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逢姝》水里的耳

33、相看 云姝自此休

　　云姝自此休沐期间，开始相看人家。

　　第一个相看的人是京中府尹家的庶子。

　　据说为人老实，踏实用功。去年秋闱，得了个举人的功名。如今在礼部任职，想必日后定仕途坦荡。

　　云姝经人拉线，与这位孙公子约在城中酒楼会面。谁知中途一妙龄女子跑进来，对着孙公子哭哭啼啼，说自己曾立下誓言，唯他不嫁。

　　而孙公子也是一脸不舍，眼神缠绵看向那女子。

　　云姝看着两人打着眼神官司，忙不迭地起身告辞。唯恐自己惹上破坏别人感情的恶名。

　　只是也奇怪，这间酒楼十分隐秘，乃是窦蕴千挑万选的好去处。知道的寥寥无几，这女子怎么恰好找到此处。

　　不过现在琢磨这个也无用了，她戴上幕离，将房间留给那对嘤嘤哭诉的苦命男女，随后与岁岁一道离开。

　　窦蕴听闻此事后，性情一向柔和的她也不免骂了半晌那孙公子，才将此事掀过。

　　吸取上次教训后，她又四处寻思对象，这次是霍闵麾下一武将的儿子。

　　此次她将人里里外外打听得明明白白，绝不重蹈上次的覆辙。

　　恰好中秋佳节快到了，京中每年有赏月的活动。

　　中秋节这日，云姝在窦蕴的催促下，梳妆打扮一番，外出与那位公子见面。

　　两人会面地在一艘赏灯船上，在偌大的平波湖上，不仅有各府的灯船，还有揽客的花船。

　　波光璀璨点缀在湖面上，金辉碎影，恰如黄金宝石，熠熠生辉，灼破黑夜。

　　云姝将节日的热闹场景收入眼底，随后踏上甲板，走进船中。

　　舱内虽没有奢华之气，却也干净整洁。

　　云姝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人。

　　那人身形宽厚，个子不高，却十分扎实。

　　他看过来时，眼里闪过惊艳，呆坐着。原本老实憨厚的面庞愈加直愣。

　　少年长得不算出色，普通的长相下，虽然眼神直勾勾望着，却见不到丝毫猥琐阴邪之气，反倒有一丝少年人的呆愣。

　　直到云姝走到他面前，那人才反应过来，忙慌乱站起，语气生涩紧张，“王，王姑娘，我，我是李达……”

　　云姝朝他行礼，介绍自己。

　　李达黝黑的脸上泛出红光，像是老炭生火一般。

　　他挠挠头，嘴张张合合，“姑娘，我……”

　　话还未落音，扑通一声。船剧烈摇晃起来。

　　云姝忙抓住桌子，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一旁的李达忙过来护住她，以防她跌落在地。

　　待船平稳后，船上的人走出去查看。云姝也疑惑出去看了一眼。

　　只见他们乘坐的这艘小船被一艘大船撞上，船头都被撞歪了。

　　云姝还没回过神，大船的甲板上忽然跳出一个人，红衣墨发，高束的头发在身后飞舞，如同这人一般嚣张。

　　“哎呦，真是抱歉，夜黑风高，小爷没看见你们这船。”嚣张的语气让云姝想在他欠揍的脸上挥上几拳。

　　林知珩欠欠地笑着，嘴里说着无意，脸上却全是故意之色。

　　见云姝不满地瞪着他，他也不在意，一个跳跃，落到云姝这边甲板上，“逗你玩呢！别生气啦！”

　　这天杀的混蛋，还说不是故意的！

　　正说着话，船舱里的李达出来了。

　　见到林知珩，老实的脸上一愣，望着林知珩，又望向云姝，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这，”

　　“李兄！”林知珩自来熟地走上去，一把搂住李达。

　　态度热情地诡异，云姝以为他犯了业障，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本公子早听过李兄的名声，哪日邀你来常平伯府来，咱们一起喝个酒！”他边说边拍李达的肩膀，完全无视云姝嫌他碍事的眼神。

　　李达出身武将之家，怎会与这些世家公子玩到一起。因而看了云姝一眼，便要与他告辞，“不了，林公子，我今日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话间，船已经在大船的推挤下，靠近岸边。

　　李达在船头轻轻一跃，跳上岸，矫健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黑暗中。

　　待人走之后，云姝再无顾忌，伸出手，狠狠捏着少年手臂，使劲拧着。

　　嗷嗷大叫回荡在空中，随后是气愤的控诉声。

　　“你这可恶的女子！疼死我了！”

　　“哼！”云姝冷哼一声，松开手，不理他。

　　“今日本公子不来，你是不是要跟那个大老粗说成了？！”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他梗着脖子，脸在晕黄的灯光下朦胧，声音却在那双水眸瞪视下小了下去，少了些底气，嘟囔着，“这不是把你船撞坏了吗？”

　　“走，去我船上。”

　　云姝一个避身，不与他胡搅蛮缠。

　　方才出舱时，她朝那船看了一眼，白晕的窗纸上，烛光轻摇，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在其上。

　　那道身影静静坐在窗边，察觉她的目光，偏头朝她这处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转过头，只留窗纸上一抹淡影。

　　那个她避之不及，要躲开的人……

　　云姝躲开林知珩要来拉她的手，快速跳上岸，钻入等在岸边的马车，吩咐马夫驱车离开，将少年气愤的喊声留在身后。

　　林知珩愤懑地看向扬长而去的马车，两眼郁闷瞪着，直到触不到那道身影才悻悻回头，准备回到船上。

　　刚转过身，身子一愣，那道高大的身影从舱内出来，立在船头，与他看向一处。

　　“大表哥，”他大步走去，“你怎么出来了？”

　　男人默而不语，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追随离去的马车，直到看不见尽头。

　　他气质挺拔站着，吸引了湖上不少女子的目光，纷纷朝他看来，窃窃私语。甚至有大胆者，拿出瓜果欲要掷出，只是在那道冷然眼神下，又犹豫踌躇。

　　岸边花楼酒馆，好不繁华。

　　楼檐的花灯点得如同白昼，恰如火树银花。

　　霍桓察觉有人窥视，抬头看去，金红色的灯光潋滟四射，刺入眼中。他微微眯起，在一个四层酒楼的栏杆处攫取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定定看去，与那人对视。

　　那人倒也不避，直直望来，眼里思绪万千，却在一瞬间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内。

　　璨姐儿坐在酒楼包间，身旁是陪伴的丫鬟婆子，以及庆国公府的其他主子。然而此刻她却无暇应酬，想到方才那幕，心头浮上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