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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差 我叫钟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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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钟汐,是把守南天门的天将,和我作伴的是一个叫做云琼的女仙。她文我武,平时来了生面孔,我负责扮黑脸,她负责扮白脸。我是三十六天将中唯一的女武将,她虽是个刚刚从妖界提拔上来的兔子精,但倒是懂礼认分,我俩相处的倒也融洽。
自小,我便以男装示人,英眉厚茧,生性也较一般女仙彪悍,甚至有些品阶低的女仙向我递过情诗。每每这个时候,云琼便笑我说是抢了多少男武将的风头,勾了多少少女初初的情怀。
那叫做云琼的小丫头,却在他出现后不再这般取笑我了。
他是一个小小的情差,却也是与我交好的唯一的男仙,他多半是在下界帮着月老撮合一对对痴男怨女的,有时一去便是好几十天,他常常逗我,问我何时能动了那颗僵硬的情心,下界男女谈情说爱,他忙得几十天无法见我一面,可偏偏我这颗心无法让他撮合一二,也算是毁了他情差的声誉。我就常常笑他,一个小小的情差有何名誉可言,无非就是个跑腿儿的。而我这颗铁石般的心,怕是难动了。不知是我错觉与否,每每我说到我那铁石般的心,他的神色便会暗一暗,转身离去,我权当是他自尊心被我打击了去,笑看着他离去。
这次和情差寒暄完转身,看到云琼看呆了眼,嘴边似乎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银丝,我大笑,骂之:“哎呀呀,情差大哥,你莫不是趁我不察,将自己的红线拴在了我们家云琼小兔的蹄子上了吧?”
那小白兔倒是先不依了,跺着脚说:“英姐莫取笑人家啦,人家,人家只是觉得很好吃罢了。”
我更乐,这“吃”倒是有个大家心知肚明却不说出口的引申义,我未多想,脱口便说道:“原来我家小兔是想‘吃’了情差大哥呀……”我特意装作惊讶状,细细地调节语气。
云琼那兔子是真的急了,一边摆手解释,一边还怯怯地看着那小小情差,其状甚具喜感。
他倒是镇定地很,只瞥了瞥云琼,然后对着我说道:“明日一过,我怕是不能常常来看你们了。”
我笑,道:“你平时怕也是不能常常来看我们吧,时常几十天不见,放心,你尽管在人间享受,我们是不会想你的。”我把“们”字故意咬得很重,想继续逗逗他俩,毕竟这守门的日子也是孤单得很。
他突然转过身去,我以为他又要被我气走了,不意,他却继续说道:“英儿,这次怕是半载一年也见不到了,你知道情仙的位置一直空着吧?”我点头,他继续道:“当年情仙被贬,如今时日已到,便是要归位的,情仙之位是不能长久空着的。”
我又点头,这事情我倒是有耳闻,传说在三百万年前,我还没有飞升成仙时,情仙因历不过情劫被贬,从此人间情爱混乱。虽说情仙不是个重要的官位,可偏生掌握着世间千情百爱,自他离位以后,人间一夫多妻,勾栏横行,混乱不堪,这也是他这小小情差每日忙碌的根源。而且据那些向我传情的小仙娥们说,情仙之姿,天帝难敌,真可谓,一笑倾其城,一笑倾其国,引无数女仙折腰。我虽没眼福看到情仙的倜傥之姿,却还是见过天帝英姿的,天帝之姿已然万仙莫能其右。我遂说道:“据说情仙风流倜傥,你若是见到他,可否让他从我这南天门走过几趟,让我和云琼小兔饱饱眼福?”
