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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师姐一走 就再也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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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魔域热闹非凡。
魔族弟子个个面带喜色,随处可见挂起的彩绸灯笼。沿街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全然不似昔日的阴冷肃杀。
入夜,傅曲舟牵着姜离的手,往灯会深处走。
长街灯笼高悬,光影晃眼。他望着街边花灯架,眉眼褪去戾气,染上几分少年柔和:“小时候娘亲常带我赶灯会,替我扎纸灯、买糖画,陪我猜街边灯谜。”
他眼底漾着碎光,纯粹又热忱。姜离一时恍惚,仿佛看见从前那个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的小师弟。
她轻声开口:“那我们也去猜灯谜吧。”
傅曲舟身形微怔,与她相扣的手不自觉收紧。姜离没有抽回,温声道:“魔族沉寂三百年,这是新生后的第一个千灯节,该好好过,走吧。”
她牵着他步入市集。
灯谜摊前人潮涌动,喧闹不已。一匹惊马疾驰而过,傅曲舟本能地揽住她的腰,将人圈入怀中。
扣在腰侧的手紧绷颤抖,姜离垂眸望着,眼眶微红。
“走吧,师姐无碍。”
她陪着他扎纸灯,买糖画,一同猜了近一个时辰灯谜。傅曲舟眼睛发亮,时不时偷望她,一旦视线相撞,又慌忙低下头。
二人顺着河道慢慢走,停在石桥上。
河面漂着河灯,灯火映在水里,碎作片片金芒。两岸人声嘈杂,孩童追逐嬉闹,路边男女相偎相依。河畔一幢幢屋舍,窗纸暖亮,隐约能看见屋内人家相聚饮酒。
静静观望许久,姜离轻声开口,“阿舟,安宁才是真的幸福。我把魔丹还你,你护好你的族人,我也护好我的。人族魔族不要再起争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傅曲舟眉间染上冷意,“师姐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她避开他的目光,垂眸不语。
他眸子更冷:“几日之前,师姐还亲口许诺,会留在魔域陪我一辈子。”
她依旧一言不发。
傅曲舟转头看向河面,眼神晦暗:“师姐,别妄想了。什么井水不犯河水?但凡你敢踏出魔域一步,我便屠尽人族,绝不留情。”
两岸喧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桥上二人咫尺相对,却像隔着万丈鸿沟。晚风穿桥而过,吹得衣袂轻晃。
死寂无边无际蔓延。
身后人来人往,热闹不息。一对寻常百姓走过,妇人捏着一串糖葫芦,一旁身材魁梧的男子将稚子高高举在肩头。孩童哭闹不止,执拗地要吃糖葫芦。
“已经吃过一串,不许再贪嘴。”妇人面色严厉。
孩子哭声愈发响亮。
高大硬朗的男人却软了心肠,“罢了,给他便是。”
妇人拗不过孩子的缠闹,将糖葫芦递了过去。孩童瞬间停止哭泣,吸着鼻涕,小口小口舔舐糖葫芦,眉眼弯成月牙。
妇人失笑,眼底满是温柔。男子望着妻儿,硬朗轮廓变得柔和,脚步渐渐放缓。
待一家三口走远,姜离收回目光,转头便撞进傅曲舟眸中。他依旧望着那三道平凡背影,眼底星光细碎,迟迟不肯移开眼。
忽然,一声轰鸣刺破夜空。
一簇烟花冲天而起,在墨色天幕轰然绽放,赤红烈焰铺满穹顶。紧随其后,紫、蓝、粉各色烟花依次盛放,把暗沉苍穹映得亮如白昼。
满目璀璨烟火,却映不亮傅曲舟的眼眸。
他声音发闷:“这烟花,师姐定觉得无趣,我们走吧。”
“看完再走。”姜离驻足未动,声音温软:“阿舟喜欢。”
最后一簇烟花在傅曲舟眼底绽放,映出眶目内隐忍的水光。他攥紧手,缓缓转身,与她并肩凝望夜空。
烟火散尽,苍穹重归墨色,单调寡味。
傅曲舟一瞬不瞬望着,目光悠远,嗓音也不似从前清透:“师姐,我不在的这三年,你可曾和路辞明一同看过烟花?”
姜离微怔。
身侧人指节紧扣,咯咯作响,她连忙回应:“没有,只陪阿舟看过。”
他眼底满是自嘲,“师姐上回这样哄我,还是为了骗我入鼎。”
姜离未语,十指扣住冰凉桥栏。
“师姐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盘算好了,利用我,夺取魔丹?”
“没有。”
“怎会没有?”傅曲舟声音发冷:“师姐向来聪慧,怎会不知魔丹煞气浓重,可用魔源之力抑制?而我,是世间唯一的魔了。”
姜离抬眸,语气笃定:“无论你如何揣测,我所言属实。”
傅曲舟垂眸冷睨着她,“当年金鼎中,我舍身去取魔丹,你伸手拽住我。到底是怕我重伤殒命,还是怕我独占魔丹?”
