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替“嫡姐”出嫁 这世间的一 ...

  •   金秋九月,惠风和畅,天朗气清,上京城碧空如洗。
      永宁侯府内外朱红悬缀,丹桂落香满庭,今日正是大吉嫁娶之吉日——九月初五。
      晨光熹微,锦绣阁早已烛火煌煌,暖金烛光漫过雕花木窗,映得满室锦绣生辉。
      喜烛噼啪轻响,沈清荇在一位嬷嬷的指引下,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贡锻朱红色里衣。
      系好衣带,她便坐到沈清薇的梳妆台前。
      吉时初至,府中最福寿双全的全福嬷嬷入内,奉温水锦帕,为沈清荇行大晟新娘开脸礼。
      细绒绞线轻碾过玉颊,细细绞去面间软绒,不伤肌理,只令眉目愈发明净莹润。
      一番开脸过后,沈清荇本就绝丽的容颜更显皎皎无瑕,肤若春雪凝脂,不见半点尘俗。
      既开了脸,她便已不再是深闺未出阁小娘子了。
      感受到方才一根根细小绒发,被连根绞起,所带来的细微刺疼,教她清醒明白,今日这场由她使用不正当手段获取的替嫁,已经没有回头路。
      全福嬷嬷手执檀木梳,顺着她如鸦似瀑的青丝缓缓梳理,口中低诵嫁娶吉言。
      转瞬间,她满头顺滑乌亮的青丝,尽数盘作大晟出嫁女子最高规制的朝天高髻,此髻型端整饱满,尊贵雍容。
      发髻既定,嬷嬷便为她打粉涂脸,再上妆描眉,最后涂赤红唇脂,当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她不由叫铜镜中,精美绝伦的自己惊艳了一把。
      她从不上妆,素日里,总是素面朝天惯了,如今再看上了妆的自己,简直就是与平日判若两人。
      嬷嬷恭捧男方催妆,送来的九翚四凤鎏金翟冠,稳稳落于她头顶。
      透过铜镜,沈清荇的目光,迅速聚拢到凤冠上。
      只见它鎏金为骨,点翠为羽,凤翅舒展,珠旒层层垂落,细碎东珠,珊瑚,碧玺缀满冠身,轻微一动,便琳琅轻颤,明艳华贵,端雅至极。
      冠戴稳妥,嬷嬷再为她披上世家正妻大婚专属的青绿蹙金大袖礼衣。

      这礼衣令她目瞪口呆,不由起身,来到穿衣铜镜前细细品味欣赏。
      只见这深翠熟罗裁成广袖博衫,衣身遍绣鸾翟缠枝,富贵牡丹,金线密密蹙绣,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华美张扬。
      内衬绯红贡缎,抬手移步间隐露一抹喜色。
      青罗霞帔自双肩垂落,末端沉沉鎏金帔坠压稳边角,身前蔽膝规整垂落,六幅绣翟长裙曳地,步履未动,已是一派高门嫡女的雍容气度。

      妆成起身这一刻,沈清荇在镜前微微失神,而立在闺中伺候的一众仆妇,嬷嬷亦悄然失神。
      沈清荇本就生得眉目清绝,骨相天成,平日素衣浅黛已是绝尘脱俗。
