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天气》星冬

12、台风 你很想知道

　　明媚晌午，陈梦时窝在沙发上看最近很火的综艺。

　　正笑着，吱呀一声门开，她敛起笑瞟过去，林司原正从房里走出来，两人目光相撞，只一秒，就错开。

　　他去了厨房，她装作继续看电视，其实两只眼睛一直用余光往那边瞄。

　　自从上次林司原说过那种话后，他们的相处就开始变得不自在。

　　他就像长满青苔的卵石路，让陈梦时避而远之，一旦遇到，便会绕开。

　　没两分钟，林司原从厨房出来，他手上什么都没拿，刚刚她也没听到任何动静，两分钟能干什么，他大概什么都没干。

　　见他似乎要往这来，她赶紧举起手机假装听语音，又顺手关了电视，起身准备回屋。

　　两人几乎擦肩过，哑如砂纸的声音从侧面传进耳朵：“不看了吗？”

　　陈梦时脚步一顿，马上回应：“啊，不看了，接个电话。”

　　接着电话还能听见他说话，骗人。

　　“我没想过去，”林司原像是要她放宽心，“我是要回屋。”

　　哦。

　　陈梦时还是回了房间。

　　她真的给尹思妍打了个语音，思妍跟着父母去乡下看爷爷奶奶，明天上午回来，约她晚上去步行街逛街。

　　陈梦时一口答应，之后她们闲聊了有半个多小时才挂电话，她没说和林司原被暴雨困在机场宾馆的事，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她说的口干舌燥，就到门口，将门开个小缝往外探，对面林司原房门紧闭，客厅里也没有电视声，她放心出去找水。

　　倒完水，刚喝了一口，房间里手机响了。

　　她只能放下水杯，回去接电话，她以为还是尹思妍，一看手机是梁雨打来的。

　　梁雨说雾延老乡群有个聚会，明天晚上在步行街一家火锅店，刚才群里大家都回复了，就她没回复，所以打电话来问。

　　陈梦时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她也没看微信，所以没看到。

　　都约在明天晚上，撞排期了。

　　陈梦时想了想，问：【我能不能带个朋友去啊？】

　　梁雨爽朗一笑：【当然可以啊，你朋友肯定也是雾延的吧，就当老乡聚会呗，来吧来吧，我看谁敢说不，谁说我就毙了他】

　　陈梦时笑：【小雨你真好，那明晚步行街见】

　　挂掉电话，她打开微信，在群里回复了消息，然后找出思妍的微信，边按住说话键，边推门出去继续喝水。

　　【思妍，明天晚上我们沈医大雾延老乡群有个聚会，你跟我一起……】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走出来，看到餐厅那边站了个高高身影，林司原微扬下巴，眼睫低垂，手里握着一个杯子在喝水。

　　那杯子，是她刚刚用过的。

　　那里只有那一个杯，他不会不知道那是她用过的。

　　陈梦时僵在原地，手机滞在嘴边，那头尹思妍发来文字消息：【一起什么？一起去吗？】

　　她没有回复。

　　因为她还看到，他拿杯子的那只手腕腕骨上，环着一根细细红绳，是她送给他的那根桃木红绳。

　　他什么时候戴上的？

　　她从没见他戴过。

　　他为什么要戴上？

　　算了。也许他只是想图个吉利，所以就戴了，也许他是太渴了，不小心用了她的杯子，她把一切都算作是凑巧。

　　他在喝水，她就不喝了，她转身要回房，却被那边人叫住。

　　“陈梦时。”

　　她脚步微顿：“啊？”

　　林司原放下杯子，一步一步朝她靠近，那脚步沉重的仿佛要将她整颗心给点点碾碎，他停在面前，逼得她仰头。

　　“不喝水了吗？”他低头问。

　　“啊，不喝了。”她轻微摇头。

　　那双沉静的眼眸悄然泛起涟漪，黑鸦鸦的睫毛在细微地颤，他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她撇开视线：“我没有啊。”

