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慰的玫瑰》臧启零

47、平安夜 双相情

　　双相情感障碍，II型。
　　医生说完基本情况，又宽慰了玫瑰一大段话，玫瑰情绪低落地把陈慰推在前面，寻求保护的意思很明显。
　　她只相信陈慰。
　　“你是她家属吗？”
　　“是，我是她男朋友。”
　　“哦，是这样，你家小姑娘现在这个情况有些恼火，建议住院。要是不想住院，就只能先带回去吃阵药，有条件可以预约心理疏导，最近还需要注意……”
　　陈慰边听边精简医嘱在便签上打字，那些模糊、他听不懂的细节，也会停下来向医生仔细确认，医生开了半页纸的药单，让他们下楼去缴费取药。
　　玫瑰手上的割伤已经被处理过了，两只手掌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她看见药房递给陈慰一大袋药，主动上前伸出手说：“我帮你拿吧。”
　　陈慰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玫瑰瞬间委屈：“我以前只是抑郁症……怎么就变成双相了？”
　　“大概你是公主？”
　　陈慰小心地把药挂进她的胳膊肘里，避免碰到她的手，顺带刮了刮她的鼻子，“公主是允许有些娇气在身上的。”

　　今晚是平安夜，街市里挂满了醺红的彩灯，包装精致的苹果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招徕渴望幸福平安的人们。
　　药袋子晃啊晃，玫瑰还在说晚上想吃陈慰包的饺子，是他妈妈教给他的胡萝卜馅，陈慰就已经停在了一家水果店面前。
　　他们家卖苹果，价格当然比平时贵，但可以自选包装，满脸和气的老板娘也经营隔壁的礼品店，利索地将苹果包装好，连粉色蝴蝶结都扯得挺括，还送贺卡，吸引了一群学生扎堆在店里选购。
　　“要不要买两只？”陈慰问玫瑰。
　　玫瑰看人多，不是很想买，而且……
　　“爱吃苹果的公主会死亡。”
　　“？？”
　　“我妹妹说的，今年五一节，她来找我玩，小织姐喂她吃苹果，她不要，躲到我后面说：‘爱吃苹果的公主会死亡’。”
　　玫瑰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说起妹妹连语气都温柔了很多，“然后我就当着她的面，把苹果都吃了，她‘哇’地一声就哭了，还说要去给我找王子。她好傻，好幼稚，怕是今天都还相信圣诞老人吧。”
　　“我也——”
　　陈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说：“到小学三年级还相信有圣诞老人，直到我许了一个愿，说想要个妹妹，第二天起床在袜子里发现了沈女士的娟人娃娃。”
　　“我爸还很严肃的通知我说：我们家只会养一个小孩，因为，沈女士生孩子很辛苦，所以要体谅妈妈，保护我们家的小女生。”
　　“他不知道他要保护的那个小女生，在我收拾书包要出门的时候，悄悄在我耳边说了句‘上帝已经死了，圣诞老人根本不存在，望周知’。”
　　“然后，那天去学校，我成功被班上的大部分同学孤立了，有觉得我傻的，还有怪我搞破坏的，甚至后排的小女生指着我哭，边哭边说我弄坏了她想当圣诞老人的梦想。”
　　小彩灯醺红了陈慰的脸庞，他扎堆进高中生里，选了红色缎面的礼盒，扬起来问她：“不买苹果，要不你选个其他的水果？”
　　老板娘一愣，连忙喊：“其他水果也是苹果的价。”
　　“那我想要橘子！”
　　“大橘大利？”
　　“嗯！”

　　包饺子两小时，吃饺子20分钟。
　　陈慰把饺子捏小了，投喂给玫瑰，一口一个。
　　起先还很配合，吃了四个，说饱了，不吃了。
　　在陈慰幽深的注视下，她被迫边摇着木乃伊的手，边又吃了一个、一个、又一个……
　　玫瑰用掌根抬着碗，小口喝了半碗汤，剩下的饺子，全被陈慰收拾了。
　　他吃的比平常多，医院里跑了整天，玫瑰不吃东西，他也陪着只喝了几口水。
　　“对不起。”
　　陈慰低头夹起两只饺子刚塞进嘴里，突然听见玫瑰对他说，他愕然抬头，发现玫瑰捧着汤碗，愧疚又快把她的眼睛淹没了：“阿慰，你不要皱着眉头吃饭。”
　　陈慰喉头一哽，三两下嚼碎食物吞了，对玫瑰做出抹平眉心的动作，笑：“我没有皱眉，你也不用道歉，我只是在想，今年要什么圣诞礼物。”
　　“你不是不相信了吗？”
　　“沈女士还说上帝已死，但她还不是每年都在收礼物？我今年也想要。”
　　“所以你买了两只圣诞袜？”
　　沙发上除了玫瑰的大橘大利，还有陈慰在礼品店选的一双红帽子小雪人的珊瑚绒圣诞袜。
　　“嗯，想要。”
　　“我要橘子就可以了，可是我没有礼物送给你。”
　　“不着急。”
　　陈慰眸光淡淡淬着温柔，对玫瑰说：“我已经想好了。”

