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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盛大的悲剧 从誓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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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
路辞明的呼声入耳,姜离骤然回神。她眸色稍暗,指尖凝出数道符纸,朝海中妖物砸去。
符纸在水中炸开,妖物四散退避。路辞明纵身跃入海面,自曲芜手中接过追魂剑,携着她一同踏上甲板。
上岸后,四人心事重重,一路前行数里,无人开口。
“阿舟,方才在船上,妖物可有伤到你?”
傅曲舟独自走在队伍末尾,头颅低垂着。姜离缓步靠近,他立刻侧过脸,往后挪出一段距离。她往前踏出一步,他再度后撤。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风里。她不再靠近,默默跟在他身后,目光时不时飘向曲芜。
日头升至中天,四人寻一间客栈落脚。连日奔波,四人心中又压着事,谁都没有胃口进食,各自返回厢房歇息。
夜色渐深,姜离单独找到路辞明,将他拉到客栈庭院内。
“路师兄,在海上时,我听闻那些妖物唤曲芜为公主,口中还提及计划,我疑心她有事隐瞒我们。这一路屡屡遭遇妖族拦截,他们目标明确,便是抢夺追魂剑。”
她顿了顿,担忧道:“炼蟒恐怕已经掌握重聚魔丹的法子,知晓此法的,仅有我们四人。”
路辞明眉头拧紧,轻轻摇头:“姜师妹,你思虑过重。倘若阿芜真是奸细,沿途有的是动手时机,不必拖延至今。”
月光清寒,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道僵立的身影。
“此事牵连苍生,容不得半点疏漏,我无法不多想。”姜离声音转凉。
“凡事讲求实证。若是她存心背叛,又怎会拼着性命跃入海中夺回追魂剑?”路辞明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浮出一丝失望,“师妹是否因为她身为妖族,便先入为主心存偏见?”
“偏见?”姜离抬眼望去,他迅速移开眼。
“路师兄,我同你所说都是我亲耳所闻。你不愿意相信便罢了,竟还认为我刻意污蔑曲姑娘?”
“那我数次同你提醒,傅曲舟暗藏祸心,乃是屠戮无辜百姓的魔尊,你又何尝信过我?”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路辞明语气如冰:“为何不能?”
过往傅曲舟种种行径涌入脑海,他语气不由急促,“师妹若真心顾及天下苍生,便应当立即驱逐傅曲舟,我也同阿芜划清界限。”
“前往蛊灵宗,只需你我二人足够。”
话音落地,四下静得只剩下风声。寒风顺着砖墙缝隙钻进来,吹得枯叶簌簌作响。
路辞明迫近一步,“即刻赶走傅曲舟,你可愿意?”
庭院腊梅早已凋零,光秃秃的枝桠横在姜离头顶。昏黄灯火落下来,光影在她面上交错晃动。她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良久,她唇瓣轻启,嗓音平淡无波澜:“路师兄说得没错,无凭无据,不该随意揣测他人。今夜,便当我未曾来过,你早些歇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庭院。月光洒在青砖上,将她身影拉得极长,路辞明怔怔望着,心中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他自袖中取出信纸,纸张四四方方叠得齐整,边缘被反复摩挲,微微卷起。
展开信纸,娟秀字迹映入眼帘,“哥哥,追魂剑加上玄灵宗的凝结符术,方可重聚内丹,我会尽快将剑偷出,你们等我得手再行动。”
自欺欺人的,从来不止姜离一人。
沿着折痕将信纸叠好收回袖中,路辞明拢紧衣襟,转身走向厢房。
庭院重归寂静,傅曲舟自树下阴影中走出,眼底晦暗难辨。夜风裹挟细雨扫过面颊,一阵咳嗽冲破喉咙,他这才察觉自己在廊下伫立过久。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走向灶房。
“店家,煮一碗姜茶。”
店家见他面色泛白,连忙应下。铜壶架在明火之上,咕嘟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融不开眼底寒意。
姜茶滚烫,瓷壁灼得指尖发麻,他不肯松手,小心捧着碗,朝姜离厢房走去。木门紧闭,屋内一片漆黑,未见灯火。他加快脚步,却撞见从另一侧楼梯上来的路辞明。
对方手中同样端着一碗热茶,想来店家将多余煮好的一份递了给他。
那半边楼梯距厢房更近,路辞明止步门前,抬手叩门。木门吱呀一声开启,暖光淌出,姜离侧身将人请入屋内。
傅曲舟脊背僵直,整个人被钉在回廊地砖上。
屋内烛火摇曳,窗纸上两道人影交叠,模糊刺目。
他捧碗的手不断收紧,指骨泛出青白。暖意顺着指缝一点点流失,碗壁逐渐降温,最后连碗底余温都消散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烛火晃了晃,路辞明推门走出,步伐沉重,面上覆着愁绪。姜离紧随其后,目送他走远。
门扇即将合上的一瞬,姜离视线落向回廊暗处。傅曲舟静静立在那里,手中姜茶早已凉透。
“阿舟?”姜离快步上前,“你怎么会在此处?”
