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天门》青苹果大盗

30、屏山 没有比这里

　　天黑透时，嬴煦回到了家。

　　一家人此时都在院内，也不知翘首以盼了多久，见嬴煦一回来，便纷纷上前去。

　　赢晏敏锐察觉到女儿情绪不对：“阿煦，时轻还好么？”

　　嬴煦脚步顿了顿：“还好……”

　　见她不欲多说，赢晏和嬴劭也没追着问。

　　晚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嬴煦沉默着收拾打扫、又照例给娘煎了温补的药服下。

　　直至躺到床上，脑海中还是榆石村口的画面。

　　无论她问起夏家，还是夏时轻的名字，甚至问起两年前入学的门生，一众村民皆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我们榆石村这六七年都没人入学了，真的没有这么一号人啊。”

　　一白发苍苍的老妪叹口气道，其他人听了也俱是点头。

　　“两年前于老三家是有个女娃进城去了，”一中年人想起什么，插话道，“但那女娃入道时都十五岁了，两年前也已十九，应该是被安排到矿上去了。这几年也没见回来过。”

　　姓名年龄全都对不上。嬴煦呆愣着听完众人所言，又不死心般绕着榆石村转了一圈。

　　但果真没有一户姓夏的人家。

　　两年来相处的情形从脑海中闪过，往日没在意过的细节如今一件件铺开在眼前，叫她心乱如麻。

　　时轻确实说过自己家住榆石村，可村中却查无此人……

　　正式入门后，每逢休沐，时轻从未跟自己一起回过家。几乎每次，都只说家人会来城中看自己。没有要给自己介绍家人的意思，她便也没有问过。

　　没法再像往日一样劝自己这只是时轻的私事。嬴煦心中升起股被欺骗的怨气。

　　还远远没到睡时，她便又坐起身，默念着清心诀平复思绪。

　　过了许久，心绪安宁下来。估摸着也就亥时刚过，嬴煦干脆再度吐纳起来。

　　灵气聚来，嬴煦缓缓吸收。经过两年的灵气滋润，周身经脉都开阔强健了许多。稳稳运功一轮后，嬴煦内视丹田，见其中灵雾似乎还是没什么变化，神色沉沉地坐着没动。

　　若有选择，她不想靠聚灵丹修炼。服丹药确实能增加体内灵气，节省功夫。但一来丹药昂贵，二来易造成依赖。

　　修真求道，练的是内丹术。躯体为鼎炉、下腹为丹田。经脉则是修士汲取与释放灵气的承载，几乎决定了一个修士运用灵气的功力。

　　靠内服丹药增加丹田灵气，经脉便少了主动从外界汲取的过程。长此以往，经脉和躯体都疏于锻炼，对灵气的敏感度定会下降。再要吸纳或释放灵力时，多少会力不从心。

　　也因此，哪怕是富甲一方的修真豪门，也不会大肆吃丹药提升修为。

　　可她如今……却不得不依靠大量丹药。

　　呼了口气，嬴煦准备再运功一轮。手下意识朝腿上摸了摸，摸了个空，嬴煦这才想起，今天好像没怎么见到茸茸？

　　起身朝床下走去，出了门却见院子里也没有。

　　有些疑惑地迈进后院，这才见一猫一狗俱窝在后院角落里。

　　“茸茸……小黑？”

　　走进一看，嬴煦看着一动不动僵硬蜷着的猫儿吓了一跳：“小黑！你怎么了？”

　　“喵嗷！”

　　方才还眯眼虚弱趴着的小黑突然凶恶地喊了一嗓子，毫不客气地给了嬴煦一爪——没伸指甲。

　　看它还有精神，嬴煦才松了口气。见茸茸有些担忧地守着猫儿不动，心里有些自责……

　　她光顾着自己的事，竟都没发现，猫儿这两日似乎都没见过影，也不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摸了摸身子和腿脚，又殷勤地挠了挠猫下巴。见它身上没伤，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蔫蔫的。

