真问他。

　　“没有。”徐顺答得迅速。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谁？”段予真摁灭烟蒂，扭头看过来。

　　徐顺不吭声了。他不想对段予真撒谎，但也不敢诚实。

　　段予真笑着继续说:“以前我一直以为，‘喜欢’应该是看到那个人就会很轻松，很幸福。但是后来又发现，会因为这份感情感觉到痛苦，好像才是真正的喜欢。”

　　手臂的疤痕愈合了，心上的疤痕却还没有。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段予真站起来走到徐顺面前，微凉的手掌忽然贴在他脸侧，接着踮起脚，在徐顺嘴角蜻蜓点水地留下一吻:“也谢谢你的烟。”

　　徐顺僵在原地，怔愣好一会儿才僵硬地迈开脚步，拉开车门坐进去。他酝酿片刻，鼓起勇气转头朝身后看了眼。

　　段予真躺在后排，用薄毯裹住自己，已经皱着眉头睡着了。

　　他的表情从呆滞逐渐变化为疼惜，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叹了口气。

　　还是个孩子啊。

　　夜里淅淅沥沥下了场雨，段予真凌晨睡醒时，清凉空气从半掩的落地窗口涌入，激得他微微战栗，睡意全无。

　　他起身下床，没有声音地走在寂静的宅子里，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幽灵般飘进了书房。

　　夜深人静，段予真脚步匆匆地路过钢琴，来到书柜前，从其中某一个分格里取出了卷轴。

　　他将它展开在面前，看了最后一遍，接着拿起手边的剪刀，一点一点将整个卷轴绞得碎烂，残片掉落满地。

　　不可以继续沉溺在这所谓的伤痛中了。既然能反抗徐亦霆的控制，能做到这一件曾令幼小的他只是冒出念头就害怕到牙齿打颤的事，那他也能控制好自己的心，不再去想不该想的人。

　　往后他还有数十年的人生路要走，而这条路，跟一个死人无关。

　　将卷轴绞碎之后，段予真随手从橱窗里取出个纹样精美的大瓷盘。这盘子是徐亦霆的收藏品，作为徐清然和段崇扬的结婚纪念礼物送来，已经珍藏多年。

　　不过，段予真想用就用了。

　　他把碎片丢进去，端到露台上，用打火机点燃。一小簇火苗“轰”地窜了起来，映在他漆黑的瞳仁中，逐渐地变淡，熄灭，重新恢复沉寂。

　　早晨来到学校，陆岳之守在校门口，一看到他，立刻迎上来，握住他的手腕，低声下气地说:“昨天真的对不起，我没想让你不高兴，我——”

　　“好了，用不着太当回事。”段予真笑容轻盈，和他并肩往前走着。

　　他平静得让陆岳之心里发慌，观察了很久，意识到段予真确实不会再计较昨天的混乱，又暗自松了口气。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趁周围没人，从桌屉里拿出来一件东西，转身将它递到段予真面前:“这个送给你。”

　　躺在他手心的是枚穿了红绳的铜钱，样子崭新。

　　他想的是，他弄丢了一个，就再补偿给段予真一个。

　　段予真看着这件东西，眉心短暂地拧了下，唇角却又扬起笑来:“这么用心呀。”

　　段予真接过铜钱，低头认真地系在手腕上，又对他笑:“一直计较我没有戴你送的项链，现在满意了吧。”

　　鲜红的线绳衬着他莹白如玉，隐隐透出青色血管的细腕，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岳之捧起段予真的手，在手腕处亲了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