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天门》青苹果大盗

111、兽尸 这也不像被

　　裂隙之中，三个月后。

　　幽墟岭中妖兽已纷纷退去，藏入深处。

　　无名之湖静悄悄嵌在林中。浑浊的水下，一道漆黑的裂隙撕开湖底，朝深不见底处蔓延。

　　石壁漆黑似墨，泛着点点亮光，如被烈火淬炼过。往百丈下看，这里果真有火。赤红的火光舔舐着焦黑石壁，叫人望而生畏。

　　但这看似毫无生机的地狱中，竟有生灵在——

　　一只皮毛蓬松火红的狐狸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地烤着火。

　　而看不见的一壁之隔后，石洞里的嬴煦正盘腿坐着，身前引星盏亮着赤色光芒，源源不断地朝石洞中散发着火灵气。

　　这股火灵气又被嬴煦引到周身各处，强悍地冲刷着筋骨。

　　直到最后一点火灵气也尽数炼化完，嬴煦舒了口气，睁开双眼。

　　浑身热胀，这是淬体后的正常现象，她已经习惯。浅浅运功一个小周天，待呼吸重归正常，嬴煦这才看向引星盏，弯起眼睛。

　　真是个宝贝。

　　捧起因失去全部灵气而黯淡的法宝，嬴煦珍惜地摸了摸。

　　起初她操之过急，直接以火焰淬体，结果少了不得劲，多了拿不准，实在头疼了一番。

　　再加上自己身无锻体功法，全靠胡昭离空口说的经验摸索着瞎练，那就更要谨慎了。

　　于是思前想后，她拿出了引星盏一试。

　　直接拿天火灵气锻体有风险，那如果是引星盏吸收之后又释放出来的呢？

　　趁着胡昭离不在，她试了一试，结果令人惊喜——引星盏放出的火灵气，果然温和了许多！

　　这灵气对胡昭离而言，大概就很没劲儿了，但对嬴煦来说却是刚好，既不过分霸道，又不失去刚猛。

　　胡昭离在外，她便放出灵气锻体。胡昭离回来，她就一边叫引星盏补充灵气，一边打坐修行、顺便观察灵气流动。

　　日复一日，从火苗都忍受不得，到如今现身洞外也能待个一刻钟上下，锻体的成效显而易见。

　　不过这当然也有外面火势变小的缘故。看看胡昭离，现在都能在外面待几个时辰不眨眼了。

　　“嬴煦！”

　　外面胡昭离一嗓子喊停她的思绪，嬴煦挥手将她拉进来：“怎么了？”

　　“外面已经没什么灵气了。”胡昭离瞬间化出人形，有几分遗憾道，“咱们是不是得走了啊？”

　　嬴煦站起身，对此也早有预感：“嗯。”

　　使了个净尘术除去一身汗，嬴煦朝洞外看去：“走吧。”

　　三个月了，也该想办法回门中营地去了。

　　.

　　黑漆漆的湖底裂隙里，一人一妖正顺着石壁朝上攀。

　　裂隙中火势早已微弱，天火灵气也被一人一妖吸了个干净，这些火焰伤不着她们。

　　上方依旧看不到出口，嬴煦有仙石在手，没什么可惧，只一边沉思，一边朝上攀。

　　原本没想到会在幽墟岭耽搁这么久，不过好在这一趟称得上收获颇丰。自己误打误撞以天火炼体一番，而仙石更是吞吃了大量火灵气，内部空间暴涨……

　　再就是引星盏对灵气的转化，也很令人惊喜。

　　若说遗憾，唯有……

　　嬴煦手劲紧了紧，竟捏下了一块石壁。这一下叫她骤失平衡，差点坠下去——

　　“喂，你干嘛呢！”胡昭离猛伸手拉住她衣襟，“这里可深着呢，掉下去王母娘娘也救不了你！”

　　嬴煦愣了愣，朝下微微扫过一眼，想起刘清卓，眼中光芒黯下。

　　“别拽坏我衣裳，我只有这一件。”重新抓稳石壁，嬴煦正回领子，一本正经道。

　　“啊，你还好意思说！我的衣服一开始就被你弄坏了！”

　　“你送我出幽墟岭，我再赔给你就是。”

　　“你赔的了吗！这可是……”

　　是什么？嬴煦看向她，胡昭离却突然闭嘴不说了，沉默着只管朝上去。

　　这可很罕见了。相处三月，嬴煦深知此妖是个话痨。嬉皮笑脸是常态，喋喋不休是乐趣。倒不曾见过她如此……低落？

　　看向胡昭离那件法衣，嬴煦顿了顿。这应该是玉枢宗的门服，与当初景沐穿的一样。只是现在下摆烧掉了一大片，是自己第一次拽胡昭离进石洞时，不小心弄坏的。

　　“这是，景惜的衣服吗。”

　　嬴煦问出声，许久没听到回应，便也闭口不再提。

　　几息后，胡昭离却闷闷开口：“嗯。”

　　看她心情不佳，又想起她说，景惜是被天火烧死的，嬴煦张了张口，终是没说话。

　　“景惜之前就掉下去了，连人带剑烧得渣都不剩，我找了几十年都没找见。”胡昭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来这里……也是来锻体吗？”嬴煦轻声问。

　　“不是。”胡昭离干脆道，“她是来炼剑的。”

