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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放不下 也揭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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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忽然从身侧掠过,姜离急忙搀住路辞明,躲至树后。
心脏砰砰乱跳,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探出头。
几名魔族追兵正在不远处眺望,语声模糊,听不清内容。片刻后,他们朝相反方向追去,她连忙扶起路辞明,向山林深处奔逃。
脖颈间的锁灵环忽隐忽现,泛出凛凛寒光,她但凡调动一丁点儿灵力,便被勒得无法喘息。
又一路魔族追兵逼近,脚步声杂乱。
姜离咬紧唇,将路辞明拖进一处灌木丛。二人矮身趴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凝视着前方。
追兵越走越近,挥刀随意拨弄周遭灌木。枯枝弹起,划破姜离脸颊,渗出血珠。她攥紧掌心,忍住疼,不敢发生丝毫声响。
追兵又拨弄了几遍灌木丛,未见异样,收起兵刃,向远处走去。
恰在此时,路辞明呕出一口鲜血,溅在枯叶上。细微响动立刻引起追兵注意,他们收回脚步,一步步探过来。
姜离扶起路辞明,连忙往灌木丛深处跑。
“姜师妹,对不起,我就是个累赘,你快走吧。”
路辞明挣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向前走,没走几步就跌坐在泥地里。身后追兵步步紧逼,远处更多魔族弟子收到信号,举着火把向他们追来。
火光冲天,照亮整个灌木丛,呼喊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尽数砸进姜离耳中。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路辞明,上前一把将人扶起:“路师兄,再撑一撑。”
“姜师妹,你先走吧,我……”
“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
路辞明眼眶泛红,不再多言,倚在她肩头尽力挪动脚步。
姜离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向前走。穿出灌木丛,眼前竟是一片浅滩,岸边停着一艘破旧木船。她使出浑身劲儿,才架着路辞明挪至船边。
“姜师妹,我们快去天剑宗,那里布有九十九道机关,魔物难以靠近。”
姜离点点头,瞥一眼逼近的追兵,握住船桨,将木船驶离岸边。
木船在河面缓缓漂流,她疲惫地靠着船木,目光落向远方,空洞茫然。路辞明轻声宽慰:“师妹别怕,很快便能抵达天剑宗,他们追不上来。我绝不会再让傅曲舟伤害你。”
姜离回过神,轻轻点头,长久未语。
风卷着湿冷,钻入衣襟。她拢了拢衣衫,视线下移,扫过路辞明腰间。
“路师兄,你腰间的锦囊呢?”
路辞明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早在泽西川,父亲便将它收走了。”
锦囊内宝物诸多,能抵御各色各样的妖物。当年,他年轻气盛,立志匡扶正义,带着一队天剑宗弟子下山除妖。临行前,路秉修将这枚锦囊赠予他。
全靠锦囊庇护,他侥幸从大妖手下活命。可随行天剑宗弟子,一个个落入妖物腹中,被吞噬殆尽。
他抬眼望向月色,声音愈发低沉:“父亲待我素来严厉,动辄斥责辱骂,可我一直认为,他对我确有几分父子情分。”
姜离没有接话,静静看着他。
路辞明忽然一声苦笑:“或许,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就连生身母亲,都厌弃我,不愿见我。”
姜离抿了抿唇,鲜有地没去安慰。抬眼望向窗外,清冷月色落进眼底,一片晦暗。
二人一路辗转,历经多日,终于抵达天剑宗山脚下。
天梯高耸入云,直插天际,青灰色石阶被风雨打磨得细腻光滑。
姜离搀扶路辞明踏上第一阶石阶,脚下忽地传来一声轻响。两侧石壁射出数支冷箭,直逼二人面门。
路辞明把她护在身后,强忍伤痛,挥出追魂剑,破开机关。
“师妹小心,这天梯每百阶便设有一处机关。机关认主,非天剑宗之人靠近,便会触发杀招,绝无生机。”
姜离垂下眼帘,神色黯然:“原来如此。那我不能扶师兄上去了。婚典被毁,于天剑宗而言,我终究是外人。”
说罢,她身子微侧,似要向后退去。
路辞明连忙攥住她的衣袖:“无妨,姜师妹不必惧怕,每一处机关破解之法我都记得。”
他走上岩壁,在机关口三寸位置按落,转头朝姜离招招手。她这才小心翼翼迈出脚步,踏上石阶。
机关口紧闭,果然再无暗箭射出。
她眸中闪过一丝微光,转瞬又归于沉寂。
路辞明靠在岩壁上喝了几口水,稍稍恢复气力,再次迈出步子,她连忙跟在身后。
天梯望不到尽头,一阶一阶向上延伸,直到隐没在云雾中。二人身上皆有伤,又奔波多日耗尽心神,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姜离紧盯着山顶那片白雾,眼眶渐渐泛红。
路辞明侧首,眉头微蹙:“姜师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她避开他的目光,望向山旁草木,声音有些哑:“无事,风大,迷了眼睛。”
路辞明换到外侧,替她挡住谷底卷上来的寒风:“再忍忍,马上就到山顶了。”
姜离抿紧唇,默默往上走。每走一步,脊背都挺得笔直,眼中泪光褪去,只剩一片坚毅。
一路上,路辞明凭借记忆,一一化解机关。
数个时辰过去,二人踏完最后一级石阶,站定在天剑宗门前。
守门弟子见是路辞明,急忙上前搀扶:“少宗主,您总算回来了,怎么伤成这样?”