他笑,竟伸手摸了摸我头盔上的红缨,我俩交情虽说不错,但他对我向来谨守礼教,就算是面面相站,也时常保持着两尺的距离,现今,他伸手摸了我盔上的红缨,倒让我有丝女娇娥般的心思。他不觉有其他,满眼笑意地看着我道:“风流是胡说的,倜傥倒是八九分真切。”
最后,我得了他的允诺,高高兴兴地送走了他。不久却想到,情仙归位,为何他要离去半载一年。只是终因一日忙碌,忘记了思考个中缘由。
云琼依然是那般迷恋的眼神,此时看了,我却生出一分酸意,但头胀脑昏,并不理会。倒是云琼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骤然回神看我,认真地问道:“英姐,你喜欢情差大哥吧。”
我以为她这是个问句,拍了拍她的额头,笑骂:“傻小兔,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是你自己喜欢吧?还说要把人家‘吃’了。”
云琼没有反驳,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她刚说的话,这我才听出,原来她用的竟是请求的语气。我摇头,道:“便是要喜欢上个人,也要是情仙吧,话说你情差大哥既没有情仙英俊,品阶也有没有情仙高,你还是祈祷情仙大人看上区区在下我吧。”说完,自己却觉得可笑,干干地笑了几声。
云琼有丝着急,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只是她这火气没办法发在我身上,几个后来送情诗给我的女仙娥被她硬硬地挡了回去,吃了瘪。
云琼宣称我是有了主的人了,以后都不要再看到情诗情信了。我不反驳,反正无论真假,只要不被这些同性仙娥骚扰就好。话说之前我还不信情差小官所说的同性相爱,断袖之癖,如今看来,人仙在情感方面区别也并不大。
说也奇怪,自从第二日在来来去去的仙人嘴中听到“裴航”这个名字后,我便开始做梦,有些是白色的,有些是红色的,还有些是黑色的,没有其他人物,没有场景,只有一个穿着白衣女仙在这些颜色的雾里走。我把这诡异的梦说与云琼听,她只是目光闪了闪,并不知这代表着什么或者预示着什么。可是我却开始觉得心里不踏实,有时会想云琼看情差小官的眼神,有时候又会想起他摸我盔上红缨时的浅笑,突然觉得日子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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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差小官的允诺终没实现,整整一年过去了,却没有见到情仙的半点影子,就连他自己都从没出现过,然后我开始回想他说起我那铁石般心肠时没有半点笑意的表情,回想他手上我无意看到的长疤,回想他偶尔笑时浅浅笑纹,还无意中开始向外归仙人们询问情差小官的踪迹。可是,情差小官从未向我提起过他的名字,所以终是无果。
在我觉得我就要无聊疯了的一日清晨,云琼突然惊喜地向我叫道:“英姐快看,情仙来了!情仙来了!”我虽对她的激动很是费解,但想她也是只有着初初少女情怀的仙娥。
再看远处,果然走来一群仙人,走在最前方的是一袭红衣的仙人,看发冠的颜色,该是上仙。虽还看不清面容,仅从身形衣着便看出气质非凡,华贵典雅,似乎还隐隐被一团瑞气包围。
云琼已然对着那抹红衣呆了,嘴角居然还挂着一缕可笑的银丝。
我急急地在那抹红衣身后找寻情差小官的身影。这一年来我悟出他的消失必是与情仙有关。听闻情仙归位后需闭关一年,而情差小官离去时亦提及情仙的归位,我便想他许是与那倜傥情仙一并闭关去了。
许是情仙一职的工作性质,不仅情仙本人一身红衣,就连身后的仙娥仙侍亦皆是艳衣,哪里看得到情差小官那惯常的一袭素衣……瞬感怅然,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迎接这新近归位的情仙。
情仙是上仙,我只是守着南天门的一名小小天将,见礼是少不得的。只是区区在下我也是个有着初初少女情怀的且好奇心甚重的女子,我有着充分的理由趁云琼小兔与情仙说话的当偷偷打量面前的情仙。只见他眉目挺然,绝无媚态,却隐有魅惑之气,嘴唇红艳,唇角微勾,引人遐想,又似邀人亲吻,颈项长而直,喉结醒然,必是极具主见之人。红衣上百花锦簇,腰间有一箭囊。猛然忆起情仙便是用弓箭同时射中相爱之人,连其姻缘的,只是却未见弓,稍显怪异。
“‘泯弓’只有在出现相爱之人时才会显现,此时怕是看不到的。”乍听情仙开口,我才知自己不意已将心中疑惑道出。
我甚感羞愧,竟对上仙如此无礼,便深深地作揖以表歉意。
但见情仙并未怪罪,便一个管不住自己,又问了一个尴尬的问题,只听我问:“上仙勿怪,不知小将可否向您打听一名仙差?”
不愧是上仙,又是如此惹人喜爱的倜傥神仙,他温然有礼地回道:“但问无妨,此处并无他人,不必拘于礼节。”
我道:“上仙身边可有一名着素衣的情差?”
“并无,本仙宫中情差皆着彩衣,并无着素衣之人。”说话间眼中灼灼之色愈浓。
我料想上仙不会行骗人之举,便再揖之。
“天将找寻此人不知为何?”情仙倒是开口说话了。我突觉好笑,原来上仙也是八卦之人,不过再想,情仙本就是做些八卦之事的神仙,此番这样问,倒也是合情合理。
我遂答:“此情差与我向来交好,小将长期守着这南天门,常觉无聊,他时常来与我交谈一二,倒也是趣味横生,可惜一年前上仙归位的前一日,他来与我说要半载一年不能相见,话语间可觉与上仙归位有关,但一年已过,他仍是不见,小将便趁此机会询问他的踪迹,有劳上仙了。”
说罢,他并未开口,反而一时沉默,我也不敢出声,气氛顿觉冷凝。
半柱香后,他才又开口,内容却惊了我,他问:“你如此找寻只是因为他与你的一二交情么?还是你心存思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