姜离肩头轻颤,默然不语。
“是后者,对不对。”他双目空洞,毫无神采:“当年取出魔丹时,我第一眼望向的便是师姐,清清楚楚看见了你眼底的戒备。”
“那你为何……”
“为何明知被利用,还心甘情愿奉上魔丹,做个任你摆布的傻子?”傅曲舟步步逼近。
姜离慌乱后退,脊背抵在桥栏上,硌得生痛。
下一瞬,长臂一捞,将她狠狠拽进怀中。傅曲舟俯身抵在她额头,“师姐可知?哪怕当初你坦白一切,哪怕你告诉我从头到尾都是利用,那个傻子依旧会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话音落,他一拳砸在身侧桥栏上。青石迸裂,碎石四散纷飞,指骨皮肉翻裂,鲜血汩汩涌出,刺得人眼目发疼。
“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假意温情,诱我情动,步步为营,将我推入绝境!”
“师姐,”他俯身贴在她耳畔,字字刺骨:“看我因你一句关心就欢喜雀跃,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很得意?”
“没有……”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姜离只剩哽咽。
傅曲舟抬手捏住她的双肩,指节嵌进衣料,力道重得惊人。
“你满口正义凛然、心怀苍生,实则自私虚伪,为达目的连相识百年的师弟都利用,又凭什么怪我心思恶毒,残害无辜?”
又为何不能接纳这般不堪的他……
“我没有骗你……”姜离眼尾通红。
“没有?”
傅曲舟一声冷嗤,转身扣住桥栏。掌心涌出鲜红,顺着指缝滴落,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石桥上,两人静默伫立,再无一字交谈。河道两旁笑语连天,却像隔了一层厚墙,半点渗不进二人之间。
身后忽然传来孩童的欢呼。几个半大孩子簇拥着一位挑扁担的男子,兴冲冲围在河道边。
男子从竹筐中取出大把烟火爆竹,沿着河岸齐齐排开,足足铺了一丈长。
“快点火!快点火!”
稚嫩的催促声此起彼伏。引线燃动,星火飞窜,接连不断的烟火冲上云霄,依次炸开。
望着那片璀璨,姜离轻声道:“阿舟,生辰快乐。”
漫天流光坠入傅曲舟眼中,他眼底红潮汹涌,一滴清泪悄然滑过眼角。
她还记得......
周遭喧嚣退去,长街归于沉寂,只剩两道人影久久立于石桥上。
三日后,魔域内殿。
黑云压境,天色昏暗,屋旁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阿桃站在廊下不停踱步,满眼焦灼,一抬头,便瞧见姜离贴着院墙走过来。
她一身素衣,肩膀处沾有湿雾,眉眼间疲惫甚重。阿桃连忙迎上去:“姑娘今日怎么出去这么久?”
姜离勉强挤出一抹笑,“寻到个有趣地方逛了逛,不小心迷了路。”她顿了顿,状似随意问:“尊上,来过这儿吗?”
“没有。”
“尊上一早便赶去议事殿,忙碌族内事务,只是……”阿桃声音压低了些,“只是而今的尊上,和从前判若两人。”
“怎么不一样?”姜离指尖微蜷。
“从前的尊上顾全大义,待族人宽厚。”阿桃面露怯色,“可如今满身戾气,目光扫过来,就让人心头发寒。”
姜离面色有些白。
她连忙改口:“姑娘别多想,想来是失了内丹,又遭变故,尊上才会性情大变。”
“知道了,去备午膳吧。”
阿桃颔首,转身赶往膳房。姜离推开内室的门,一步一步走进去,脚步声缓慢沉重。
室内清幽,临窗摆有一张案几,上面铺着宣纸,砚台里墨还没有干透。
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添完地图最后一笔,紧接着将纸张叠好,塞进床底暗格。又走到榻边,从枕下摸出路辞明塞给她的钥匙,收进腰间暗袋。
刚理好衣襟,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挺拔身姿立于门口,衣袍上沾着殿外冷意。傅曲舟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她被潮气润湿的衣摆:“师姐出去过?”
姜离脊背一僵,缓缓转身:“屋里闷,出去走走。”
傅曲舟反手关上房门,落锁的咔嗒声在屋内格外清晰。他缓步逼近,周身寒气一层层铺开,在距她半尺之处顿住脚步。
他俯身,目光一寸寸碾过她的脸:“师姐,会不会有朝一日,你出去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姜离身子一晃,撞在案几上。
白瓷茶杯倾倒摔在青砖上,碎成几片,茶水漫了一地。案上砚台滚落,墨汁晕开,把一地茶水染成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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