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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簪子他揣了一路 本来想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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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路辞明发冠齐整,鞋面上干干净净,傅曲舟眉头一蹙:“凝露花生在悬崖峭壁之上,路师兄倒是好本事,轻轻松松就能采摘到手。”
路辞明端起茶抿了一口,并未抬眼看他:“平日里多行善举,自然会有好运。有些人心思阴暗,行事卑劣,上天又怎么会照拂?”
“好运?”
傅曲舟冷嗤一声,“我的确运气不济。若是我运气好,路师兄不知死多少次了。”
“傅、曲、舟!”
相对于路辞明的气急败坏,傅曲舟倒是从容。他慢悠悠走上前,拉开椅子坐到对面,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汤入喉,他才缓缓开口:“路师兄,但凡我想要的东西,若是得不到,向来会亲手抢过来。”
这话入耳,路辞明立刻攥住桌上的花。
傅曲舟斜睨着他,眼尾上挑,唇角浮出笑意:“有些人倒是一派正人君子模样,可到头来,还不是被师姐厌恶远离。你说的话,而今她半句都不信,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指尖攥得花茎弯折,路辞明站起身,径直离开。
傅曲舟跨步拦在身前,眼中戾气翻涌:“把花给我。”
“这花是我寻来的,处置权自然在我手里!”路辞明将花护在身后,“我要拿它救阿芜。”
“救她?”傅曲舟嗤笑一声,凑到他耳畔低声道:“路师兄,你莫非忘了?死人,没有资格决定任何东西的归属。”
路辞明脸色一沉,立马抽出追魂剑,直刺而出。傅曲舟侧身避开,额间魔印浮现,翻涌的魔气朝前撞去。路辞明脚步不稳往后踉跄,肩头被魔气撕开一道血口。他撞开茶肆木窗,纵身跃落街巷。
傅曲舟紧随其后,翻窗追了出去。
路辞明一路狂奔,扎进市集最热闹的地段。喷火艺人还在表演,赤红火舌窜起数丈高,围观百姓此起彼伏发出惊呼喝彩。
“妖怪!是妖怪啊!”
见傅曲舟满身是血,周身不断飘出魔气,百姓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可所有巷口都被木板封死,众人困在市集,无路可逃。
路辞明停下脚步,持剑挡在百姓身前,剑尖对准傅曲舟。
“侠士,快除掉这个妖怪!”
“他是妖物,会杀人的!”
“求你救救我们!”
百姓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对着路辞明不停哀求。路辞明眉头一紧,提剑朝傅曲舟冲过去。可他的招式在傅曲舟面前处处受制,几次交手都被轻易化解,反而被扼住脖颈,提在半空中。
“咳……松开我!”路辞明手脚不停挣扎,整张脸憋得涨红。
围观众人慌乱往草垛里躲藏,曲芜却在此时,从草堆后走了出来。
她抬手扯落悬挂的红绸,整块布帛落地,暗藏的机关尽数暴露在外,弩箭、绞索、尖刺排布得密密麻麻。
这些降妖机关,一直收在路辞明的锦囊里,他们二人从昨日夜里便开始布置。
曲芜按下开关,密集箭雨朝傅曲舟射来。他不得不松开路辞明,侧身躲避,御妖索紧跟着缠上脚踝,猛地一拽,将他绊倒在地。
傅曲舟周身魔气震荡,挣断绳索,再朝箭筒轰去。被困百姓就站在机关前方,他硬生生收住招式。
曲芜抓住空档,再度启动机关,新一轮箭矢朝他迎面射来。傅曲舟左右躲闪,始终不肯主动反击。
姜离往日的叮嘱浮现在脑海,“阿舟,遭遇如此多事,我早已放下心中执念。于人于妖于魔,只要心性良善,我可一视同仁。”
他可以是妖魔,但不可以做坏事,只要他忍……师姐就不会不要他。
噗嗤一声,箭头穿透皮肉,染红了他的衣袍。傅曲舟胸腹接连中箭,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般的痛。
见此,路辞明高声大喊:“阿芜,继续放箭!好时机!”
曲芜再次按下开关,新一轮箭雨倾泻而出,傅曲舟躲闪不及,数支箭矢扎进身躯,肩胛骨被箭头洞穿,鲜血顺着箭杆滴落。
他支撑不住,膝盖磕在砖地,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不远处,路辞明走到曲芜身侧,将凝露花递到她手中。
“阿芜,拿到花,你的毒很快就能解开了。”
“那姜师姐该怎么办?”