      而此刻这一身大婚礼装加身,翠衣金纹衬得她面莹如玉,眉眼清姝,身姿亭亭如青竹映月,端庄娴静里自带侯府嫡女与生俱来的矜贵清绝。
      她眉目温婉却不柔靡,琼鼻樱唇,下颌线条清润雅致,眉眼澄澈如秋水,自带一股清丽绝仑的风骨。
      这满堂锦绣华光,竟不及她眉眼分毫。
      众人心底皆叹:不愧是永宁侯府养出的嫡女,这一身骨相风华,雍容气度,是这上京世家贵女最顶尖的绝色。
      礼衣端正,冠帔齐备,全福嬷嬷取来四尺见方销金大红罗盖头。
      依大晟正统礼制——先冠后盖。
      绯红锦绸自翟冠顶端缓缓覆落,整顶华贵凤冠尽数笼于红罗之下,绸幅簌簌垂落,严严实实遮去她整张倾城容颜,只露一截莹白玉颈,华美肩线,以及冠侧缝隙间隐隐泄出的细碎珠光。
      绝色藏于红绸之下,愈显朦胧矜贵,引人遐思。
      “嫡娘子,您该出门了。”
      外头迎亲鼓乐渐近,笙箫悠扬,喜乐震天,吉时已至。
      贴身大媵快步上前,撑开一柄大晟嫁娶红油罗伞,高高悬于沈清荇头顶上空。
      伞不贴身,不压冠,只为遮九月金秋风尘,挡天光煞气,护新娘一身清净吉瑞。
      众人只见,朱伞高悬,红盖垂面,青衣锦绣,步步生姿。
      沈清荇由两位仆妇搀扶,自闺门门槛至院中红毯两侧,府中老成仆妇手捧五谷簸箕,内盛红豆,粟米,红枣,桂圆,花生。
      待她缓步移出闺门,仆妇步步随行,抬手轻轻扬撒。
      五谷簌簌落地,颗颗缤纷,落满红毯两侧,新娘裙边周遭。
      撒谷豆,祛三煞,除晦秽,祈岁岁丰稔,子嗣绵长,往后家宅安泰。
      细碎谷粒轻落有声,伴着喜乐洋洋,满庭皆是婚嫁吉瑞之气。
      行至前厅红毯正中,大晟出嫁两大核心礼器静静陈设——红绸裹实木马鞍,黄铜温火盆。
      仆妇稳稳搀扶沈清荇,她身姿端稳,步态从容。
      先是跨马鞍,鞍上平放一枚鲜红喜果,取“鞍”通“安”,一世平安,岁岁安稳之意。
      沈清荇青罗长裙轻掠鞍身,姿态端庄得体,守尽世家礼法。
      再是越火盆,火盆内炭火温煦,金红焰火袅袅升腾,暖光映亮她垂落的绯红盖头与翠色衣摆。
      沈清荇缓步抬足,轻盈越过灼灼烟火,此举寓意,燎去闺中旧岁尘晦,燃来日红火兴旺,岁岁昌隆。
      火光明明,映得她满身金绣纹路熠熠生辉,红绸静垂,朱伞高悬,一身风华藏于礼仪之间。
      跨过火盆那一刻,永宁侯府朱漆中门大开。
      金秋长风穿庭而过,拂动她霞帔轻扬,裙摆微澜。
      红盖不动,宝冠安稳,红油伞稳稳护顶,身后五谷余香未散,身前十里红妆待行。
      过了两道仪式,沈清荇教仆妇们搀扶绕过照壁,来到侯门府朱漆中门前,仆妇说道,“嫡娘子,跨过中门,嫡夫人会朝您身后泼一盆水,意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寓意您姻缘落地,从此安稳落户夫家。”
      沈清荇跨过了门槛,金秋的凉风吹拂,似要将她遮面的红绸掀起。
      她立即捏住红绸布的两角,随着两位仆妇的搀扶,来到大门前的石狮子旁。
