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亲手救下的阴邪魔物 理当亲手诛 ...
-
城郊山林,草木尽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气。
方卫道眉头拧作一团,语气冰冷:“我绝对不会容下一个魔物待在离儿身边,更何况是你这种心思歹毒的魔物!”
傅曲舟半边身子浸在月光里,眼尾上挑,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他慢悠悠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可惜啊,方师叔不是师姐。”
“师姐心善,她亲口说过,无论我是魔是人,都会认我这个师弟。”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客栈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可不在乎有没有你这个师叔,有师姐疼我就够了。谁也别想把我从师姐身边赶走,谁敢拦,谁、就、得、死。”
“傅曲舟!”方卫道被他激怒,指尖结印,催动符咒。
“方师叔,不可!”
路辞明连忙上前按住他手腕,“方师叔,你冷静些。傅曲舟心思深沉,最擅长嫁祸污蔑,若真动了手,他倒打一耙,姜师妹未必会信你我,反而会记恨我们。”
方卫道抽出手腕,眼底泛红:“今日我一定要杀了这个魔物,哪怕离儿恨我也无妨!”
路辞明再次拽住他的胳膊,“方师叔,万万不可!”
“放开!”
“方师叔,你冷静些!”
“放开,我一定要杀了这个魔物!”
二人明明在为了他争执,傅曲舟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倚在树干,轻轻掸去袖角尘土。片刻后便觉无趣,转身朝客栈走去。
比起在这里纠缠,他更挂念姜离的处境。
没走出几步,身后争执停歇,两道沉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路辞明上前将他拦住,眼神冰冷:“傅曲舟,你居心叵测跟在姜师妹身后,是不是为了魔丹?”
傅曲舟眼帘半垂,没有应声,仿若未曾听见。
路辞明声音更沉:“而今魔丹已经落入人族手中,姜师妹更是夺取魔丹的头号功臣,日后在斩妖宗地位节节攀升。她不可能长久将一名魔物留在身侧。你若有自知之明,赶紧离开。”
傅曲舟骤然抬眼,眼底那层慵懒褪去,翻涌着阴寒戾气。
终究是相识百年,只有眼前人,懂得如何戳中他最痛的地方。
先前几番交手,他处处留手,只是不愿日后向姜离解释,路辞明与方卫道为何莫名殒命。可此刻……
死了便死了吧~
黑色气流盘旋在路辞明与方卫道头顶,冰寒魔气侵入骨血,二人喉头一甜,同时咳出鲜血。
傅曲舟不曾多看路辞明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只碍眼蝼蚁。身形一晃,周身魔气凝作利刃,直逼那人面门。
路辞明早有防备,挥起追魂剑抵挡,剑气与魔气碰撞,激起漫天尘埃。他被傅曲舟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撞断几根大树后,退到一片空地上。
这片地界反倒利于傅曲舟施展,魔气如同潮水般涌来,死死缠缚住路辞明。
他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地调转,直直对准自己心口。就在剑锋将要刺入躯体的一瞬,他拼尽余力扭动身子,堪堪避过。还未等气息平稳,一道魔气扫中后背,他闷哼一声,大口呕出鲜血。
路辞明瘫倒在地,望着昏暗夜空,抬手擦去嘴角血渍:“傅曲舟,在你污蔑我打散你精魂之前,我是真心实意把你当做师弟。你告诉我,你可曾有半分将我视作师兄?”
“师兄?”
傅曲舟嗤笑一声,眼底是生了根的恨意,“从云霞山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只想让你死。”
“你的出现,夺走师姐全部目光。她事事惦记你,处处顾及你。从前,她的笑意,只属于我一人。”
“只可惜,你命太硬。”
他眼里光芒熠熠,指尖蜷缩着,不住发颤,似是在回味那些没能得手的杀招。
“兰霜果没能毒杀你,水妖洞的巨石没能砸死你,幻虚林那一回,终究还是差了一步。不过无妨,今日,我便叫你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人同我争抢师姐。”
路辞明嘴唇翕动,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傅曲舟眸光骤冷,周身魔气再度升腾,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置人于死地的决绝。
路辞明本就身负旧伤,心神又遭重创,再难支撑,扑通一声摔落在地,鲜血不断自嘴角涌出。
方卫道及时赶至,抬手掷出符纸,符纸化作光盾,横亘在前,阻隔汹涌的魔气。
一声巨响,光盾轰然碎裂。方卫道被震得连退两步:“傅曲舟,你这个嗜杀成性的魔种!当初在平宁镇,我就不该心慈手软。”
他就该趁他睡着,一剑结果了他!
傅曲舟眉梢轻挑,满眼轻蔑:“哦?就凭你?”
