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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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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3月5日,是他消失的第四天。
自地平线缓缓升起的太阳如同暖炉,捂热周围的空气。微暖的微风拂过他的脸颊,海潮声一下一下地拍在沙滩上,仿佛在催促严钧赶紧进入它的怀抱里。
严钧最后一次确认了自己的潜水装备,氧气罐、配重器、面罩,脚蹼,最后设定好潜水电脑后,慢慢地往海水深处走去。在海水即将没过头顶的时候,他将面罩带上,轻轻地往前一跃,就消失在了海平面,只有向外扩散的环状波纹留下他的痕迹。
此时的海底还没被阳光完全穿透,像个黑漆漆的大盒子。严钧就从工具包掏出了一支潜水手电筒,轻轻一拧,高强度的白色光度贯穿了前方的黑暗,投入无尽的黑暗。
他缓慢地游过每一处地方,手上的白色光束一下向左一下向右地照射着,不放过每一个他看的见的地方。
他不想错过任何可以找到沐泽的线索。
是的,他今天来是为了寻找消失了5天的潜水伴侣兼爱人。
就在五天前,他的爱人没有留下任何的消息,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不,也不是毫无预兆,毕竟在他始终的几天前,他们两个还发生了一些矛盾。
起因只是因为他发现了沐泽偷偷去潜水了,是一个人去的。
不管是资深还是新手潜水员,都会知道的黄金法则:潜伴制度。在进行任何潜水活动,往往都会是两个或是以上的人一起行动的。这一法则是为了安全考虑。若是水下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潜伴之间可以互相照应。
而沐泽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那是严钧正好提前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了正蹲在浴室里捣鼓着什么的沐泽。
“沐泽,你再干什么?”
穿着T恤的男人回头,水珠顺着碎发随着男人回头的动作向外飞溅,凌乱的碎发紧紧贴在男人白皙的额头。男人瞳孔下方有一颗泪痕,配上此时的场景和凌乱的发型,让他周身散发着楚楚可怜,令人心疼的感觉。男人的瞳孔微缩,双手慌乱地想拿起身旁的任何东西来遮掩他眼前水盆里的东西,但一切都已经被门外站立着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在洗你的潜水服?”
他停顿了一下,反应了过来。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黑沉沉的眼眸带着蓄势待发的冷箭,“你去潜水了?你一个人去的?”
严钧知道沐泽因为以前生病的关系,所以并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在他认识沐泽的这几年里,一直都只有他们两个去潜水。但是,沐泽有一个坏习惯,沐泽有时候会背着他自己一个人潜水,并且还屡劝不听。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向他说出这些话了。
“你为什么又一个人去潜水?!你记得我上次和你说了什么吗?!”
名唤沐泽的男人眼见自己做的事情被发现了,也不再遮掩什么。
他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他稍微有些矮,所以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只是站在门外的他。
沐泽的眉心隐隐蹙起,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憋着一句快冲出口的话。最终却只是重新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解释。
严钧对沐泽这种明知道他会生气,但还是要做的态度十分的烦躁。
平时的沐泽是很随和的一个人。他会在他下班回来后粘着他,向他分享着自己今天遇到的趣事,也会向他抱怨关于他身为图书翻译员上的琐事。
然而,沐泽却对自己热爱的事物有着异常的执着。
比如潜水。
只要沐泽想潜水,他可以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独自潜水。
尽管他们之间已经对独自潜水这个问题闹过了几次矛盾,然而这个问题始终都没有一个解决方法。
因为沐泽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终是“只要能回来就好了不是吗”的侥幸心理。
这类矛盾往往都是以他的妥协收场。
之后,在他的强制要求下,沐泽去潜水前都会留下一个信息让他知道。
而这一次,沐泽再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又独自到不知名的地方潜水。
严钧捏紧自己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早已快要窜出头顶的怒火。他试图已平稳的语气向沐泽对话。
“沐泽,你可以告诉我你去哪里潜水吗?”
沐泽的眼神左右闪躲,似乎在斟酌着要怎么开口。嘴巴张了张,却始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不知道水盆里的水溢出了多少,他才听到一声弱弱的询问:“我可以先暂时保密吗?我保证,我之后一定会告诉你的,行吗?”
他看着不愿再多说些什么的沐泽,心里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严钧走进了浴室,轻轻地把沐泽整个拥入怀中。
“你我都是有资格证的潜水员,自然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下次,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去哪里好吗?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里。”
他把头整个埋在沐泽的肩膀上,许久才闷闷地开口道:“我很担心,要是你回不来了,你让我怎么办呢?”
感受到怀里的人轻微的一颤,随即就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推开。沐泽双手压在严钧的肩膀上,让他们之间的眼眸在同意平行线上。
沐泽随即双手抹上严钧的双颊,看着严钧的眼睛缓缓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是你看,我不是一直都好好地站在你的眼前吗?”
严钧脑内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在听见这句话后“瞪”地一声就断了。
他一把推开了沐泽,怒目圆瞪地朝眼前的人大吼,“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信你会一直平安无事?在水下,往往会发生什么你我都无法预知,而你根本就没有试错的机会。能安全回来的探险才能被称为探险,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那个地方,它很安全……”
严钧顿时失去了在与沐泽争辩的兴趣,他在离开浴室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觉得你根本不明白我生气是因为什么。我们这几天先分开。这段时间你就自己好好地想一想。”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严钧都睡在书房的沙发上。他依旧为沐泽做晚饭,沐泽依旧为他打理家里,但他们之间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是他们吵架后的常态,架是要吵的,但生活还是要过的。往往都是沐泽会主动来到他面前,亲密地揽着他的腰,对他说许多的甜言蜜语,朝他撒娇求他原谅。而他早已不剩多少的怒气在沐泽可爱有甜蜜的撒娇中彻底消逝,并选择原谅他。他们会在黑暗的书房里为对方褪去衣物,不停地索取对方,直到他们双双累得沉沉睡去。
那一天,严钧把最后一道菜摆在饭桌上,看了看时钟,正好七点整。
盛了两碗饭,他拉开了木制的椅子坐了下来,划拉着自己的手机。他时不时地抬头看时间,却一直没有等来那个本该早已出现的人。
桌上的饭菜早已失去了温度,他重新热了那三道菜,重新盛了米饭又端回桌上。分针已经转了两圈,严钧最后还是拨通了沐泽的手机。
无人接通。严钧继续拨打沐泽的手机,抬起脚就朝他们的房间走去。
转开了门把手,他轻轻地推动门板。里面没有任何的光源。他打开了灯光的开关,里面除了叠好的杯子的床,竟空无一人。
他转身去了存放潜水用具的储藏室,发现里边只留下收纳潜水服和用具的收纳袋,里边却空空如也。
沐泽又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去潜水了!
他的右眼皮顿时一跳一跳的。一种莫名的不安感缓缓爬上心头,心脏重了几分,一下一下地砸在胸口,沉沉的、闷闷的。
他双手掩面,突然就在储藏室门口蹲了下来。
此时他内心只有一种想法,他真想买个镣铐把沐泽栓在家里。
前几天的对话依旧历历在目,但很显然沐泽并没有把他的话完全听进去。
他再次拨通电话,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声。
他自储藏室走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双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拨打的动作。终于,他的手机没电了。他去书房找来了充电器,继续拨打电话。
而当对面传来”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才把手机丢在一旁。
在那之后,他像一块石雕,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家的大门,期望那扇门被推开,那个走进来人影在门口叫他的名字。
但直到愈发强烈光线透过窗户照射到他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都没有等到那个推门进来的人。
他此时才意识到,沐泽或许再也无法推开那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