      “哗……”
      她随着水声回头,在红绸布叫风掀起的刹那间,她真真切切地瞥见了嫡母柳氏,那张白晰风韵犹存的脸,此时,正双目发红,怒气冲冲地向着她的身子,散发戾气。
      见到柳氏如此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对她发作的模样,她在红盖头下的笑意,便毫不掩饰表露出来了。
      “薇儿……”
      许是感受到她的笑意太明显,她从红绸布底下,见到柳氏疾步冲上前来,面上假装舍不得女儿,手尖却掐住她的手臂。
      她听到她附在耳边的声音非常低哑,像是长时间哭泣导致的。
      此时柳氏正恶狠狠地揭穿她,“我算看出来了,今日你能演这一出替你嫡姐出嫁,本来就是你策划的。你可真歹毒,为了不去做妾,为了抢走你嫡姐的夫婿,你算计着嫁进高门。你甚至还不惜陷害你嫡姐,令她婚前失身又怀孕落胎。你简直就是恶鬼转世。”
      柳氏骂骂咧咧的声音低哑痛苦,骂完犹不解恨,不仅掐沈清荇的手臂,还准备掐上她的脖颈,却被沈清荇以手肘格挡开。
      隔着红盖头,她毫不客气地说道,“夫人实在没必要如此疾言厉色,这世间的一切轮回,皆有因果报应。难道只许你们做恶当恶鬼,就不许旁人化厉鬼来索命?好好受着,夫人。今日这出替嫁,可是夫人你自己找上我的。你若是此刻反悔,想让嫡姐亲自出嫁,我立马脱下嫁衣还给她。”
      沈清荇并不否认柳氏说的那些事不是她做的。
      相反,她非常坦荡地承认了。
      柳氏千算万算没算到,眼前这个庶出的贱婢,不仅在她长年的磋磨虐待下,出落得如此昳丽标致。
      她甚至还能用半年的时间,反将一军,不仅歹毒算计了薇儿,从此还能功成身退,带着倾尽侯府财力,外加她当年的嫁妆,此刻正春风得意,风光大嫁。
      她真的好恨,恨自己当年为何心慈手软,只给她下慢性毒药,而不是设计一场意外,叫她落水而亡,省得叫她今日前来追魂索命,备受折磨。
      柳氏以锦帕拭去悔恨交加的泪水,恨下心,将溢出喉头的哽咽声,生生吞尽腹中。
      她狠戾威胁道,“可别得意忘形,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陷害偷你嫡姐的,你若想保住小命,不叫此事败露。你给我记住,今晚圆房后,赶紧趁世子熟睡,你给我滚出来打开房门,好叫薇儿进去与世子同床,此事便可天衣无缝,从此了断。你回来后,我允许你出府自立女户,我也决不向国公府告发你设计陷害薇儿,欺瞒替嫁。”
      沈清荇对柳氏的保证嗤之以鼻,自从半年前遭遇沈崇为了官途顺畅,出尔反尔,将她威胁回到侯府,并准备将她送去王家,给王都监那老狗做妾之后,她心底再也不相信沈家所有人的话。
      她不置可否,说道,“夫人说得这样天花乱坠的,我也不知该不该信。你能准我出府,父亲和王都监同意了吗?”
      “你……”
      柳氏见她反驳自己,气得伸手又去掐她,“你敢不答应?你欺瞒替嫁的事你不怕败露,从此小命不保?”
