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雨 不知道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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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陈梦时总是会回想，如果故事能按照正常的轨迹走下去，他们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生命是脆弱的，人心更是难测的。
故事完全不受控制的脱离了那条幸福的长长轨道，她最害怕失去的，偏偏就那样失去了。
就像墨菲定律。
＊
二零一三年，夏。
城市上空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雨水如瀑布般倾泻着往下砸。
黑色SUV穿过高速公路，最后在郊区停下，雨刮器飞速运转，透过车前挡风玻璃，陈梦时看到前面不远处立着四扇铁质大门，门上方挂着警徽。
车上三人分别拿着雨伞下车，走到铁门前等待，雨很大，但好在没风，打着伞不至于被淋湿。
十点整，门开，哐哐铛铛的铁门摩擦声慢慢被雨声吞没。
陈梦时微微仰起伞看去，小门里走出来一个寸头高个少年，因为被雨浇湿，黑T恤下的劲瘦身形显现。
他就是林阿姨的儿子楚司原，今年十九岁，比她大一岁。
她在林阿姨钱包的夹层里看过他六岁时的照片，是个满脸稚气表情却极其严肃的小孩。
林阿姨解释说，他不喜欢拍照。
和幼时相比，少年脸上的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锋利且淡漠的脸。
“小原！儿子！”林一岚很激动，小跑过去迎。
见到妈妈，少年紧绷的脸终于松懈，冷漠的双眸里也涌现出了一点温情。
“妈！”
“儿子，怎么穿这么少啊，冷不冷啊，妈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林一岚手上的伞几乎全部倾斜到儿子那边，自己被雨淋湿了半个肩头。
她说着，眼眶一红，哭了。
楚司原把伞往妈妈那边推，拢着眉心：“我不冷，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
“嗯，好好的，妈不哭了，不哭了。”林一岚抹掉泪。
少年微偏头，打量妈妈斜后方站着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套合身西装加黑色皮鞋，鼻梁上还挂着副金丝眼镜，瞅着人模人样。
男人斜后方又站着个小姑娘，雨伞被她刻意压低，他看不清她一点长相，只看到伞下一块浅蓝色裙摆和一截白细小腿。
白的扎眼。
他知道他们是谁。两个月前，妈妈来看他时说她再婚了，说对方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女儿也特别善良懂事，他们已经结婚半年了。
楚司原完全没想到妈妈会再婚，他以为妈妈会一辈子抵触男人。
妈妈接受，可他不能接受。
看着那对父女，他本来就不痛快的心现在更是堵得慌。
陈凌天上前一步，笑着递伞：“小原，欢迎回家。”
真能套近乎。
楚司原督他一眼，没接伞也没搭话，男人拿伞的手僵在半空。
雨势愈发大，几乎要盖过说话的声音。
林一岚大声喊：“先上车吧，雨太大了，凌天，我和小原打一把伞就行了。”
陈凌天收回伞，点头。
全部人上车，车子慢慢启动。
陈梦时从斜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弯腰擦起今早新穿上的小白鞋。
楚司原斜她一眼。
想说真矫情。
没有雨伞的阻隔，他看清了她的长相，那张脸除了白没什么特点，记不住，他也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的妈什么时候和她爸离婚。
陈梦时把脏纸巾扔进垃圾袋，又拿了两张新纸巾往楚司原那边递：“擦一下吧。”
他刚才淋了雨，头发和衣服都湿了，颈侧那还沾着两滴水珠。
“小梦，叫哥哥。”前面陈凌天提醒她。
陈梦时不自然哦了声，重新开口：“......哥哥，擦擦吧。”
楚司原呛声：“谁是你哥哥？”
他眼里满是敌视，陈梦时不由得缩了缩手。
副驾的林一岚立刻回头斥道：“小原，你什么态度，这是陈叔叔的女儿小梦，以后就是你妹妹了，跟你妹妹好好说话，不能这样没礼貌。”
“哦，妹妹，我不用擦，我没你那么矫情。”楚司原声音发冷带着嫌恶。
林一岚提高音量：“小原！”
碍于妈妈，楚司原不得不违心重说：“谢谢啊，我不擦。”
陈凌天瞟到车内镜里女儿拿着纸巾的手慢慢收回，内心轻叹口气。
他没表现出来，但无奈的神情还是被一旁林一岚捕捉，她用眼神和父子俩道歉，两人都微笑回以安慰。
后面，林一岚又介绍陈凌天，让他叫陈叔叔。
“你好小原，我是陈凌天。”男人正式的自我介绍道。
楚司原毫无反应。
“叫人啊，”林一岚回头，眉头微皱，“楚司原…”
“我不叫楚司原，我不姓那个人渣的姓，明天我就去把姓改了。”说完，楚司原扭头满眼烦躁地看向窗外。
林一岚惊诧：“改姓？”
楚司原仍盯着外面，没有任何语气地说：“改姓林。”
之后一个小时的车程，楚司原一言不发，车内气氛诡异，只有两个大人偶尔说两句关于导航的话。
陈梦时偶尔侧头偷瞟，他一直阖着眼，两手搭在腿上，仰头靠坐，就这么保持姿势不变，直到进入市区了，他才稍稍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默然盯着窗外，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玄关门开，陈凌天从鞋柜里拿了双新的男士拖鞋放到楚司原脚边，少年面无表情穿上，往里走，简单审视了下这房子。
客厅挺大的，房子整体应该也不会小，看来这个陈凌天经济条件可以，不过他不在乎。
陈凌天走到最里边，指着女儿对面那间次卧对楚司原说：“小原，这个房间是你的，你能用到的东西都在房间里，都是全新的，如果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再去给你买。”
林一岚：“还不谢谢你陈...”
