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方浔

2、湖园吹风 我很令人讨

　　天空由柔和的暖色渐入为寂静的星潮，校园内的灯光打在嬉笑打闹的学生们身上，纵是风和树叶也挡不住的活力。黎溟很享受这样的氛围，逃离到了一个安逸的地方。但此刻，他更想找到新朋友一起回家。

　　夏禾趴在木质的栏杆上，一点点撕碎面包扔进鱼塘，拥挤的鱼群掀起点点潭水，那，睁大的鱼嘴似饿了三天三夜般。

　　夏禾被身后的人戳了一下，只听见委屈的声音：“你怎么不在班里？我找你好久...”夏禾搞不懂黎溟，放学了各回各家不就行了，找我干什么？夏禾转过身，看到委屈的人还带点生气，莫名有点心软，但语气仍是僵硬：“没必要等我。”说罢，夏禾自顾自地出校门。黎溟执意要跟着他。

　　海城二中外面是市内不多的广场，热闹非凡；广场不远处是湖园，宁静悠闲。夏禾不知怎地竟担心黎溟走丢，停下脚步，俏俏抓过他的手，紧紧拉着。两人走过校门外的斑马线，越过冗杂的人海，跑下滑坡，来到湖园。那是夏禾喜欢的地方。

　　微凉的晚风拨开夏禾额前的碎发，眼睛里倒映波澜的湖。黎溟望着他想，夏禾便是那片湖，让人感到冷冰冰，要是能对他热情点该多好。

　　夏禾坐在台阶上用手轻轻划开湖水，只觉心烦意乱，泛起的涟漪散开。每次夏禾心情不佳都要见一见黑夜里的湖水，平复心情。他讨厌将坏情绪带回家，怕外婆担心。夏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奇妙让陌生人跟着，却不想回家面对父母，久久盯着自己的鞋子发愣。

　　黎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干脆坐在他旁边跟着发呆。夏禾下意识往旁边挪一下，除自发行为以外，他真的讨厌不熟的人靠近他，包括他爸妈。

　　风渐渐吹昏头脑，夏禾望着远处的霓虹灯光说：“我不想和你当朋友，你以后也别来找我。”在繁忙的学业中再要关注其他事，他会感到心力憔悴。事实上，夏禾的潜意识里并没有反感黎溟，只是孤独惯了一时接受不了热情的人。

　　黎溟不解：“我很令人讨厌吗？”

　　夏禾否认：“没有。”

　　黎溟又问：“为什么？”

　　夏禾随便扯借口：“我要好好学习。”

　　黎溟反驳：“我和你交朋友会影响你学习？没准咱俩优势互补呢。”

　　夏禾见人那么执着，无奈回答：“随便你，反正我不会主动找你，你别随便找我，浪费我时间。”

　　黎溟扯开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夏禾提起到湖园前去学校安排的宿舍里拿的吉他，面无表情地说：“现在。”

　　夏禾其实是个很随便又极没耐心的人，只是平时掩盖本性，装作乖巧的好学生模样，没想到把这一面暴露给黎溟看。他懊悔自己不该多说费话，不该任他来湖园，应该一下晚自习就飞奔回家喂小橙子。

　　黎溟真觉得这人有趣，呵呵笑地继续跟着。

　　夏禾回到校门口扶上自行车的把手，瞧见黎溟亮盈盈的眼睛，仁慈地说：“我背背包不方便，你骑车，我走路。”黎溟立即表示：“不，我要和你一起走。
　　”
　　夏禾不管他，沿着幽暗的小巷慢慢走。偶有几声狗吠混入风的呼啸，路灯下昏暗的光照耀着扶车的少年，眼神暗淡，显得冷漠。黎溟不知道如何打开话匣子，任凭凉风吹袭使人发颤。夏禾语气平静地提醒他：“海城这段时间晚上的气温低，记得带外套。”

　　原来他会关心人呀，黎溟想。他眉眼弯弯，似要将世上最甜最活泼的微笑献给对方，大着嗓门喊：“我知道了！”

　　这尴尬的熟悉感……

　　夏禾苦笑：“能不能别像傻子似的，扰人睡眠。”

　　黎溟乐呵呵回答：“好的～。”

　　夏禾无奈，好在黎溟后半段没说话，一起静悄悄地回到居民楼。

　　破旧的居民楼外围有围墙，他们拉开大门，咯吱作响的摩擦声被安静的环境衬大。二楼右边的阳台亮起一束暖黄的灯光，慈祥的夏外婆缓缓地向他们招手。

　　夏禾既担心又欢喜，忙放好自行车，大步奔向楼梯。黎溟看见他蹦蹦跶跶的样子，心就软软的，像闯进一片棉花糖云海，齁甜，又忍不住扑腾扑腾地跳跃。这人怎么这样啊？对我都不笑笑！

　　夏外婆见他们回来那么晚，眉头拧成一股绳，用粗糙的手掌攀上二人的肩头，眼白显出红血丝，神情认真地批评他们：“下次不准回来那么晚了！”

　　夏禾抬表一看，快凌晨了。他愧疚地哄他外婆进屋睡觉，老人家熬夜可不好，况且他外婆因衰老生出些病。

　　屋内只听见小橙子发出的微弱的呼吸声，客厅只亮了盏旧台灯，光线很弱，阳台灯才刚刚亮起，沙发旁的角落堆满红色礼盒，大多都是保健品。夏禾知道他的父母又去忙工作了，要不然整套房子都是明亮亮的，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待夏禾外婆卧床休息后，夏禾出门跟黎溟道别。他见门外的人发愣，在他眼前挥挥手，发出疑问：“真傻了？”黎溟醒过神来，恢复嬉皮笑脸的状态对挥手的人说：“没傻，好着呢，那我回去睡觉喽，晚安呀！”夏禾耷拉眼皮，犯困的劲上来，眯着眼打哈欠，朝他软绵绵道：“晚安……”

　　黎溟回屋后思忖片刻，得出结论：一定是我太困才导致我头脑犯浑。

　　他烦躁地打开手机，在微信点开置顶好友，翻览聊天记录，明明自己和发小就这样式儿地聊天，怎么偏偏对夏禾生出异样的感情来呢？这人又总结：一定是我太累了。

　　他快速洗完澡躺在床上打鼾起来，不去想这些世界难题。这是黎溟应对烦恼的方式。

　　逃避问题可耻，但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