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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漫山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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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须行从夫子那里拿回来了测试记录,一个个比对,看自己那里落后于随心,越看心越平静。
原来如此。
苏须行不眠不休看了好几夜,当他踏出房门时感觉恍如隔世。
他飘忽忽走下山,走过荷花池,只是这时却不自觉往那高处看去,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了。
“苏兄,好久不见啊,这些天怎么都没来啊?”徐清枝高兴喊着,他这几天看不见随心和苏须行的皮笑肉不笑,可郁闷死了。
苏须行点点头,朝着随心旁边走过去,与她点头一笑。
把周围人包括随心都吓死了。
随心面上淡定回礼,心里翻起狂风巨浪。
他要杀人了?
接连几天他都是这样,惹得随心满身不自在,硬着头皮扯皮笑。
华夫子见了,真是当世君子啊。
这天他们在千灯落练眼力,眼睛又干又涩,正在休息。
夫子说明后两天,但是他们明天却还要去训练,只有后天能休息。
几人正跟随夫子下山,都累得腰酸腿疼,浑身无力,安静得狠。
只听得山下一片喧闹。
“那前面是谁啊?不知道山门内不能喧哗吗?”郭茂峦难受看着,只看远处是一圈圈光晕。
李华林拂着孔霖,看了看,眼前是一片金影,“好像是瀚海书院的学子。”
“是的,听说我们书院和瀚海书院要交流几天,就带了一些学子过来,说是书院里融合交流,增加兄弟情谊。”徐清枝杵着木棍,艰难下山。
华夫子说道,“是喽,今天来,大概呆一个月的样子。看看他们生龙活虎,风华正茂。看看你们死气沉沉,垂暮老矣。唉——都是这个书院规矩太多了。”
“夫子,无规矩不成方圆。虽说在人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可我们书院大都是规规矩矩的,瀚海书院倒是......不说人家了。”
是吗?华夫子笑笑。
苏须行在后面静静跟着他们走,他什么都不在乎,不关心,他只是想着今天的表现是不是还能更好,有没有能进步的地方。
随心跟在最后和苏须行一样挺身徐行,只是她渐渐感觉心中不对劲。
瀚海书院在左边,闲逛着书院风光。几个人勾肩搭背,谈笑嬉戏,打打闹闹。
他们向右走,往书院内场去。
此时正是山中光景最好时,山花烂漫,空中飞舞着花瓣和绿叶。
沙沙风声夹杂着点点花香传递给每一个人。
瀚海书院一个闹得最欢、声音最大的学子渐渐收了声,不自觉转头后望。只看见一片碧蓝的身影,无甚可疑,随即转回头继续和朋友们闹。
随心偶然转回头,什么也没有,没有妖,没有鬼,没有魔,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苏须行还在沉思着,只是眼前一片绿叶飘过,引开了他飘远的思绪。
后边那少年说着话,但实在觉得心中犹疑,于是又一次回头,又转回来。
随心挠挠脖子,不解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苏须行感觉到了旁边的异样,慢下了脚步,往随心望去,只见随心犹犹豫豫的,也便跟着向后看,也是什么都没有。
然而,一阵风夹杂着翩翩的花瓣从山中滚滚而来。
随心与那少年同时看向了对方,迟愣一定,耳边细发纷飞,周围仿佛空无一物,悄然无声,万物皆静。
随即相视一笑,微颔而收。
可苏须行这边正盯着随心的侧脸,看见了随心明亮的眸子,心中一颤,静止不动。
随心蹙眉看向他,摆摆手。
他缓回神来,急急忙忙,支支吾吾,“你...你...你耳朵上有叶子!”
他这一大声叫得前面的人都往后看。
随心赶紧捂住耳朵,心想完蛋了,这么失礼的事情让他看见了,他会被气死吧,赶紧拍拍耳朵。
他们见无事,继续走着。
“是的,我就说这山中的花草也太多了,前几天有学子被漫天的花遮挡住了视线踩了空摔到水里,幸好周围有其他人救了上来。”华夫子借此说道,“要是能管控一二,比如说弄个专门的花圃,花山,也比满山的花风花雨好。”
“是啊,前几天还有一些学子闻了花粉浑身起疹子,咳嗽不止,还高烧流泪。听说他们父母正打算让书院处理这些花木呢。”徐清枝接过话头,把最近书院发生的趣闻说了一说。
郭茂峦立马反驳道,“我认为不可,天地生灵,共享山川湖海,本应是不互相干扰,去遵循自然规律,我们占山为王,本就是横行霸道之举,为何要将它们迁走呢,岂不是鸠占鹊巢,喧宾夺主。”
他这义正言辞的样子让徐清枝不知道如何接话。
“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孔霖立马回道,“若按你这种说法,这天地不像是万物共享,而是枝木之圆,我们都是异类,占用了它们的地方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辩论起来。
华夫子感叹道,“有时候争论也是自然的规律啊。”
几人做完了明日的安排,就各做各事去了。
苏须行这一路走得不好,耳朵红得滴血,心里慌乱,忙回去定神。
随心这一路也走得不好,她想着该去哪里找他。
第二日清晨,悦澜书院山门外挤满了人和马车,人声鼎沸。
“包子嘞!又香又甜的大包子嘞!”
“木孔雀!木猴!木蝴蝶!栩栩如生,能跑能跳!”
“香粉!牡丹香!桂花香!桃花香!比葡萄甜!比美酒香!”
......