“你们伤不到我半分。若是哪一次真的受了伤……”他看向二人,笑意放肆,“那只不过是我想要师姐,多几分怜惜罢了。”
“傅曲舟!”
方卫道上前一把攥住他衣襟:“你处心积虑守在离儿身边,究竟目的何在?”
“你就是魔尊貌狸,所谓失忆,全都是伪装。你觊觎魔丹,一旦得手,连离儿也不会放过,对不对?”
傅曲舟挥开他的手,声音寒凉刺骨:“休要凭空构陷,我怎会舍得伤害师姐。”
他眼底盛满戾气,死死盯住二人:“师姐这几日对我疏远冷淡,定然都是你们从中挑拨。你们,本就该死。”
他扫过周遭,城郊山林漆黑幽深,本就是妖物蛰伏之地。它们的妖王,不久前才被人族屠害,它们杀害几个斩妖人士,报仇解气,太过稀松平常。
师姐,绝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傅曲舟,你想干什么?”
方卫道与路辞明神色同时绷紧。
傅曲舟懒得应,魔气从袖中窜出,直扑二人。
一时间,城郊空地上魔气翻涌、金符闪烁、剑气纵横,打斗声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
一片枯黄枫叶,扛不住震荡,脱离枝桠,轻飘飘落在姜离发顶。
她立在林子边缘,浑身僵冷,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哒哒轻响,淹没在山风里。方才入耳的每一句话,每一字,都重重砸在心上。那些她刻意用来宽慰自己的说辞,此刻显得滑稽又可笑。
山风乍响,穿林渡涧,惊起一片鸟雀。
她双腿发软,跌坐在冰冷泥土上,滚烫泪水冲破克制,源源不断涌出来。她咬住牙关,想要把呜咽咽回喉咙,肩膀却止不住地发抖。双手拼命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仍从指缝间漏出。
她撑着地想要站起,膝盖一软再次跌坐,抓住枯枝尝试,又跌倒在地。反复数次,一次次想要挺身,又一次次脱力摔倒。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苦铺天盖地压下来,过往那些小意温柔,和眼前残忍的真相反复撕扯,令她几乎喘不上气。
夜色渐沉,明月升至中天,风雪愈发狂烈。细碎雪粒打在脸上,落进眼眶,同泪水融在一处,将不远处的厮杀揉得一片模糊。
她攀住身侧树干,指尖抠进树皮,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起身。
路辞明虎口震裂,双手又疼又麻,压根握不住追魂剑。与魔气纠缠几下后,连人带剑滚在泥地里,趴着艰难喘息。
方卫道本就伤重未愈,勉强抵挡几个汇合,已是极限。气力耗尽,被魔气逼得节节后退,后背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二人狼狈不堪的模样,令傅曲舟心生快意。他唇角扬起明媚笑意,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地上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方师叔、路师兄,这可怪不得我。是你们非要分开我和师姐的。”
说罢抬起右手,掌心盘旋起浓稠魔气,只待落下。
这时,一道素白身影冲破风雪,挡在二人身前。更准确来说,是面对着二人,将傅曲舟护在身后。
她视线飞快扫过路辞明与方卫道,又慌忙移开,声音绷得发颤:“方师叔,路师兄,还有……阿舟,你们为何在此处大打出手?”
“姜师妹,傅曲舟他……”
路辞明捂着胸口,一阵剧烈咳嗽,正要道出实情,却被傅曲舟抢先。
“师姐,我本要回厢房收拾行囊,却撞见方师叔与路师兄。他们不分缘由便向我出手,口中还叫嚷着我是魔物,罪该万死。”
他身上戾气,早褪得干干净净,方才还染着杀意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水雾,眼眶通红。
“师姐,方师叔和路师兄容不下我,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
“真的?”
傅曲舟用力点头:“句句属实。”
姜离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哽咽,不让自己失态。
“好,师姐信你。别怕,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姜师妹,不要被他蒙骗。是他用曲芜激怒我,我们才会打起来。方才,他亲口说要取我们性命。”
“够了。”
姜离侧过身,将傅曲舟护得更严实,“师弟虽是魔,却心性纯良,你们不该这般欺辱他。”
“离儿!你不要再被他蒙蔽!”方卫道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险些夺喉而出,“他方才……”
“师叔不必多言。”
她语气决绝,却不敢抬眼看向二人。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声调:“今日有我在此,谁都不许伤阿舟分毫。他若是少一根发丝,我姜离,不惜与二位拔剑相向。”
说罢,她牵起傅曲舟的手,转身踏入昏暗林间。
四下树影重重,无人看见,又一滴泪自她眼角坠落。
姜离,你要对得起苍生。
亲手救下的阴邪魔物,理当亲手诛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