“凝露花仅有一朵,我自然是先救你。你平安活着才最重要,姜师妹……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曲芜眉眼舒展,露出笑意,“多谢路师兄。”
话音入耳,焚烧掉傅曲舟所有理智。体内魔气冲撞经脉,黑色纹路顺着皮肤爬上整张脸颊,肌肤之下鳞片凸起,后背羽翼破衫而出。
“妖怪!妖怪化形了!”周遭百姓疯狂往后退。有人胆大,捡起路边石块,朝傅曲舟砸过去。
伤口本就血流不止,再被石块砸中,疼痛渗入骨缝。傅曲舟双唇抿紧,眼底漫开一层猩红。
路辞明握紧追魂剑,眼神戒备。
一声低吼震得周遭震颤,扎进体内的箭矢尽数被魔气震飞,漫天血雾四散炸开。傅曲舟化作一道烟影,朝路辞明扑去。
路辞明辗转避让,专往百姓堆里扎。巷口被封死,百姓们无路可逃,趴在木板上疯狂敲打,双手都撞得红肿。各色哭嚎缠在一起,灌满整条街巷。
缠斗余波扫中躲闪不及的百姓,他们倒地不起,血流满地。傅曲舟视线钉死在那朵凝露花上,脚步未停,不管不顾往前冲。直至一只稚嫩小手,桎梏住脚腕。
孩童仰着头,满脸是泪,哽咽哀求:“不要伤害我娘亲,求求你了。”
傅曲舟低头,这才看见脚下瘫坐着一名妇人。
“阿舟,心怀善念、行事端正是做人根本。若亲近之人卑劣作恶,我绝不会包庇姑息!”
姜离之言再度在耳畔响起。傅曲舟目光扫过近在眼前的凝露花,脚步慢慢向后挪动,一点点退离人群。
“路师兄,就差一点了!傅曲舟怎么突然走了?”
曲芜快步走到身旁。路辞明没有答话,手按住肩头伤口,僵在人群里,久久未动。
晚风卷着市井杂音掠过街巷,傅曲舟拖着满身伤口,一步一步朝客栈挪动。
厢房内,烛火昏黄。
傅曲舟手扶门框,踉跄着跨进屋内。一身衣袍早已被血水浸透,手臂遍布深浅不一的划伤,额角血渍粘着几缕碎发,遮住大半眉眼,只剩下泛红的双眼露在外边。
榻上,姜离仍陷在昏睡之中,面色苍白,双唇干裂,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这已经是她昏睡的第三日。
他放轻脚步挪到榻边。
烛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面部轮廓。他抬起手,指尖发颤,缓缓朝她面颊靠近,差一点碰到肌肤,又收了回去。
俯低身躯,借着摇曳的烛火,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眉峰纤细,轻轻蹙起,纤长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干裂唇瓣还残留着淡淡的粉调。
他看得失神,良久之后,唇间溢出一声轻叹:“师姐,我要如何做才好?”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他低声呢喃,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脊背一点点塌下来。
“他们逼我……”
“我不想的,他们逼我……”
烛火噼啪炸响,溅起几丝火星,又很快归于平静。傅曲舟望着那簇火苗,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生气,整个人像被抽走筋骨,瘫靠在床柱上。
片刻后,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阿舟……”
傅曲舟浑身一震,凑到榻旁,迫切地瞧去。姜离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唇瓣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再无其他动静。
他肩膀往下一沉,眸中再无光亮。
姜离双唇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惨白,他轻手轻脚退出厢房,压低声音吩咐店小二熬一碗软烂的米粥。
不久后,店小二端着粥水推门而入,傅曲舟小心接过放到榻边矮几上。他将姜离半扶起来,让她靠在叠好的被褥上,自己半跪在地,舀起一勺米粥,反复吹凉,用勺尖撬开她的唇瓣往里送。
米粥刚碰到舌尖,便顺着唇角往下淌,打湿了衣襟。他拿出帕子擦拭干净,又尝试了一次,姜离始终没有吞咽的意识,粥液尽数外流。
看着她深陷的眼窝,傅曲舟的手止不住颤抖。又舀了一勺,想强行喂入口中,怕她呛着,始终下不去手。
最后,勺子连着米粥重重跌回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他取来一双干净筷子,蘸上温水,一点点擦拭她的唇瓣,抚平翘起的干皮。打理完毕,将姜离轻轻放平,拉过薄被盖好,挨个掖紧被角,才缓缓走到窗边。
夜风裹挟凉意穿窗而入,吹在伤口上,激起一阵寒颤。衣袍在风中轻晃,露出手臂上累累伤痕,若是以往,姜离瞧见这些伤,定担忧不已,早早施出化伤符,帮他止血去痛。
窗外静谧的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傅曲舟站在窗边,身影被烛火拉得狭长,投在一侧墙壁上,单薄又寂寥。
他从怀中摸出一支簪子,细细摩挲簪身纹路,眼神变得专注而温柔。
平宁镇首饰铺里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掌柜笑着开口:“后生眼光真好,这是小店的镇店好物,买回去送给娘子再合适不过。”
他轻声询问:“送给师姐可以吗?”
掌柜当即摇头:“师姐可不行,礼数不合,送给师姐太过不妥。”
这支簪子他一路贴身揣着,本来准备好揣一辈子的。
盯着簪子看了许久,傅曲舟将它重新收回怀中。
第一缕晨光翻过屋檐,洒进厢房。傅曲舟合上酸涩的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软意褪去,只剩一片冷硬。
他最后看了一眼姜离,转身推开房门,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