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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尘往事(5) 一山更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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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家伙倒真是个嗜睡的,方才唤了两声“阿娘”后马上又打起了呼呼。将他放到小榻上后我托着腮认真考虑要不干脆让菩提加耶佛祖座下半托迦尊者来认个亲?保不齐这个奶娃娃跟他万万年前是一家,都一样能睡。烟萝又面色不虞的进来第四次与我诉苦,从昨日起鸟粪就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她现如今觉着胳膊肘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笑了笑安抚与她道:“璟颜上神甚是中意胳臂健美的女子,唔,你这形状还是要好生练一练。”她听后二话不说变了把更大的扫帚出去了。摸了摸下巴,看她这般卖力还是不要告诉她老狐狸为甚中意臂膀粗壮的了吧。等她看见狐狸洞那厚的能踩出足印的灰尘自会明了的,恩,我还是莫要做这恶人。
过了一柱香后,烟萝又满头大汗的进来了。边掏出帕子擦脸边问:“公主,我听土地说凡间小娃娃都是要喝那母奶的。阿桃怎的办?”
我愕然了,这奶娃娃难道不是仙胎么?怎的还要喝奶?况且他从昨儿开始并未喊过饿啊。清晨被拍醒而后又被那个马屁土地夸得飘飘然的灵台终于清明起来,这娃娃除了开始喊过阿娘,爹爹之外就没喊过别的了。难道竟是不会喊饿?思及此,我额上滴下两滴冷汗。
烟萝又道:“可是阿桃没有娘亲啊,这可如何是好?”我嘴角抽了抽,这孩子有个娘,就坐在你面前,正是不才本公主我。可是,可是我只是个挂名的呀。站起身抱起小榻上的奶娃娃对烟萝丢了句:“我去去便回。”就匆匆出了大殿,现如今,赶紧去找奶娃娃的便宜爹爹才是正经。
今日确是一个艳阳天,我手搭凉棚往昆仑南望去。却只见一片云雾缭绕,林间甚是湿润,唔,听闻那应龙乃是个喜雨的。这么看来方向倒是没错了。再行一段路就看见了一座屋子,门口拴着那只大白兔。
降下云头,站在屋外看了看。怎的连个看门小童也没有?意思意思敲了敲拴着大白兔的那根梁,走进门去。看见一个扎着道士髻的小童靠着一张茶几呼呼睡的正欢,本公主确是怀着一丝内疚推醒了他,他惺忪着双眼也确是饱含着怒意随意指了一指又迅速睡的人事不醒。唔,不是说这应龙大将军甚是纪律严明么。传言果然只是传言。
穿过挂满冰凌的回廊,路过结满冰的池塘,快要被满枝条冰压弯腰的柳树。眯着眼看了看不远处那座顶盖一片白花花的亭子,以及亭子里站着像座冰雕的男人。怀里的奶娃娃许是冷了打了个喷嚏,那人遥往这里望来,看不清神色。
抱着奶娃娃走进亭子,他看着我只颔了颔首并未出声招呼,面上一派冷清。遇上这情景,我倒很有些应付不来。以往遇见的神仙莫不是远远看见本公主就给我作揖,偶尔遇上几个品阶大过我的也都是笑呵呵招呼着。我正想怎个出声才能顺利进行此次谈话而又保全面子时,怀里的奶娃娃打了个呵欠,醒了。
他先是用忽闪忽闪的眼睛望了我一眼,然后,“吧唧”一口。我默,这个奶娃娃是不是认为本公主的脸是冰糖葫芦?从清早开始已是几度用口水为我洁面了。
默默的用袖子擦干脸,奶娃娃看见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咯咯”笑着喊了句:“爹爹。”就伸出手依依呀呀的要抱,这个小没良心的,先前不是除了我哪个都不要么。现下一看见他的便宜爹爹就忘了我这个挂名娘亲了。
怀里一轻,那边接过了小叛徒然后听见清冷的男声道了句“乖”。奶娃娃笑的愈发开心抓住他乌黑水滑的长发把玩。对着奶娃娃那人眉眼出奇的柔和,像是清晨的阳光般耀目。我扭转头望了望结冰池塘里那朵枯萎的莲。人生真是寂寞如雪的悲哀。
抬脚正打算出亭子,这个烫手山芋还是丢还给他吧,反正我也找不到合意的大李子送他。他终于开口问道:“去哪”,未经思索脱口而出:“你管我作甚”,后面沉默了。我继续走,快走到门口时冷静了下来。本公主现下身份只是个小小仙娥哪里容得我对天界大将使小脾气?
虽则心底很是有些不愿,认真回想过往得罪我前来赔礼的小仆是怎个神色,回到亭子后依葫芦画瓢,低眉顺眼对他行着宫礼道:“小仙逾矩了,请上仙原谅。”片刻后,我老腰隐隐作痛。于是在心底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之后顺带问候了他将来的子子孙孙。
好似听到他轻笑了声:“无妨。”恩,是你说我问候你亲戚无妨的。站起身看着他,本公主觉着刚才的轻笑绝对不是他发出来的。他依旧一派冷情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虽然他素来一派冷淡但今日确是最甚,我仔细在脑海里反思了反思,莫非他后悔了?觉着把这么大个宝贝白白送人吃了暗亏?看他那甚别扭的样子估计是不好意思问本公主讨要回去吧。
本公主为人最是大度,初时还在狐狸洞时璟颜总是会送些凡间的稀罕物事与我,其中本公主最是中意照着阿娘摸样捏的糖面人还有一副皮影戏,一次碧霞元君来探我看见后爱不释手。本公主十分大度的将那些傀儡送与了她。她欢天喜地拿回去后偷摸摸的将那些个小东西放在一个小箱子里锁起,老君央她几次就算给十粒金丹也只看那么一次而已。
想到这里,心底斟酌了一番措辞,自认为此番是万万不至于伤了和气后道:“小娃娃甚是喜欢你,我也不知他吃些甚么,还是交与你为好。”听完我这番发自肺腑之言他的脸隐隐像是寒霜密布般,默然片刻后看着我道:“你不喜欢他么。”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估摸着我要是敞开心怀回答了,很有可能就会被他冻成冰坨坨。正想表明我对奶娃娃的喜爱之情就像那什么河泛滥来着,他又出声道:“你休想推脱责任。”我哑然,本公主怎的不记得我有甚责任。
他摸了摸奶娃娃的小脸自顾自的说:“既然这娃娃叫你我...顿了顿,又继续道:“叫你我爹娘,便不能让他孤零零的。”唔,看这情势,这便宜爹爹他当得甚是甘愿。不甘不愿,我也不敢不愿。悲愤的点了点头,看来要将这挂名娘亲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