　　“上次说了不好的话，我再次跟你道歉，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是兄妹之间的正常聊天，你也别多想，好吗？”

　　他语气态度都很诚恳，她也不能小肚鸡肠揪着不放，毕竟他们还是兄妹，以后要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是这样老鼠躲猫，确实不是个事。

　　她终于抬头，与他对视：“好啊，我原谅你了。”

　　林司原微微勾唇。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屋了。”

　　她指着卧室，动身要走，刚侧个身，一条胳膊猛地被人拉住，林司原的手紧密贴着她周圈皮肤，指尖用力到将肌肤按出凹陷，他的手好热。

　　没等她反应，她就听到他说：“陈梦时，记不记得你之前还欠我个人情？”

　　“现在还了吧。”他语气强硬，不带商量。

　　他总是反复无常，任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刚道歉，这会又拿人情的事为难她。

　　她就说，他是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的。

　　人情不能不还，但要是他提太过分的要求，她肯定会耍赖跑路的，她也不能让自己白吃亏。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试探问。

　　林司原一字一句道：“把我之前的话忘掉，就像从前一样。”

　　她怔怔望他，感受到他的手松开了自己的胳膊。

　　她听到自己说“好”，然后林司原笑了。

　　原来要还的，就只是这个。

　　＊

　　林一岚是第二批要去邻市培训进修的机构老师，赶巧，陈凌天也要去邻市出趟差，两人时间还撞上了。

　　夫妻俩把家里一切安排妥当，像嘱咐小孩似的嘱咐兄妹二人老老实实在家待三天。

　　俩人一顿点头，保证自己渴了会喝水，饿了会吃饭，陌生人来敲门他们是绝对不会给开的。

　　他们出发去邻市那天是个大晴天，天空万里无云，晚霞绚烂，世界宁静。

　　谁知第二天，附近几个市都被一号台风波及，飞机、高铁、轮船全部停运，夫妻俩想回也回不来，不得不滞留在邻市。

　　【把门窗都关好，挺一晚上，明天我和你林阿姨就回去了】

　　陈凌天在电话里嘱咐，陈梦时站在窗边举着手机听着，小区里的树被刮的不成型，某棵弱不禁风的小树仿佛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来。

　　陈梦时回：【知道了爸爸，我们在家里没什么事，你和林阿姨注意安全就行】

　　对面房间，林司原也在接电话，妈妈的嘱咐他也都一一应下。

　　两人一起开门出去，正面相对。

　　上次误会解除，他们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哥哥。”陈梦时先叫他。

　　林司原问：“你饿吗？”

　　她摇头：“不饿，你呢？”

　　他也摇头。

　　“那等会傍晚，我们再煮面吃吧。”

　　他点头。

　　她转身要回房，林司原喊她：“梦梦...”

　　“啊？”她耳朵是不是不好使了，“你叫我什么？”

　　“陈梦时。”他重新说，“你不会还要躲着我吧？”

　　陈梦时弯着一双好看的杏眼，解释说：“我没躲你，我真有事，尹思妍要我帮她在网上挑那什么，乐高。”

　　“乐高？”林司原问，“你喜欢乐高？”

　　“没有，是她喜欢，我不喜欢。”陈梦时又问他，“你也知道乐高吗？你喜欢？”

　　林司原摇头。

　　台风渐渐衍变成暴雨，还伴随着电闪雷鸣，窗外漆黑，即便拉着窗帘，也能看见外面一直在打闪，窗户被雨水打的噼里啪啦，加上时不时巨响。

　　陈梦时不敢再和尹思妍打电话了，怕被雷劈。

　　看时间，该吃饭了，她把手机放床上，准备出去。

　　刚推开门，外面一个超级大雷，哐的一声，感觉玻璃都被震碎了，房间和外面客厅蓦然陷入一片漆黑。

　　好像停电了。

　　她滞在房门口，外面还在闪电，房子里一会全黑，一会亮一下。

　　亮起的刹那，她看到对面林司原的房门开着，她喊了声哥哥。

　　没有回应，林司原没在。

　　去哪了？

　　她有点慌，又喊：“哥哥！”