姜离松口气,退后一步,却觉得眼前这名弟子的脸模糊起来,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身旁弟子见状,连忙上前将她背起来,另一人搀扶着路辞明,一同急匆匆赶往天剑宗内殿。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犀香,姜离睫翼轻颤,一点点睁开双眼。
脖颈处传来桎梏感,她抬手抚向颈侧,一圈淡青印痕嵌在皮肉里,稍一动便泛出冷光。身前纱帘垂落,朦胧间映出两道身影,稍矮的那人轻声道:“你与姜离被抓去魔域的这些日子,可有发生什么?那魔物似乎对姜离别有用心。”
路辞明身形微顿,抬眸看向父亲,语气坚定:“无论发生什么,姜师妹拼尽全力将我救出,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路秉修眉头一蹙,转瞬舒展开来,“既然岩溪不在意,那我也无话可说。当日婚典被魔物所毁,而今她身在天剑宗,正好续上,择日重新操办。”
路辞明声音低了几分:“师妹或许不愿。”
路秉修脸色骤沉,“我看是你不愿吧!”
“如今魔族重生,妖族亦蠢蠢欲动,人族需齐心合力方可自保。姜离如今法术之高,不可揣摩,天剑宗只有与玄灵宗联姻,方能得以保全。”
“我不想做师妹不愿之事。”
路秉修气急,“天剑宗你也不顾了吗!”
路辞明沉默,薄唇紧抿。路秉修怒火更甚:“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路辞明垂下眼:“孩儿不敢。”
“那就照我说的去办!”
纱帐内,姜离神色平静,静静听完父子二人对话,才捂住唇,故意发出几声咳嗽。
脚步声急促响起,路辞明率先掀开纱帐,满眼关切:“姜师妹,身子可还难受?”
姜离垂落眼睫,轻轻摇头。
路秉修紧随而至,面上堆起客套笑意:“姜侄醒了?你昏迷这几日,岩溪日日记挂。”
他伸手推了一把路辞明,示意他上前再说几句暖心话。路辞明踉跄半步停在榻边,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路秉修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回姜离脸上,模样关切:“你多日未进食,可有想吃的?我吩咐下人备来。”
姜离没有答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颈。路秉修瞳孔微缩,试探道:“你颈间这道印痕,是何物造成?”
“锁灵环。”她声音微颤,似是难忍疼痛:“当初傅曲舟逼我戴上,才许诺不伤害旁人。”
路辞明脸色大变,急忙看向路秉修:“父亲可有破解之法?”
“姜师妹是为救我们才遭魔物加害,恳请父亲出手相救。”
路秉修伸手抚向腰间锦囊,神色踌躇。路辞明屈膝跪在地上,再度恳求:“孩儿能够活着归来,全靠姜师妹相助,求父亲救她。”
路秉修眉头紧锁,从锦囊中取出一枚莹白玉佩,按在姜离颈侧印痕上。淡青寒光流转,与皮肉相融的锁灵环显现出来,一声轻响,环体脱落,落在姜离掌心。
她转动手腕,感受灵力重新在经脉奔涌,唇角缓缓漾开一抹笑。
“多谢路伯父出手相助。”
路秉修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他脸上笑意再起:“你刚刚苏醒,身子亏虚,好生休养。我已经命人备好珍稀药材,待你与岩溪伤势痊愈,便重新操办婚典,定要风风光光。”
姜离回以淡笑:“路伯父,我的父亲是雾元申,您当真一点也不介怀?”
路秉修身躯一震,许久才稳住神色:“那都是上一辈的旧怨,我早已放下,前尘旧事,就此揭过。”
“可我,放不下,也揭不过。”
窗外狂风骤起,落叶卷进屋内,烛火应声熄灭。
姜离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路秉修,眼底温柔褪尽,只剩彻骨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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