傅曲舟没有应答,向后退开一步。
她脚步霎时僵住,张了张嘴,终是一言未发。
他依旧沉默,漆黑眸子牢牢锁着她。姜离尝试走近,他冷漠退离,端着已然凉透的茶,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姜离轻叹口气,折返回厢房,将满心纷乱关入门内。
翌日破晓,四人再度启程。几个时辰后,终于抵达蛊灵宗附近的海边小镇。镇子依海而建,青石板路被潮汐浸润得发亮,空气中满是鱼鲜气息。
渔民们扛着渔获往来穿梭,不远处的海滩上,孩童光着脚丫四处奔跑。
刚进镇口,一阵急促的呼喊便传来,“救命!快救命啊!”
四人循声望去,礁石旁,一名渔夫被钓线死死缠住手腕,线的另一端隐在浪涛里,显然是勾住了体型庞大的海物。
浪头将渔夫拽得踉跄,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拽入海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上挣扎。同行渔民慌作一团,因浪势太急不敢贸然下水,在岸边徒劳地呼喊。
路辞明掠至海边,一手扣住渔夫后颈,一手凝起灵力,将渔线斩断。
“咳……咳……多谢仙长!”渔夫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由青紫转回红润。路辞明摇摇头,声音温和:“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仙长救了我的命,这可是大恩!”渔夫缓过劲来,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若不嫌弃,就到我家暂住一晚!我婆娘今个刚炖了鱼汤,鲜美得很。”
说着,便不由分说引四人往住处走。
落脚之处是两间并排的土坯房,庭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到了夜里,庭院中央生起一堆篝火,干柴在火中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又迅速坠入夜色。
蛊灵宗近在眼前,越过树梢便能瞧见轮廓,路辞明卸下防备,端起桌上米酒,灌了几杯。
他一边饮酒一边听渔夫讲海上奇闻,听着听着,目光迷离起来。曲芜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应是多喝了几杯,脸颊发红,眼神恍惚,手指却一直紧攥着。
“阿芜。”路辞明的声音很轻,语速也慢:“当初在幻境里,你遇到了什么?”
曲芜脊背发僵,醉意都淡了几分,垂眸避开他目光:“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族里的一些事。”
路辞明眸光闪了闪,并未追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碗沿。沉默半晌,他主动开口,唇角扬起一抹笑,“我的幻境,是你我二人大婚。”
曲芜指尖一颤。
“幻境之内,你我身着喜服,斩妖各大宗门宾客齐聚,祝愿我们相守白头。可父亲发现你妖族身份,命我亲手斩杀你与你的族人。”
曲芜一言不发,指尖绞紧衣襟。
“我没有听从命令。” 路辞明语调温和平稳,“我带着你和你的族人离开天剑宗,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居。那里不分人妖,没有纷争,我们相伴度日。”
火光在他面上跃动,周遭空气跟着柔和下来。
曲芜握着酒杯的力道一松,酒液晃落几滴,滴在手背,冰凉触感将她拉回现实。她放下酒杯望向他:“路师兄,幻境里,我同样选择了你。”
“大婚那日,兄长逼我盗取追魂剑,还要我除掉你与姜师姐。我不肯依从,拿到剑后反手伤他。后来我们三人冲破妖族封锁,一同南下安居。”
她笑意加深,“屋前种满桃树,春日一来,花瓣落满整座院落。”
二人视线相接,月光填满彼此之间的空隙。路辞明伸手拨动篝火,添入枯枝,火苗再度旺盛起来。
“我守着天剑宗规矩活了二十余年,从来不敢越界半步。”他话音低沉,火光在面颊不停摇晃,“幻境内,是我第一次抛开所有束缚,只为护住一人。”
他自怀中取出一支玉镯,玉质温润通透。
“这是家母遗物,常年带在身上。阿芜,待我们拿到魔丹平息动乱,我便带你南下隐居。”
玉镯缓缓推向她皓腕,即将贴上肌肤之时,他凝着她双眼发问:“阿芜,你可有骗过我?”
曲芜手一僵,轻声反问:“那路师兄呢,你可有欺瞒我?”
四目相对,无人移开视线。篝火将两道影子拉长,渐渐贴合。片刻后,路辞明语气笃定:“我路辞明今夜所言,句句属实。”
曲芜目光灼灼:“我亦无半句虚言。”
“阿芜,我信你。”
“我同样信路师兄。”
曲芜蜷在路辞明怀中,呼吸轻匀,他垂眸望着她,眉眼舒展平和。
火星持续跳动,两道身影紧紧依偎。
姜离立在后方阴影处,静静凝望,眼底一片空茫。海风灌入衣料,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傅曲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酒气漫遍四肢百骸,面颊浮起不寻常潮红,眼眶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