学子们早早等在山门关口,等着书院开门。
而华夫子的徒弟们都要继续修炼。
“夫子,随心没来。”徐清枝点着人,向夫子汇报。
其他人静静等待着,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苏须行动了动。
“没事,她昨天找我请假了。”
华夫子带着众学子上了马车,朝山外去。
大家都在静静看书。马车里只有翻书声。
书院里人渐渐稀少,自然之音占据整片山林。
天上飘荡着片片白云,倒映在荷花池里,与粉嫩的荷花交相辉映,静若明月。
只见平静的水池开始泛起淡淡涟漪,一道急促的风打破了这份平静。
霞紫的衣裙倒映在池边,像浪花异样,自由洋溢。
一头秀发随风而去,墨丽可爱。发丝细细地抚摸主人的脸颊,她却不肯停下来整理,只细指一勾,往旁边理去,继续奔跑。
“随心!随心!”华夫子挑开帘子喊着她。
众人往窗外看去,原来是随心啊。
华夫子叫她过来。
她气喘吁吁,捂着肚子缓气。
“这是去哪儿啊?”
“东山门。”
“快上来吧,我们送你去。”
华夫子拉她上来,众人纷纷往后撤,让位置。
苏须行向后靠了靠,给她留下靠门的位置,让她与夫子正对着。
随心整理着裙子,捋捋头发,摸到了耳朵连忙带上没来得及带上的耳环。
“这是去哪儿啊?”华夫子颇为震惊。
“去见朋友。”随心浅笑回答着,拿手帕擦擦汗,顺便给自己扇风散热。
“哦,难怪要请假呢。倒真是很少见到你的朋友。”华夫子给她扯掉沾上的叶子。
马车里又恢复了安静,里面炎热不堪。
孔霖偷偷瞄了好几眼,这衣裙实在是漂亮,不知道能不能问她在哪里买的。
李华林偷偷看她的面容,真是略施粉黛就俏丽大方,不知道用的什么润肤膏。
其他两人直接闭目养神。
而苏须行揪着衣服,颇为不自在,没奈何只能往窗外看去,眼角处轻轻倒映。
“到了。”
随心挥手告别各位,朝外面奔去。
“真是,好好的人在书院里太端着了,果然还得千里之外的亲友来才能回归天性啊。”
李华林偷看着,看见朝随心走过来的人,有些震惊。
“夫...夫子,随心认识韩瑾吗?”
“谁?!”
华夫子赶紧掀开帘子,一众人往外瞧,活脱脱像叠起来的木偶。
只见韩瑾抱着一束花正和随心有说有笑。
这一番场景让马车里的人心凉,还感觉到身凉。
徐清枝悄悄说,“应该没事吧,就是朋友关系......”
“你知道韩瑾是什么人吗?”孔霖瞪他一眼。
“那个是韩瑾啊,都长这么大了啊。”华夫子有些感概,这都多少年没见的孩子了。
“夫子,韩瑾!这是韩瑾!那个上房揭瓦,胡作非为,在外面有一群莺莺燕燕的韩瑾啊!”李华林给大家好一个提醒。
对啊,那是韩瑾啊!对面可是不谙世事的随心啊!
“快拉她回来!”
华夫子说完就跳下马车,不顾老胳膊老腿去追人。
其他人也三步作两步走,超过夫子。
苏须行拿着剑,把剑一横,拦住二人去路。
剩下的人围上来,把周围人吓退了,以为这里要大家呢。
“那...那随心啊,我想了一下,这个训练至关重要,不能请假,你还是跟我们去吧。”不管随心愿不愿意,挽住她的手臂,分开他们俩。
韩瑾被这阵势弄得莫名其妙,但从他们的眼神里也略知一二了。他摆摆手,无所谓。
其他人也赶紧搭腔。
“对!这次训练可难了,你不来实在是损失了。”孔霖架住另一边手臂。
李华林看了眼华夫子的眼色,立马上前接过华夫子的接力棒,挽住随心的手臂,“对,我有个不懂的地方要问问你,这里实在是太难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随心拉着走。
“等...等等,我这里还有朋友呢。”
“相信你的朋友是能体谅的。”徐清枝赶紧戴高帽。
“是的,韩瑾,你不用回家吗?好久没回来了得赶紧回去看看吧。”郭茂峦憋了许久,终于酝酿出一句有力且有礼的话。
韩瑾摇着扇子,看向随心,“那看你这样也不方便,我就回去了,改天再约。”
“好。”随心尴尬地笑了笑。
“韩瑾,待我向你母亲问好啊。”华夫子赞道。
“好的,婶婶。”韩瑾作礼告退。
几人驾着随心上马车。
马车里一度无言,倒是有些凉得吓人。
华夫子正欲说什么,但是又欲言又止。说韩瑾的是非啊,显得自己这个做婶婶的太不耻了。可是不说吧,把这一个好好的姑娘给坑害了,怎么有脸面面对她啊。
苏须行咳嗽两声,“能把花放外面吗?呛人。”
“哦哦。”吓得随心把花放外面。
华夫子带学子们训练了一整天,累得大家上气不接下气。
趁着大家去沐浴的时候,她独自把随心叫到河边,两人边走边聊。
“你知道韩瑾是个什么人吗?”
“嗯......不知。”
“你知道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吗?”
“不知。”
“那你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吗?”
“不会伤害别人的事。”
“你啊,太善良了,就以为别人也是这么善良。”
“不,我看过他的眼睛,我们两个一拍即合,我是什么样,他自然也不差。”
“你俩一见钟情了?”韩瑾要浪子回头了?——大喜事啊!
“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见如故。”随心郑重说道。
“哦,那估计是那小子的招,先做朋友,再慢慢占你便宜,你紫金鞭带了吗?”华夫子往她腰上看去,才想起刚刚打斗时随心使过鞭子,自然是带在身上的。
“不,他不会这么使计的。”随心还在为他坚定。
“哈?随心,外面很危险,不要那么善良。”
她呆呆站定,转过来对着华夫子,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道,“你真的以为我善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