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天气》星冬

35、红月 她要逃，要

　　快下班前，林司原打电话来说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没法来接她，等下会叫专车接她回酒店。

　　陈梦时想都没想就拒绝，说自己正好想去超市逛逛买点东西，买完打车回去就行，林司原没说什么，只叫她回酒店后告诉他一声。

　　他难得给了她自由，她突然不知道干什么好了，在更衣室换好衣服，想来想去，就想起梁雨。

　　正想着，梁雨电话就打过来了，俩人心有灵犀一拍即合约着晚上出去玩。

　　这时，晓菁进入更衣室，走过来说：“梦时，谢谢你男朋友给我点的午饭，很好吃。”

　　陈梦时笑笑：“不用客气啦。”

　　晓菁神秘兮兮凑近，压低声音说：“……梦时，我想问问，你男朋友的那个帅哥朋友你熟吗？他有对象吗？”

　　陈梦时懵：“谁啊？什么朋友？你在哪看见的？”

　　“就中午在医馆门口，你男朋友身边那个男的，后来他们还一起坐车走了，你们中午没在一起吃饭吗？”

　　那阵晓菁正好送刚做完针灸的老奶奶到医馆门口，就那么看到了林司原。

　　陈梦时想了想，说：“哦，那应该是他的司机。”

　　晓菁摇头：“不是，你男朋友司机我认识，是另一个男的。”

　　那还能有谁啊，陈梦时又问：“那男的长什么样啊？”

　　晓菁一边回想一边形容：“就挺白的，小奶狗类型，看着挺好接近的，个头跟你男朋友差不多，然后穿一身灰色运动装。”

　　听完，陈梦时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温阳。

　　他们竟真的撞见了，温阳还上了林司原的车，他们去了哪里又说了什么，为什么林司原完全没提起这件事。

　　又想到下午温阳并没有按时间来取药，陈梦时心底顿时泛起一阵寒意。

　　她说：“我不知道，不认识。”

　　＊

　　傍晚时分，天空层叠绚烂，整个雾延都被金红色的晚霞笼罩。

　　陈梦时打车到达和梁雨约好的KFC门口，推门而入，就听见右边传来梁雨喊她的声音。

　　“梦时，这里。”

　　梁雨穿了件豹纹包臀裙，面容白皙唇色嫣红，头发烫了波浪卷，眼皮上一闪一闪的，整个人美艳又性感。

　　“你这……吃个肯德基至于这样吗？”陈梦时坐到她对面，惊异道。

　　“我叫你来可不只是吃肯德基的。”梁雨说着拿起地上两个手提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战衣战鞋，换上，我们一起去蹦迪。”

　　哈？

　　“……蹦迪？”

　　“对，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夜店，今天我就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夜生活，什么叫纸醉金迷。”

　　梁雨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是一件红色连衣裙和一双黑色高跟鞋。

　　梁雨边上下瞟她，边摇头道：“你瞅瞅你这一身，白短袖牛仔裤小白鞋，太纯情了，一点也不性感。”

　　“赶紧换上这个。”

　　陈梦时头摇的像拨浪鼓，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可穿不了这种。”

　　“行的行的……”

　　梁雨哐哐一顿劝，俩人拉拉扯扯的，最后陈梦时还是妥协了。

　　她想，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那就玩个尽兴吧。

　　＊

　　晚九点，keed。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不断闪进女孩黑色的瞳孔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台上有几个身材高挑穿着暴露的女人在跳舞，前面舞池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男女，同样跟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在扭动呼喊，现场一片沉沦放纵。

　　陈梦时穿着红色一字领连衣短裙，脚踩一双黑色闪钻配珍珠踝链的高跟鞋，背部绷直坐在卡座。

　　她特意扎了个中式单侧发配这身裙子，好看的肩颈和长腿展露在外，面庞清纯皮肤又白的惹眼，自打进来，就招了不少男人污涩的目光看过来。

　　不规则的重节奏音乐震得陈梦时耳朵发疼，心脏也有点难受。

　　她受不了，想提前走。

　　梁雨拉住她：“这还没到最嗨的时候呢，这台子可不好抢了，花了钱的，咱们至少再待一会，把这些东西吃了喝了再走吧。”

