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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师姐 我心悦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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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直插云霄,灰褐色崖壁斜生出几丛矮灌木。风从山涧呼啸而过,卷起碎石滚落谷底,发出沉闷回响。罗绮峰是最后一道屏障,越过此山,便能到达泽西川。
山风突变凌厉,姜离扶着崖壁凸起的岩石,费力向上攀挪。
“师姐,累了吗?”傅曲舟眉心微蹙,走近扶住她的胳膊。姜离抽出衣袖,快走几步隔开距离,摇了摇头。
掌心只余下一片冰凉,傅曲舟扯了扯唇角,漾出一抹苦笑。
山顶风势更烈,吹得衣袍翻飞,青丝乱舞。巨石突兀地立在云端,曲芜和路辞明并肩站在石旁,四处张望。
曲芜率先转身,目光钉在傅曲舟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恨意。路辞明随之回头,望向姜离,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面容僵硬,连一个客套的笑都挤不出。
云雾缠绕在半山腰,遮得下方地界朦朦胧胧。山风拂来,吹散了雾气,露出青绿色湖水。
那便是泽西川,魔尊内丹就封印在湖底。
云雾在四人之间缓缓流转,姜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声线裹着山间凉意:“天色不早,我们尽快下山寻处落脚,明日再入泽西川。”
话音落,她转身往另一侧山道走,才踏出两步,曲芜径直拦在身前。
“姜师姐,在幻虚林的时候,是傅曲舟弄伤了我的嗓子。”
姜离望向身侧之人,眼底满是错愕。
傅曲舟似笑非笑,居高临下晲着曲芜:“曲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何时害过你?你这般污蔑我,究竟有何居心?”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最清楚!”
曲芜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离开幻虚林的前一夜,你自己做过什么还需要我提醒吗?”
傅曲舟唇角微勾,视线缓慢扫过她的眉眼,一言未发。转而望向姜离,眼底漫开一层委屈,声线放得绵软:“师姐,曲姑娘先前便处处针对我,如今又凭空栽赃我伤她喉咙。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对,叫她这般厌憎?”
姜离往前半步,将他护在身后:“曲姑娘,阿舟不是心性歹毒之人,你们之间必定存有误会。”
“根本没有误会!”
曲芜急得眼眶泛红,“姜师姐,他伤我喉咙,是为了拆开你和路师兄。”
傅曲舟冷声打断:“曲姑娘,莫要随意污蔑,我巴不得和路师兄一起去泽西川,互相之间有个帮衬。”
巴不得?
曲芜只觉荒唐至极,一口气憋在胸口,闷得难受。她压下心头火气,摆正面色,直直望着姜离:“师姐,这一路来,傅曲舟都在挑拨你和路师兄的关系。”
“他寡廉鲜耻,不顾礼法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姐!”
话落,山风骤起,吹翻了四人的衣袂。
傅曲舟喉间沉沉滚了一下,本就晦暗的眸子,此刻漆黑如寒潭。
曲芜连忙退至路辞明身后。她本以为他会上前擒住她的脖子,或者用魔气摧毁她五脏六腑,但预想到的伤害都未出现。
傅曲舟并未辩驳,缓缓转过身,目光钉在姜离身上。山风吹乱云雾,唯独他周身气息凝滞,高大身影覆住半边天光,昏暗兜头罩下,叫人无处躲闪。
姜离面色有些白,慌忙偏开视线,十指攥紧了衣袖。
他声线冷冽,一字一字砸进风里:“师姐,曲姑娘说我心悦于你。你说呢?”
姜离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眼眸,那里暗潮翻涌,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慌忙往后退,脚跟磕到碎石,踉跄着堪堪站稳。
山下湖水青绿,远山倒影落在水里,安静柔和。
她怔怔看着,神情有些恍惚,半晌才转过头,依旧不肯对上他的视线,语声极轻:“相逢百年,师弟只是感念我将他从磨山三百手下救出,又教他符术剑法。一切皆是师弟对师姐的敬重仰慕,再无其它。”
这话不知是说给曲芜听,还是傅曲舟。后者攥紧手,看着脚边的碎石子,沉默不语。
曲芜满心不平,连忙开口:“师姐不是这样的!离开幻虚林前夜,傅曲舟亲口同我说,他喜欢……”
“曲姑娘。”姜离轻声打断,“山顶风大,天色已晚,我们先下山寻住处,其余事日后再说。”
曲芜瞥了眼神态悠闲的傅曲舟,气得跺了跺脚,率先迈步下山。
姜离紧随其后,脚下踩到一块翘边山石,趔趄一下,差点儿跌倒。刚稳住身形就看到递在眼前的手,她移开视线,理了理裙摆,从一侧绕道离开。没走几步,手腕被箍住,力道重得骨头发疼。
“阿舟,你放开我。”
她挣了挣,禁锢更重。傅曲舟绕到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指腹顺着腕间滑入掌心,强行与她十指相扣。
“师姐,山路湿滑,我牵着你,免得摔倒。”
“不必……”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快松开,我们是师姐弟,路师兄与曲姑娘还在前面。”
傅曲舟眉眼霎时覆上一层寒霜,“不许提路辞明。”
姜离抿紧唇瓣,没敢再言语。一边被他拉着往前走,一边扭动手腕想要挣脱。
“师姐,别动,容易摔倒。到时候,我只能抱着你下山了。”
闻言,她身子一僵,所有挣扎顷刻卸下,任由他拉着,一步步前行。只不过脚步比往日慢了许多,目光频频飘向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傅曲舟并未催促,反倒眉眼舒展,享受着此刻的静谧。夕阳落过山脊,两道长短交叠的影子顺着石阶缓慢下移,山腰风声轻柔,只余二人安静的脚步声。
四人沿陡峭石阶往下走了近半个时辰,总算踏上一处狭窄平台。平台边缘生着一棵歪颈老松,枝干扭曲,模样怪异扎眼。
崖边长风呼啸不休,路辞明扶着岩石低头远眺,山下青绿湖水被一层诡异灰雾笼罩,连湖畔草木都泛着暗沉紫调。
“已有妖物先一步抵达泽西川。”
姜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今夜不能歇息,我们要连夜赶至山脚。”
四人对视一眼,再度动身往下。匆匆走了一个时辰,抬头一望,依旧是方才那棵歪颈松树。几人无话,转走另一条小道,可没片刻功夫,歪松又出现在眼前。路辞明上前,拔剑在树干刻下一道深痕,继续前行,走不多时,又见那棵歪松,树干上,赫然留着方才那道剑痕。
众人停下脚步,在石台歇脚。
路辞明解下腰间水袋,猛灌了一口水,“此处不对劲,我们遇到了鬼打墙。”
傅曲舟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交错的纹路,若有所思。顺着纹路延伸的方向,是一道石墙。
“你们看,那里是不是藏着一道石门?”