　　“哥哥！”

　　随着一道闪电，漆黑房间亮了一瞬，眼前多了个人影，下秒，她的手被一只温热的手给拉住了。

　　“哥哥？”

　　“嗯，梦梦别怕。”是林司原的声音，在这种孤立无助的处境下，他的声音竟叫她感到些许安心。

　　因为精神过于紧绷，陈梦时没反应过来他又叫她梦梦。

　　她小声问：“是停电了吗？”

　　“是。”

　　“可是我们还没有煮面。”

　　“我煮了。”

　　陈梦时仔细闻了闻，确实有面的香味。

　　她定心不少，终于发觉自己的手正被林司原拉着，她将手挣脱出来，说：“你带手机了吗，开个手电筒，太黑了我有点怕。”

　　林司原说：“在厨房，先过去吃饭。”

　　哐！

　　刺眼的闪电之后，又是一个超级大雷。

　　陈梦时真感觉现在像是世界末日，她抓着他衣角走去厨房，灶台搁着的手机电筒朝上，在漆黑可怕的夜里发出很亮的光。

　　看见光，陈梦时终于彻底安心。

　　林司原应该是刚煮完面，两碗面在灶台上放着，还没来得及端去餐厅。

　　大概是听到她呼喊，才放下这里跑过去的。

　　陈梦时突然觉得，有哥哥还真挺好。

　　前提是，林司原别再为难她，一直这样照顾她的话，就很好。

　　两人端着面到餐厅，陈梦时坐下来，看看面，又看坐着对面的林司原，笑着说：“还好你有先见之明，不然我们都没饭吃了。”

　　“快吃吧。”

　　林司原不会做什么饭，唯一会的就是煮点面条，他做饭没天赋，煮面倒是一绝，火候恰到好处，软硬适中，调味不咸不淡正好。

　　陈梦时吃着面，不经意抬头时又看到他手腕上的那根桃木红绳，他戴在了右手。

　　很少有人会把饰品戴在右手。

　　她盯着看，他也发现了。

　　“你这个，”好奇心驱使她问出来，“什么时候戴上的？”

　　是他们飞机重飞，他们顺利到家的那天晚上，他在书桌底下找到的。

　　当时他对这根红绳完全不在意，随手就扔到书桌上，后来桌上的一些东西将它推到地上，红绳就一直躺在桌底，他找到时，上面缠着很多灰尘，他都用水洗干净了。

　　“十九号。”他说。

　　陈梦时想起来是他们回家的那天。

　　“为什么...”

　　“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戴上这个红绳？”

　　她的疑问被硬生生打断，他眼眸里又呈现一种深不见底的莫测，像是隔着层迷雾，他的话和眼神似乎在告诉她，她不该再继续问。

　　“如果我说出答案，我怕你接受不了。”林司原又说。

　　为什么接受不了？

　　那一定是坏的答案。

　　陈梦时心跳加速，筷子停在碗边，外面又在闪电，她忽略掉雷声直视他，想努力从他眼里找出答案。

　　女孩柔亮的双眸里此刻充满了探究，他也很想知道她会怎么想。

　　“我知道你讨厌爸爸，也讨厌我，”她温和的声音渐渐变得凉薄，“可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拆散他们，这很卑鄙。”

　　她竟然会想到那。

　　是因为他之前做的事吗，所以她总是不能对他完全打开心扉，不能卸下对他的警惕和防备。

　　林司原轻笑一声：“别这么当真好吗，我逗你的，你想太多了陈梦时。”

　　他放下筷子，朝她晃了晃手腕：“我不讨厌你，我是把你当妹妹，所以我戴上了。”

　　陈梦时想一脚踢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