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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曾几何时的新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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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的新月
那是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逃亡……
那个夜晚留下的是对于黑暗和寒冷的回忆。但是耿衷亦坚持有一轮新月在天空。
脚下咔吱声响的树枝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耿衷亦的神经绷得更紧。她不能停下,甚至不敢回头张望后方是否还有人在追赶他们。
前方的少年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的背影,有种让人想哭泣的冲动。
“快到了。加油!我看到路灯了。”少年疲惫的声音传来。他伪装快乐的口气,试图让妹妹打起精神。但是还是失败了……
耿衷亦从他们紧握的手中,摄取到温暖。这个人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考虑。泪水从她的眼眶里迸发而出。她想忍住,但是失败了。如果不是自己的话,耿衷卿想要逃走还是比较容易的……
耿衷亦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迎接她的依然还是一片黑暗。她努力的睁大双眼。漆黑的夜与她黑色的瞳孔别无二致。在这样深邃的黑色中,她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这——”里是哪里?耿衷亦想开口询问。当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一直温热的手把她余下的问题给遮住了。耿衷亦因为受惊而僵硬的身体也因为那熟悉的味道而放松下来。
耿衷卿在妹妹的耳边轻声私语:“嘘——”他的眼睛闪烁出黑曜石般的光。他机警的环顾四周,尽可能压低声音,试图不要惊动其他人:“我们好像遇到人贩子了……”耿衷卿苦笑。耿妈妈经常对他说要注意安全,不要被人贩子拐了。但这是他十岁之前的事了。没想到在他十四岁的时候竟然遇见了。而且还搭上了妹妹……
耿衷卿的眼中杀过一丝戾气。想到妹妹和自己落在这群人手里的后果,耿衷卿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将这些该死的人绳之以法。
耿衷卿比耿衷亦早醒来两个小时。他们现在在一辆卡车的货箱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耿衷亦。并没有费什么功夫,因为她就在他的身边……
也许因为只是两个孩子,而且还是两个昏睡的孩子的关系,并没有人在他们两个人身边看着。耿衷卿用力摇晃耿衷亦的肩膀,但是还是不见她醒来。货箱被反锁着,耿衷卿尝试打开,无果。
这辆车一定不止只关过他们,一定还有其他受害者。车厢里有一股不小的骚味,像常年不清理的动物排泄物,让人作呕。这也可能是没人看守他们的另一个原因。
一般的卡车货箱是密封的,即使没有封死,里面的人也会慢慢因为缺氧而死。这辆车的主人肯定是贩人的老手,因为这个货箱竟然有一个类似天窗的缺口。这保证了里面的人赖以生存的氧气。
耿衷卿把耳朵贴在货箱冰冷的壁上,眼睛盯着天窗。从一开始路灯隐约的光芒到后来越来越暗的天色,耿衷卿知道这辆车怕是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
耿衷卿马上在原来的地方趴下。他好像有人的脚步声。
“瘸子,我就说没事的。”一个粗哑的男性声音响起。空旷的货箱内传出一阵阵回音。
耿衷卿感到腹部一下子疼得厉害。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呻、吟从口中溢出。
“我就说小鬼还没有醒——”男人自言自语,“妈的,这个地方真是太臭了。”男人捂着自己鼻子,心里咒骂瘸子。只有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才会轮到自己。哼,干完这一票他们就拆伙。男人泄愤般的又踢了一脚耿衷卿。岁数大了没办法卖给别人做儿子了,只能当做苦力卖掉了。还好另一个还小。
耿衷卿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说的话上。但是疼痛让他的精神有些分散。
好不容易等到男人骂骂咧咧走掉,耿衷卿才敢把眼睛睁开。夜色越来越深了,以至于耿衷卿花了一点时间适应。
耿衷卿慢慢地呼了一口气,脚步缓慢地靠近货箱门。那里好像有一丝微弱的光。他轻轻推了一下。太好了,没有被锁起来。耿衷卿心里止不住感激上天。即使到了这种境遇,也还是为他提供了一扇窗。
耿衷亦那里有动静。耿衷卿马上赶到她身旁。深怕妹妹发出的声音被发现,耿衷卿捂住了她的嘴巴。在她的耳边轻声把发生的事情大致描述了一边。
耿衷卿的声音很冷静,但一直在出汗手心还是出卖了他:“我等会打开门,你就马上跑。不要回头。”他是个男孩子,即使被卖到深山老林也不会忘记回家的路。但是妹妹就不一样。最好的情况就是做人家的养女而已,万一做了童养媳……一想到妹妹会面临这样、那样的虐待。耿衷卿下了一个决定:一定要让她先逃走。
耿衷亦瞳孔一下子被放大。耿衷卿的心思她马上明白了。眼泪在耿衷亦的眼眶里打转,最终耿衷亦还是忍下去了。
耿衷亦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来哽咽:“那么你呢?不行,我们一起走。”
耿衷卿摸摸她的脑袋,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自己触摸到她了:“让你先走你就走。我个子比你高,腿比你长,很快就会赶上你的。”
耿衷卿庆幸黑暗中耿衷亦看不到他的脸。这样她会好受点吧。耿衷卿猜想。妹妹一直都比较早熟。也许已经知道自己的用意了……
耿衷卿快速的打开了门,像扔的一样把耿衷亦丢出货箱。
万籁俱静。此时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草地为耿衷亦做了缓冲,她落地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她站在那,并没有马上跑。
比预想的好很多……耿衷卿并没有发现有人过来。火车旁边有一座小屋,也许那两人就在里面睡觉。
耿衷卿灵活的跳下了货箱,他一把抓起耿衷亦的手。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受惊吓,她的手冰凉的可怕。耿衷卿心里涌起了一阵心疼。但他并没有做多余的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被发现逃走只是时间问题……
“哥哥,我有些累。”耿衷亦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现在就应该用力奔跑。但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有人烟的地方。冰冷的黑暗像把刀子割掉了她内心的理智。
耿衷亦和耿衷卿穿着短袖t恤完全不能抵御秋天的山风。一反白日里的秋高气爽,在夜里让人不住发抖。
耿衷卿慢下了脚步。他也累了,但巨大的惊恐让他没有办法停下来。他双手环着耿衷亦,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想了一下,耿衷卿抱起妹妹继续往前走:“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耿衷亦心里一时五味俱全,酸甜苦辣齐聚一堂。耿衷亦啊耿衷亦,枉你活了两世。遇到危险你还是得依靠别人。如果不是带着自己这么一个拖累,相信耿衷卿已经走很远了。
耿衷亦能感觉得到抱着自己的这双手有些发抖,耿衷卿的脚步有些跌跌撞撞。
“放我下来,哥哥。”耿衷亦要求。自己在同龄人里面算轻的。耿衷卿平时轻而易举可以抱起自己。但是又冷又饿的情况下,这绝对算是一种折磨。
“好。”耿衷卿答应了。他感到自己的体力快要到极限了。到时候摔倒妹妹就不好了。
耿衷亦牵着哥哥的手。虽然口中叫耿衷卿哥哥,但更多的时候,她对他更像是姐姐和弟弟,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相处方式。耿衷亦承认了耿衷卿是家人,但是不是“哥哥”。就是这个人始终都没有抛下自己。这是哥哥——
耿衷亦扬起一个称得上甜蜜的笑荣。她的哥哥——
从相握的地方传来的热度好像要把人给烤焦了。耿衷亦一下子觉得有无尽的力气。就好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
耿衷卿牵着妹妹向前走。他好像看到了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