　　陈梦时只好又坐回去。

　　她不跳舞，梁雨不放心她一个人，也没去跳，俩人就坐在卡座喝酒聊天。

　　陈梦时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对策，今晚她准备直接去梁雨家住，不回酒店了，就算到时候林司原打视频电话过来，梁雨也可以给她作证。

　　夜店里的酒劲都不大，还是果味的，陈梦时和梁雨一杯接着一杯敞开了喝，就借着酒精释放许久以来压抑的心情。

　　两人吃喝了一会，梁雨突然低头看手机，然后就叫她一起去厕所。

　　隔着厕所门，梁雨说有点拉肚子，让她去卫生间外隔壁走廊那等，说那边人少安静。

　　陈梦时说好，顺着梁雨说的路线出去左拐，走廊只有几米长，这里音乐声的确小了很多，但里面不是没人，左侧叠站着一对男女，男人正拢着怀里的女人在粉色暧昧的灯光下接吻。

　　她刚想避开，却先发现那男人的侧影有点熟悉，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温阳。

　　晦暗下，他们纠缠几次后，女人手抵着他胸膛，娇嗔：“阿阳，昨天我表现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很爽啊？”

　　“当然了宝贝。”温阳满脸坏劣，手摸着女人大腿往上，“干别人的女朋友最爽了，今晚继续。”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酒店啊？”

　　“这么急啊宝贝，你男朋友把你调教的这么好，我真该好好感谢他才行。”温阳笑着说，“要不把你男朋友叫来，我们体验一把三倍爽感怎么样？”

　　女人气得砸了下他胸口，骂道：“你怎么这么坏啊。”

　　陈梦时一双瞳孔放到最大，身体僵硬的发麻，她看着他们在公共场合继续毫不避讳的亲吻抚摸。

　　她第一次恨自己的视力太好，恨温阳的那张脸她怎么就这么熟悉，怎么就这么巧，就这样看到他了呢。

　　温阳的手摸着那女人的胸口，指尖用力，往日的温柔和儒雅此刻在他身上全然找寻不见。

　　她不想再看，但两腿犹如被钉子钉死在了原地，一时间怎么都动不了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就要承受不住，心跳的快要爆裂的时候，右肩膀突然搭上来一只温热的手。

　　她瑟缩着躲，却被那手搂的更紧，身旁是熟悉的味道，这只手的主人是林司原。

　　她侧头，隔着一层雾，看到他模糊而又淡漠的脸。

　　“看够了就走。”

　　林司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迷朦且带着热浪，陈梦时意识到自己的耳朵好像有点听不见了。

　　她没有说话，一眨眼，泪水就从眼底溢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此刻再一次崩塌了。

　　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完美无瑕的人，那只是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幻想被打破，而且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梁雨这时出来找她，林司原跟她说了一声，之后陈梦时像个木偶一样就那么跟林司原走了。

　　今晚的天象特别异常，圆圆的月亮呈血红色静挂在天边，仿佛预示着巨大的暴风雨就要来临。

　　坐上车，陈梦时低着头，一言不发。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林司原才说：“现在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陈梦时还是不说话，也不动。

　　“你喜欢的温同学，温阳，私底下喜欢抢别人的女朋友，很恶心玩的很花，他一直不怀好意接近你，你就没觉得不对劲吗？”

　　听完这段话，陈梦时终于动了，她侧头看向他。

　　她不是傻子，聚会那天她就察觉到了温阳在有意无意的接触自己，只是没想到他的目的竟那样的不纯，思想竟是那样的肮脏。

　　现在她知道了，她在温阳眼里只是别人的女朋友，而不是陈梦时。

　　她仍然不是什么例外。

　　这些是她切身感受到的。

　　那林司原呢，他是怎么知道温阳喜欢抢人女朋友，又一直，不怀好意接近她呢。

　　她就那么默然看着他，林司原以为她还是不信，不死心，不接受现实，又说道：“他那种人很危险，你知道吗？”