“用不着。”
楚司原冷声扔下一句话，拎着行李包自顾自进了卧室，门嘭地关上，留下外面三人面面相觑。
林一岚特别不好意思，连忙解释：“凌天，小梦，你们别生气，我替他给你们道歉，这孩子可能一时没想通，他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到时候我说他。”
“没事一岚，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我知道小原这孩子不坏，等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陈凌天安慰道。
陈梦时也附和：“林阿姨，就让哥哥适应几天吧，您别说他。”
林一岚满脸为难，陈凌天拍拍她肩膀：“别担心了，你在家陪他一会，我和小梦出去买菜。”
“好吧。”
父女俩走后，林一岚过去敲儿子房门：“小原，是妈妈。”
门开，林一岚进去，拉着儿子一起坐到床边，本想骂他两句，但一看到儿子的脸，她又不忍心了。
女人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柔声开口：“小原，妈跟你说点话。”
房门隔开外面的陌生，久违的温情让楚司原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
他眉宇舒展：“说吧。”
“等会你陈叔叔和小梦回来，你对他们态度好点行吗，小梦还有不到半月就要高考了，这次她是特意和老师请假回来的，现在学校都封闭管理，请假很不容易，前几天她生日都没特意回来，小梦她对你很重视。”
女人越说，少年的脸就越沉。
林一岚也看出来了，但也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还有你陈叔叔，又给你收拾房间又给你买各种东西，你相信妈，他对我真的很好，他们对你也很上心，妈妈现在很幸福，凌天他和楚凯旋是不一样的。”
“别提那个人渣！”听到这，楚司原终于遏不住火，腾地站起身，脖子上的青筋随之暴起。
“好，妈不提。”林一岚也马上起身安抚，“儿子，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行吗？”
楚司原个子比两年前高出许多，女人需要微微仰头看他，少年满脸都是气，两腮咬的直跳：“什么一家四口，你觉得那个陈凌天能装多久，你能保证他以后不打你不骂你吗，你们才结婚半年，你别忘了，那人渣可是装了十几年。”
“凌天不是那样的人，”林一岚为丈夫辩护，“妈能保证，他绝对不会那样，你相信妈。”
女人眼里都是乞求，楚司原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复：“你保证不了，你看的只是眼前，妈，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会再结婚...”
“因为我喜欢凌天，”林一岚抢过话，满眼柔情地说，“他很真诚，脾气也很好，哪里都优秀，妈愿意和他在一起。”
楚司原不知道说什么了。
算了，自己的妈还得自己保护，反正有他在，即便陈凌天那张完美的外皮下藏着的是恶鬼，他也能及时冲过去，将妈妈护在身后。
陈梦时跟着爸爸往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走，脚下砖石小路被雨水浸成深色，两边绿化树叶上挂着水珠，有的还在往下滴水。
“闺女，没生气吧？”爸爸突然这样问。
陈梦时侧头看了眼爸爸，温声回：“没有啊，早有准备了。”
一年前，爸爸突然和她说，他恋爱了，对象是她高二时教培机构里给她补数学的女老师。
林一岚脾气温和，长相也温柔漂亮，那时班里的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陈梦时也喜欢。
所以在得知此事后，她只是短暂惊讶，很快就欣然接受了。
林阿姨还是个很真诚的人，因为有了和爸爸结婚的想法，所以她对以前的事毫无隐瞒：前夫酗酒，对她非打即骂，唯一的儿子为了保护她防卫过当。
楚司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他对妈妈再婚的态度，包括毫不掩饰的厌恶爸爸以及她，在她看来，是必然。
她想，爸爸也该是这样理解的，不然不会义无反顾的和林阿姨结婚。
“你呢爸爸？”陈梦时问。
陈凌天微笑：“和你一样。”
两人买完菜，返回。
林一岚开门接东西：“买这么多啊。”
陈凌天：“怕不够。”
“小原，快出来。”林一岚朝房里喊，“看你陈叔叔给你买了多少好吃的。”
楚司原抱着臂，斜靠门框：“别觉得买点东西就能把我收买了。”
林一岚啧了声：“小原，怎么说话呢，咱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楚司原扯唇：“开玩笑的，开玩笑都不行啊。”
陈凌天笑了笑，拎着东西先去了厨房，林一岚则赶两个孩子去客厅：“小原，小梦，你们先去沙发那边看会电视，一会饭好了叫你们。”
“林阿姨，我帮你和爸爸打下手吧。”陈梦时要跟着去厨房，林一岚却摆手，“不用不用，我和你爸做就行。”
她没去成：“哦，好。”
走到客厅，楚司原早早占领了沙发一边，陈梦时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然后坐到沙发另一边，离他最远。
她也不知道看什么，就扭头问：“你…那个，哥哥，你有想看的电视吗？”
一听哥哥俩字楚司原就烦，他睨着沙发那头神态拘谨的女孩。
不知道她在装什么乖。
想了几秒，他朝她勾手，陈梦时反应了下，起身过去，把遥控器放到他手上。
她准备回到原位，刚侧个身，就听楚司原说话了。
“坐这啊，兄妹之间有必要坐那么远吗？”
她动作一怔，想起爸爸之前嘱咐她的，要尽量和新哥哥处好关系，多照顾他，让他融入这个家。
反正爸爸和林阿姨都在家，他也不会怎么样，她想了想，索性就坐到他旁边。
女孩身子小，只坐到沙发的一半，瞧着她绷直的腰板，楚司原不由低笑。
陈梦时蓦然听到笑声，同时感受到斜后方不熟的气息在靠近，她警惕侧头，发现楚司原的脸就滞在她耳边。
她刚要躲开，一阵低沉嗓音却先从耳侧传来：“你是不是怕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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