      “不怕。就是死也要死在外头,因为永宁侯府太脏太龌龊,令人无比恶心。”
      沈清薪斩钉截铁回应后,便转身,向不远处候着的三位嬷嬷招手。待她们上前,她伸出手,在她们的搀扶下,终于坐进了花轿。
      轿帘刚刚放下,外头便响起一阵阵炮仗声,还有迎亲队伍高喊的一声“起轿。”
      紧接着,一阵阵锣鼓琐呐筚篥齐鸣的声音,响彻云霄。
      谢砚辞着一身绯红婚袍,那缀满胸前的大红团花,令他有种仿如又回到十七岁高中状元的那年,也是这般的跨高头披红骏马,也是这般的红绸加身。
      他生得面骨清峻,山根高挺利落,是难得的高鼻深目。一双星眸澄澈含锋,平素清冷疏淡,不染半分烟火。他的唇线棱角分明,唇色绯红却薄唇轻抿。
      大婚之日,他虽是亲自引轿,他的神色却依然旧端肃疏冷。
      仪仗循大晟士族迎亲规制排布:前列数十名吹鼓手,笙箫,筚篥,鼓钹齐鸣,沿路喜乐不断;后跟彩旗执事,彩礼抬盒百余架,只见绫罗绸缎,田契摆件,珍馐聘礼层层叠叠;花轿居中,两侧贴身喜娘,陪嫁丫鬟分乘青幔小轿随行,末尾是沈家数车陪嫁箱笼。
      沿街百姓夹道围观,大晟上京嫁娶本就是市井盛景,路人争相眺望花轿,议论永宁侯府嫡女风华,盛赞国公府世子龙章凤姿,仪态万方。
      沿路撒喜糖,喜果,孩童追着仪仗捡拾果品,一路锣鼓喧天,自城南永宁侯府行至城东镇国公府,沿途街巷皆铺垫红毯。
      花轿抵国公府朱漆大门,吉时未至暂落轿停驻,行大晟拦门,射轿门,跨门槛系列婚俗——
      三箭射轿:谢砚辞取漆红桑木弓箭,搭无镞彩箭,对着轿门连射三矢,一射天、二射地、三射轿门,意为祛除沿路沾染邪祟,护新娘平安入府。
      传米袋(传代):国公府早已备好数条染红麻布米袋,仆从轮番向前铺袋,沈清荇由喜娘扶轿出轿,脚踩米袋步步迈入府门,袋随人后辗转传递,取“传宗接代、代代绵延”之意,全程足不沾泥地。
      再跨小火盆,过砖鞍:国公府大门内复设小型火盆与红裹马鞍,复刻出门礼数,二次燎晦纳福。

      沈清薪在喜娘搀扶下,从低垂的红盖头底下,隐隐望见前头是正院宗祠。
      这是由国公府宗祠布置成的喜堂,堂上高悬天地君亲位,镇国公祖宗牌位,国公爷与夫人萧氏端坐上首主位。
      “一拜天地。”
      沈清荇的手中牵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则方由谢砚辞牵住,她凭感觉他已经下跪,便也跟着他,向门外的天地下跪一拜。
      “二拜高堂。”
      她在喜娘搀扶下起身,转身向着端坐高堂的国公爷与夫人屈膝弯腰一拜。
      “夫妻对拜。”
      她转身,由衷的向着对面屈膝弯腰一拜。
      “礼成,新娘入洞房。”
      听到这一句,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由着喜娘将她搀扶前行,向着未知的新房而去。
      “恭迎大少夫人。”
      来到新房门前,耳边是喜婆及丫鬟们的声音。
      “奴婢扶您去坐着。”
      喜婆及丫鬟们簇拥了上来,将沈清荇迎到拔步床上。
      喜娘们取来备好的枣、栗、花生、桂圆、莲子等物,纷纷撒入沈清荇身后床帐各处,并在口中念诵着,“祝世子和大少夫人,瓜迭绵绵,早生贵子,福禄绵长,平安顺遂,事事如意,白头偕老……”
      也不知过了多久,新房内终于静了下来。
      沈清荇脊背挺直,端坐拔步床上。坐得久了,终于感觉头上凤冠太过沉重,她想趁着房中无人时,将凤冠摘下来,让头部轻松一会。
      于是,她悄悄拨开红盖头一角,准备伸手摘下凤冠之时,却发现门边立着一道人影,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
      她的心头跳了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身着丫鬟服饰的沈清薇,此时正用一副要将她扒皮抽筋的架势,准备随时扑上来撕咬她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宝们,来都来了,点个“收藏此文章”是不会怀孕滴。 《设计替嫁后被权臣姐夫娇养了》 已完结,欢迎宝贝天使们来吃,方便的话,点个收藏再走哦。 《敌国帝王也为我折腰》 开始,她以为,他对她一身男装起反应是有断袖之癖。 后来,她的双腿夜夜被他握紧折起掰开, 她才觉得,他对她见色起意,无论男装女装,最好什么都不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