　　仅剩的一点火焰也被抛在了身后，一人一妖边慢慢朝上寻着出口，边说着四十年前那个倒霉剑修的故事。

　　“我觉得最蠢的就是剑修，比如景惜。她说要寻一种异火，用来淬炼她的本命剑。结果傻不愣登的，竟然寻到幽墟岭来，然后就迷路了。”

　　胡昭离絮絮叨叨地讲着，步子抢在嬴煦前面，叫她看不见自己的脸。

　　“若不是她遇到我，早就死在妖兽手里了。然后嘛……她说她要一种火，我就告诉她这里有。哪能想到这么巧，她刚下来，天火突然爆开了。啪一下，人就看不见了，只留下个破乾坤袋。”

　　“这下如了她的愿，她找到了世上最好的火，然后和她最爱的剑一起烧成灰。”

　　嬴煦沉默着听完，心中又酸又怪，说不出什么滋味。

　　剑于剑修，如命一般重要。剑在人在，大抵如此。

　　敢为宝剑独闯幽墟岭，这位剑修胆识与修为都令人钦佩。只是时也命也……最后竟落得这样的结局。

　　“至少她跟她的剑在一起。”过了许久，嬴煦只能说出这一句，“我想，她大概不会后悔。”

　　“所以我觉得剑修蠢到家了。”胡昭离哼了一声，“我才不学剑，我要时时刻刻，都是我的命为先！”

　　那股叫人头疼的得意劲儿又回来了，嬴煦偷笑两声不再言语。两人都加快了速度，朝上跃去。

　　.

　　之前三个月里，两人修炼之余，也朝上爬过一段距离。按说应该离湖底不远了，结果不知为何，头顶竟还是没有一丝光亮。

　　提起所有警惕，她们并行朝上，渐渐能闻到水腥气。这应该是快到湖底了。

　　又朝上一截，这次两人都是一顿，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多了些别的味道，一股很冲的臭味……

　　看着头顶黑沉沉的一片，一人一妖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也很快成了真。

　　待他们靠近裂隙顶部，发现原来不是她们一直走不到顶。

　　是裂隙的出口，竟被堵住了！

　　“这是，之前那个筑基妖兽？”嬴煦看着头顶正对着裂隙、大长着的巨口，心中骇然。

　　胡昭离也有些回不过神，许久之后，才凝重地点了点头：“是。”

　　裂隙口上，一只体型堪比整座道宫的妖兽尸横在此。鸟喙似的尖长巨口大张着斜插进裂隙，仿佛死前因痛苦而忍不住地嚎叫着。

　　后面笨重的鱼身刚好堵住了裂隙。这才让渊底的她们一直“看不到光”。

　　两人顺着兽尸前后走了个来回，结果无奈发现，这妖兽刚好将整条裂隙堵了个严严实实，她们竟是没地儿出去了。

　　“咱们试试在这石壁上打洞。”嬴煦提议道。

　　结果两人拿着利器在石壁上划拉半天，竟是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这上面的石壁，以前没这么硬。”胡昭离闷闷不乐道。

　　“恐怕是经天火煅烧过，有些许改变吧。”

　　面面相觑一阵，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绿。

　　这妖兽也不知死了多久，尸身恶臭逼人。朝下的这一面看不见伤口，但按这味道估计，背上的伤口只怕十分夸张……

　　不过怎么说，没了拦路虎，都是好事一桩。

　　“走吧。”胡昭离率先朝妖兽口中去，“也没别的路了，忍忍就行。”

　　.

　　这就是天道好轮回吗。

　　嬴煦脚踩着湿滑恶心的兽舌，一边迎着冲天恶臭朝妖兽口中走，一边苦笑。

　　昔日她把人往死妖兽口里塞，今日换自己朝死妖兽肚里走了……

　　兽尸中暗不能视物，她干脆拿出引星盏照亮。别说这法宝还真实用，省了她买夜光石。

　　“这也不像被火烤死的啊……”胡昭离一边打量一边嘀咕。嬴煦明白她意思，也有几分疑惑。

　　看见兽尸，她们第一反应是连锐志。但又感觉不太对……

　　就算有天火，炼气圆满越阶打筑基妖兽，也没那么简单。筑基较之炼气，可不是跨过一个小阶。仅论丹田灵气，便要远胜炼气期百倍。

　　而且这妖兽为何会卡在裂缝里？它不是惧怕此地，不想靠近么。怎么这死状，倒有点像……在朝裂隙里躲。

　　前头突然亮起来，愈浓的腐臭里，两人看见上方的妖兽鱼身处有个大洞。

　　湖水和光亮都从那里进来，叫人将泛白的伤口看得更清。这伤口平平整整，竟是像被一把巨刀横切过，整整齐齐地将上半身子削掉了。

　　脸色更怪异了些，一人一妖小心从洞处游出。而到了湖中，看清眼前画面，便都呆住了。

　　这……这还是她们进来的那片湖吗？

　　原先足有数十顷大的湖，现在竟缩得只余三成！里面湖水浑浊，脏乱不已。水草妖兽一点都看不着。

　　上浮到湖面，更是叫人傻眼。湖床大片干涸、周围寸草不生。而头顶上，当初她们掉下来的那个悬崖，竟然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嬴煦想起幽墟岭种种传闻，眼皮跳了跳，脸色不太好看。

　　而胡昭离也惊呆了，好半天才缓过神：“这，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还能找到出去的路吗？”

　　嬴煦语气幽幽，眼睛恨不能把胡昭离盯穿。

　　质疑我？！

　　“我当然能找到了！”胡昭离不爽地反驳一句，而后便转身指向西——

　　“就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