　　陈慰在厨房洗碗，玫瑰坐在沙发上选电影。
　　等陈慰洗好碗过来，玫瑰在他身上找到舒服的姿势，靠着陈慰，两人依偎在一起看《悬崖上的金鱼姬》。
　　电影看完，刚好十点。
　　陈慰领玫瑰进浴室，挤好牙膏，让她把嘴张开，玫瑰听话的“啊——”，任由陈慰拿牙刷在她嘴里捣鼓。
　　他自己也在刷牙，玫瑰呸泡沫，不小心呸到了陈慰的牙刷上，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愣到一块，陈慰没忍住，和玫瑰一起笑了。
　　陈慰拧干帕子给玫瑰擦了脸，玫瑰说还想擦香香。
　　“什么香香？”
　　“就是你用的那个，青蛙王子。”
　　“哦。”
　　陈慰拧开面霜盖，用指尖挖出一点涂在玫瑰脸上，搽开，力道带有报复的性质，“那是沈女士寄过来的，我冬天脸容易干，所以一直用青蛙王子。”
　　“我又没说你幼稚，真的，好香～脖子这里也要！”

　　洗漱完出去才发现，她橘子还没吃……
　　陈慰按医嘱给她剥药，一大把，除了胶囊、口服液，还有药丸、药片，看着都苦。
　　所以当玫瑰摸着红色缎面礼盒上绑的那只绿沉沉的大蝴蝶结，说她想要吃橘子的时候，陈慰点头了。
　　陈慰给玫瑰拆了蝴蝶结，拿出橘子，玫瑰说：“大橘大利！”
　　然后才让陈慰剥开橘子皮，剥成一丫丫的，先让陈慰吃了一丫，自己一丫，剩下的她要自己边吃药边吃，让陈慰走开。
　　她觉得一次吃那么多药很恐怖，尽管她一度习惯，但还是不想让陈慰看到。
　　陈慰将一碗温水放在她低头就能喝到的距离，又小心地把那把药倒进她木乃伊的手心，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开了。
　　玫瑰默默地先吞药片、药丸，最后再吞胶囊。
　　有粒药片粘在喉咙里，化开来很苦，玫瑰包了一大口水，仰起头正要吞，余光看见陈慰走了回来，端着木盆。
　　咕咚一口，药片被冲了下去。
　　“水有点烫。”
　　陈慰挪开些茶几，将木盆放到沙发前面，盆里的烫水冒出腾腾热气。
　　“但睡前泡脚有助于睡眠。”
　　他看了眼玫瑰手里剩的胶囊，双手把玫瑰从地毯上拎起来，拎坐在沙发上。
　　“请吧，玫宝小姐。”
　　玫瑰赤脚放进木盆里，缩了下，“好烫……”
　　但是很舒服。
　　玫瑰烫红的脚在木盆里拍水花，还邀请陈慰一起泡，如果他没有脚气的话。
　　陈慰扯了把椅子，脚放进去，水瞬间往上漫了一截。
　　据说男生比女生怕烫，玫瑰故意踩在陈慰的脚背上，弓起脚趾挠他，再趁他不注意，使劲儿往下一按！
　　水花溅出一地，陈慰起先还面不改色，可随即“嘶”的一声，泄露了真的很烫！！！
　　“哈哈——”
　　玫瑰还没哈完，就被陈慰反踩着脚背，摁回盆底。
　　她挣不脱，但这个温度，她可不怕。
　　悠悠哉哉吞了胶囊，剩下那几丫橘子她跟陈慰一人一半，边泡脚边聊天。
　　“洗脚盆是好久买的，我怎么没看到？”
　　“上次逛宜家，想起来就去买了。”
　　“哦？专门买来哄女孩子吗？你又不泡脚。阿慰，你实话实说，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哄过几个女生？怎么这么会——”
　　“女朋友只谈了你一个，哄女生……沈女士有我爸哄，我都是跟我爸学的，他会接水给沈女士泡脚，说这样晚上睡得香。还有很多，你以后慢慢都知道。”
　　“你们家好幸福。”玫瑰忍不住感叹。
　　“那你来不来？”陈慰顺势抛出诱饵。
　　“想来。”
　　“那小寒过后你挑个日子，我们去上户口。”
　　“为什么是小寒？”
　　“某人不是小寒才满20岁吗？”
　　玫瑰一愣，“我都忘了，在外面没过过生日。”
　　她只是无意间提起，陈慰却记在了心上。