　　“难道你就不危险吗？”陈梦时目光憎厌，嗓音发冷。

　　林司原有点茫然：“我怎么了？”

　　“林司原，你一直在监视我。”陈梦时举起自己的手机，红着眼眶质问他，“你是不是偷看过我的手机，还背地调查了温阳，你跟温阳见过，就在今天中午，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你一直在跟踪我，监视我。”

　　有那么一个晚上，她睡前把手机朝上放到了枕头边，可第二天早上手机却朝下了，她以为自己记错了，其实是被林司原偷碰过。

　　他查到了温阳给她发的信息，知道她去了同学聚会。

　　那时候，他也知道她去盛府宴旁边那家川菜馆参加老乡群聚会，特意在那等她，还知道她在哪个医馆上班，甚至知道她每天中午在医馆和同事吃外卖，要不是每天都监视她，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林司原要么是高高在上的控制她强迫她，要么是躲在幕后暗暗掌控着她的一切。

　　不管去哪，都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默默盯着，就像你做任何事，背后都会架着一个摄像头直直拍着你，而摄像头的背后站着的是林司原。

　　这种感觉实在太悚然了。

　　林司原压了压眉，叫司机把车停在边上。

　　说了声：“下去。”

　　司机应声而下，落锁。

　　红月下，寂静的夜，车后座，两人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林司原侧过身，用幽黑温柔的眼眸看着她说：“梦梦，这不叫监视，这叫保护，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陈梦时含泪苦笑，“说的太好听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没有正常思维的傻子是吧？”

　　林司原微蹙眉，急切道：“我没有这么想过，梦梦，我知道你是很聪明的，你只是暂时被他的表面给迷惑…”

　　“我没有被迷惑！”陈梦时大声打断他，“我知道他不对劲，已经尽力在和他保持距离了，我没有背着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可你一直都不信我。”

　　她骗他，只为了不让他多心，到头来他还是去查了，不仅查了温阳，也查了她。

　　还有，他这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而不是在公司。

　　豆大的泪珠不断滑落，她越想，就越觉得细思极恐，心也越是揪着攥着的痛。

　　“好，我知道了，梦梦，我相信你。”林司原两手捏住她肩膀，极力好声哄她说，“你现在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以后就不要再想他了好吗，你是我女朋友，你只有我，我们之后好好的在一起好不好？”

　　“林司原！”她不想再听他的假言假语了，“别再说我是你女朋友，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玩弄和控制的玩具，我去哪做什么，我走的每一步，你都能给我安排好，在你面前我什么隐私都没有，也不能有，我算什么女朋友，我们这样又算什么谈恋爱？”

　　那双温和的杏眼里此刻装满了绝望与恨意，她拧着眉头，满脸是泪，双手和嘴唇都在抖。

　　“你怎么会这么想，梦梦，你不是什么玩具，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是怕你出事，我怕你被别人抢走，梦梦，你一直都知道我是爱你的。”

　　林司原越说，抓她肩膀的手就越紧，他倾身过去要抱她，却被她无情推开。

　　“别再说爱我了，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你一点都没变，林司原，你还是那个变态，还是那么恶心。”

　　温阳让她恶心。

　　林司原也一样。

　　她不想再去讨好他了，不想待在他这样的人身边，她要逃，要离开。

　　她冰冷的眸让林司原心上结了一层霜。

　　男人眸光黯淡，两腮肌肉咬的直跳，手不自禁就抚上她脆弱的脖子，沉着嗓叫她的名字：“陈梦时！”

　　“谁给你的胆量，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陈梦时没有抵抗没有恐惧，任凭他掐着脖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平静道：“林司原，我们分了吧。”

　　林司原眉心一跳，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她倔强着重复道：“我们，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