　　抱起才半只胳膊长的猫，嬴煦把它放好在垫子上，放到蒲团边。

　　平日她修练时，茸茸是很喜欢呆在她身边的。小黑虽不会靠她太近，但也会隔着段距离打量她。是以嬴煦感觉，它们俩应当都能感应到一点灵气。

　　能不能入道修行都是看造化，这一点上，生灵万物都是平等的。

　　只要能感受到灵气，灵气对其就无疑是好东西。因此嬴煦再度开始运功吸纳，四周灵气聚来时，猫儿似乎挣扎了下想离开，但犹豫半晌，又软软地歪回去了。

　　一人一猫一狗都沐浴在灵气中。又半个时辰过去，一轮吐纳结束，嬴煦睁开眼，就见猫儿已经睡着了。

　　.

　　一大早嬴煦便起来，没事儿人似的照常打坐。待天大亮，才收拾一番准备出门。

　　“阿煦。”赢晏叫住打了个招呼便要离去的女儿，“今天要去哪？”

　　“我……昨天遇到了一位同门，我想叫她帮我将这几株灵植卖掉。”

　　嬴煦掏出几根草，有的已有些干枯，失了几分灵气。这是两月前南霍山一行中她所得的。

　　赢晏看着女儿手中的东西，张了张口，最终只是道：“注意安全、别勉强自己……”

　　嬴煦心口一缩，有一瞬觉得娘已经知道了自己在猎杀妖兽。但她也只点点头：“嗯……天黑之前，我就回来了。”

　　再告别目送她出门的姥姥和茸茸，嬴煦一路朝城门而去。

　　.

　　琅岩城门楼依旧巍峨，嬴煦再见它，却没了昔日第一眼时的憧憬，心口有股散不去的疲惫。

　　没靠近城门，她只远远呆在树丛中眺望。没一会儿便见徐小茵缓缓走出朝南边来，两人很快碰上了面。

　　“阿煦。”徐小茵今天看着平静了很多，定定看了嬴煦半晌，还是低声道，“你知道的吧，城主府是明令禁止在城外交易的……”

　　嬴煦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但我确实没有选择了。”说罢她笑了笑，“不然我就只能去南霍山了……”

　　“走吧。”徐小茵明白她的决心，便不再多话，带路朝着东边而去。

　　“阿煦，你应当记得，我家是在城东。”

　　嬴煦心中昨日就有了思量，闻言点头道：“我记得的。”

　　徐小茵突然沉默了一会儿，嬴煦看去，就见她眉眼微微垂下，那种熟悉的怯懦之感又回到她身上。

　　“屏山一脉是琅岩最凶险之处……但机会，自然也是最多的。”

　　徐小茵扯了扯嘴角，没再出声。

　　一路向东，很快，视野里就能看到连绵起伏的青山。

　　.

　　屏山是出名的凶险之地，据说有金丹妖兽出没，因而鲜少有人会深入山中。孙家外门的门生试炼，也只会圈定一片浅浅的前山区。

　　嬴煦一路看着陌生的景色到了城东，本以为这边的黑市定然也藏在人多眼杂之处。却不想徐小茵摇摇头，带着她直接进了山。

　　相较于其他三边，屏山肉眼可见的草木更加繁盛。初时二人沿着山路深入，还算好走。后面渐渐没了路，目之所及全被半人高的草丛覆盖。

　　“这条路很安全，不用担心妖兽。”没等嬴煦问，徐小茵开口解释到，“屏山中有琅岩最大的黑市，不论是要买要卖，进不的城的话，这边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如此。”嬴煦心中有了几分新奇。

　　琅岩最大的黑市？

　　听这名头，想来定要比城西的小地摊丰富不少。

　　“城主府对城外修士和灵物禁令如此严格，这一方黑市怎么能安然存在，还生出如此大规模的？”一边赶着路，嬴煦一边满腹疑惑。

　　徐小茵却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这一处还是我娘在屏山遇险，逃命时偶然发现的。不过其实，这规模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她脚步不停，边走边跟嬴煦比划：“说是最大，但你也见过城西的黑市。这里其实也就是个城外散修们聚集交换东西的据点。

　　“至于为什么没被发现……它确实很是隐蔽，你到了便明白了。”

　　说罢，想起什么，她取出两面具，一边自己戴上，一边递给嬴煦一个。

　　“安全起见，进去之前，我们戴上面具吧。”

　　嬴煦点点头接过，两人一路无话。

　　.