　　“我重新送你一个圣诞礼物吧。”
　　“什么礼物？”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一起，陪你过生日。”
　　玫瑰脚在水里拍呀拍，脸上抿住笑容说：“有阿慰给我煮的长寿面就好了，加煎蛋的那种，每年都要。”
　　“好，每年都有。”
　　“阿慰你好会哄人呀，你以前真的没谈过恋爱吗？或者有喜欢过别人？在认识我之前。”
　　陈慰脚从热水里抬起来，踩在木盆边缘，等水迹蒸干，想了想说：“有。”
　　“有？！”
　　玫瑰脚沉进水底，居然有点不开心。
　　“是有。”
　　陈慰点头，还跟玫瑰说：“我希望圣诞老人把她送给我。”
　　玫瑰揪起嘴巴，眼神幽怨：“上帝已经死了，圣诞老人根本不存在！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我捏泥娃娃送你！”
　　他是真敢说！
　　“在真正认识你之前，我先遇见的那个女孩子，那是个下雨天，她坐在窗边看了一本书，那本书叫《了不起的盖茨比》，是一见钟情。”
　　玫瑰根本记不得。
　　“骗子！你还说对我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难道是你们中文系统一的追人语录吗？”
　　“昂呢~”
　　陈慰眼睛在笑，玫瑰气得脚也泡好了，甚至公然在他的裤腿上蹭水，被陈慰握住脚颈子，挣脱不开。
　　“你松开！”玫瑰气呼呼的，“不松我咬你了！”
　　“脾气这么大？”
　　陈慰探身从沙发上捡起珊瑚绒的圣诞袜，套进玫瑰的脚，提上脚颈子，玫瑰抬起另一只脚往外蹬，也被他箍住，她哭唧唧地让他留着装他的泥娃娃，她不稀罕！
　　陈慰边给她提上另一只脚的红帽子小雪人，边对玫瑰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你就是我的礼物，套在睡袜里的礼物。”
　　“不管你信不信，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遇见了你，而且是一见钟情。”
　　“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不管是看书的你，还是听讲座的你，还是现在生病的你，只要是小玫瑰，我都喜欢。”
　　陈慰这话说的认真，玫瑰眼睛润湿了，她笑里抿泪，主动扑进他怀里，要了一个抱抱。
　　陈慰顺势将她揽腰抱起，抱进她睡的房间，拧亮小夜灯，滴上柑橘调的香薰，要把玫瑰往床上放，玫瑰盘住他的腰，不肯下来了。
　　“晚安，该睡觉了。”
　　“不要！”
　　“乖——”
　　“阿慰！”
　　玫瑰勾住陈慰的脖子，在青幽的光线里扬起她娇媚至极的五官，唇珠半开半合，在他眼睛里拱火。
　　“亲一口，要不要？”
　　陈慰轻啄她的唇角，安抚她不要闹，早点睡觉。
　　“不要浅尝辄止，要深深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玫瑰莫名兴奋，她咂摸了下他亲过的地方，说知道。
　　攀上来，还要再亲。
　　陈慰是她的糖，她想一口把他吃掉。
　　陈慰被勾倒在床上，低头含住玫瑰的唇瓣，温柔吸吮，而她笑容潋滟，让他尝尽了她口腔里酸甜的橘子味儿，清苦的药味儿，以及，情动的滋味……
　　陈慰没有更进一步，他别开头，喘出烫人的呼吸，陷在玫瑰耳边，试图转移话题：“我明天还是想把剩下的两堂专业课考了，有点怕，我想要你陪我去。”
　　“好～”
　　玫瑰咬着陈慰的嘴巴，安慰他：“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