几人一同走近,石壁上一道暗门清晰显露。
石门从中对半分开,左扇刻满扭曲妖符,右扇铺着吉祥纹路,两种截然相悖的纹样拼凑一处,诡谲怪异。
曲芜脸色发白,紧盯着石门:“我们被困进结界了,这是阑珊二煞的地界。”
“阑珊二煞?”路辞明面露疑惑。
“是妖族顶尖的守御妖兽,石门上的纹路便是他们独有的妖印。”
她抬手指向左半扇门:“右侧妖兽擅造无尽石阶,一旦踏入,眼前便只剩向上延伸的台阶,脚下地面会不断消融。被困者只能拼命攀爬,才有逃生之机,稍有松懈坠落,便会落入妖兽腹中。”
说完又指向右扇:“左侧妖兽专织悲喜交织的幻境,会把被困者最看重的人与事尽数复刻出来,让他们受尽煎熬,直到做出两难抉择。但凡抉择不合它心意,便会被折磨至死。”
路辞明指节微微收紧:“这一路,怎会接连遇上擅长造幻的妖物?”
“是因为魔尊的内丹。”
震惊消散,曲芜的声音平稳许多,“哥哥说,魔尊内丹威力无穷,最能致幻,靠近它的人和妖都会受影响。”
当年魔尊貌狸就是催动内丹,让青阳整座城池陷入幻境,满城百姓虽醒着却像活在梦里,任他摆布。他将亲近之人两两囚禁一处,冷眼旁观他们自相残杀,幻境消散之时,满城遍地尸骸。
曲芜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傅曲舟神色。对方面上平淡无波,仿佛那些滔天惨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阿芜,你只是寻常小妖,怎会知晓这么多旧事?”
路辞明声线平淡,听不出情绪。曲芜身子一僵,慌忙避开视线:“都是听哥哥讲的,他见多识广。”
路辞明未追问,眼底浮上一层冷意。
四人面对一左一右两道大门,举步不前。曲芜挪到路辞明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袖,“路师兄,我们进左侧那扇门。”
左边那只妖的幻境,离奇诡谲,最能逼出人真实面目。她不信傅曲舟在幻境之中,还能长久伪装。
路辞明仍有迟疑,她又戳了戳他胳膊:“路师兄,傅曲舟就是魔尊貌狸,当年血洗青阳城的元凶。我们正好借幻境,让姜师姐看清他的真面目,到时候三人联手除他,才能保天下苍生安稳。”
“可……”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姜离,眉眼冷淡,周身疏离,自相遇未同他说过一句话。
犹豫半晌,路辞明默默颔首。
四人一同走向左侧石门,合力向内推开。门后并非预想的昏暗,而是一片热闹市集。
街巷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糖画与包子的香气,亭台楼阁接踵而至。
四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越走心头越发惊异。市集里随处可见熟悉面孔,早已战死的同门、久未相见的族人,甚至南、北两位神医都在其中,个个面带笑意同他们寒暄。
姜离的脚步突然顿住,不远处的药铺外,出现两道熟悉身影。
纤细女子倚在身侧男子怀中,眉眼弯弯,面颊处的梨涡时隐时现。男子一手勾着药包,一手揽着女子,垂眸看向她的腹部。一只白皙小手轻轻覆在腹上,男子抬手,小心翼翼贴上去摩挲。
女子笑意更柔,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男子朗声大笑。
二人转身离去,姜离下意识追上前,跟着他们拐进窄巷,停在一间简陋木屋前。
屋内,男子蹲在灶台前熬药,火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女子坐在一旁,眼底水光晃动,嗓音发颤:“元申,这孩子不是你的,你为何还对我们这么好?”
“说什么傻话。”男子浅笑着,将熬好的汤药盛入瓷碗递过去,“只要你平安,孩子平安,其余一切都无关紧要。”
姜离如遭雷击,整个人顺着窗沿缓缓滑落在地。
雾元申竟然不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