　　朝着山中走了近两个时辰，一路上除去几只练气二三层的小妖兽，没遇到什么危险。两人默契地一个带路、一个开道，很快已进入屏山山腹。

　　嬴煦一路谨慎，一边留意四周，一边记着路。

　　不多时徐小茵停了下来，嬴煦跟着她的视线去看，就见前方是片平平无奇的山壁。

　　正疑惑着，却见徐小茵直直朝山壁走去，使了一道指决。

　　嬴煦有些迷惑地看着这一幕——这山壁分别毫无变化啊？

　　徐小茵却过来拉着她，不由分说朝山壁走去。嬴煦一时不解，咬着牙等待撞上山壁。

　　预料的疼痛却没来，一阵恍惚，再睁眼，就见自己又到了一处山壁前，景色和方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周围多了几棵树。

　　“这……”嬴煦惊呆住。

　　徐小茵松开她，绕到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树后，指尖灵动翻飞，一道指决落在山壁上，霎时山壁上波光闪过，叫嬴煦眼中划过惊奇。

　　这里，竟有两重带着障眼法的禁制？

　　徐小茵转身看向嬴煦：“这门只容一人通过，我将指决教给你，你自己来。”

　　嬴煦点点头。这指决比刚才第一道复杂得多，却并不需多高深的功力。看着徐小茵示范一遍后，嬴煦照样使出，果见山壁光芒一闪，仿佛看不见的入口已经打开。

　　“……阿煦。”已是要进去，徐小茵却突然又停了下来，定定看着她，“此地鱼龙混杂，并不安全，你若不想趟这浑水，我们就回去。”

　　嬴煦悄悄夹着符纸的手顿了顿：“小茵姐，我没得选了。”

　　徐小茵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叫嬴煦莫名紧张，隐隐觉得有股熟悉之感。

　　“走吧。”

　　话音一落，徐小茵已转身进了石壁，消失不见。

　　嬴煦深吸口气，捏紧周语明给的符，这才踏步迈入。

　　一晃眼间，身躯穿过到玄妙的门，睁眼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嬴煦怔怔看着眼前景象，一时回不过神。

　　这里……难道是……

　　灵雾氤氲，池水清冽。一条石板小路铺过清池，朝前方山壁间窄缝通去。山壁之后，隐隐能听到人声鼎沸。

　　徐小茵再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才缓缓开口：“这里是一处废弃的金丹真人洞府。”

　　“金、丹……”嬴煦低声喃喃，惊喜交加，跟着徐小茵朝前而去。

　　穿过山缝，眼前豁然开朗。已经腐朽的老旧亭台被支着木板撑起，摆满各色商品。

　　几十丈见方的山中秘境里，街道上热闹非凡。各色货物琳琅满目，一眼扫去叫人应接不暇。修士穿梭其间，一眼望去，甚至有好几个练气后期修士。

　　嬴煦跟着徐小茵慢慢转悠，瞧过一个个摊位——兽皮兽骨、灵材丹药、甚至还有卖灵宠的？

　　仔细看了看，见那不过是练气一层的金丝鼠和抱枝兔，明明就是种无甚攻击力又长得可爱的小妖兽。

　　嬴煦也没多失望。毕竟正儿八经的灵宠，哪有这么好得？

　　两人继续朝内逛，一边走一边听着徐小茵小声介绍。街上修士戴面具的不少，她二人倒也不显突兀。

　　“这地方东西多，但价格也不便宜，而且良莠不齐，奸商不少，你自己留心。”

　　嬴煦点点头，一边跟着徐小茵慢慢逛着，一边留意周边来往的形形色色修士。

　　“若是平日，南霍山或许可以一闯……但如今这个状况，你要冒险去南霍，不若来屏山一试。”

　　明白过来徐小茵话中的意思，嬴煦隔着面具去看她，沉默不语。

　　“屏山不乏高阶妖兽。”徐小茵转过来，“若要猎妖兽赚灵石……没有比这里更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