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11、家教 经过和

　　经过和谭潇介绍的家教小孩的家长的沟通，周亦然最终接受了这份家教的工作，对方家长让他周六来家里试讲一下，周亦然想着复赛的时间是在周日，于是就答应了。

　　乔天奇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周亦然拿着初一的数学书看得入迷，疑惑发问：“亦然，你干嘛呢？”
　　周亦然被吓了一跳，回神转身，不好意思地回道：“啊，我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想着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复习一下，别给人讲错了。再说，这边初中的书好像跟我们学的不一样。”
　　乔天奇走回座位坐下：“家教？你不是在便利店打工吗？”
　　周亦然继续看书：“哦，这是谭哥给我介绍的。便利店的话时间有点长，我比赛期间还要排练，就换了个工作。”
　　乔天奇感叹：“我是真佩服你，我光平常学习，顶多是再干个班委，就累个半死了，你又上课又排练又打工的，真的不会过劳死吗？”
　　周亦然瘫在桌子上，哀嚎道：“其实我早就死了......”
　　刚刚在打瞌睡的王乐洋突然惊醒：“什么死？谁死了？”
　　乔天奇开玩笑：“你死了。你现在在天堂里。”
　　王乐洋：“哦......嗯？”
　　乔天奇和周亦然都笑起来，旁边的梁斌嘴角也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周六早上，周亦然轻手轻脚地起床出门，准备去上家教，结果意外在宿舍楼下看到了谭潇。
　　“谭哥？你怎么在这？”
　　谭潇表情愉悦，解释道：“我们教的那两个小孩是好朋友，想在一起上课，我跟你一起去小天家，到了之后咱俩各教各的。”
　　“哦哦好。”周亦然暗自高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两个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小天家。
　　周亦然教的孩子叫楚小天，很乖巧，一见面就甜甜地喊“哥哥好”，他家一看就很有钱，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谭潇教的那个叫刘一笑，很皮，据说赶跑过四个家教，最后不知道怎么被谭潇收服了，对谭潇毕恭毕敬的。
　　周亦然对这两个人怎么玩到一起的很好奇。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小天和谭潇属于一类人，看似脾气很好，实际很会拿捏人心，像一笑这样的小屁孩，很容易就被管教的服服帖帖。

　　在上课的过程中，周亦然还发现，楚小天很聪明，教什么都一点就通，根本不像需要家教的样子，周亦然很疑惑，也确实这么问了。
　　小天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学的还不够好。”
　　周亦然放下书本，轻声道：“你很聪明，只要用功，我不相信学不好。”
　　小天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孩子的落寞：“上次月考，我没考到第一名，爸爸妈妈很生气。我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
　　“你爸爸妈妈，一直要求你考第一名吗？”
　　“对，小学的时候，课程简单，我只要多花一点时间，就能考第一名，但现在学科一下子变多了，我有点力不从心......明明我是班里最用功的，但总是考不过那个整天到外面玩的同学......我爸妈就很生气，觉得我一定是在骗他们，可是我真的很努力了......”小天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他吸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周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觉得你讲的很好，我下次一定可以考第一名的。”
　　周亦然沉默，心里堵得慌，很难受，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继续讲题。

　　课间休息时，两个小孩邀请他们一起玩飞行棋，四个人在客厅没一会儿就笑作一团。谭潇想反悔，被周亦然一把抓住手腕：“哎哎哎，不许玩赖，落子无悔，快走快走。”
　　谭潇感受着手腕处的温度，笑意加深：“好好好，我输了我输了。”
　　四人正打趣着，身后的门锁突然响了。小天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小声道：“我妈回来了。”
　　几人都站了起来，一笑有些不安地躲到了谭潇身后。紧接着，一个长相气质都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了进来，小天上前叫了一声：“妈。”女人点头算是回应，往后一看，用不辨喜怒的声音说道：“课上完了？”
　　看着有些局促的小天，周亦然主动上前开口道：“您好，我是小天的家教，我叫周亦然。我们正在课间休息，一会儿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
　　女人看他一眼，露出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好，辛苦了。”随后冲着小天说道：“玩完记得把东西收好。”
　　小天点头：“好......”
　　女人没再说话，转身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小天，你妈好恐怖。”一笑小声地说。
　　小天也小声回：“其实她就是有点凶，你们别担心，她不会为难你们的。”
　　谭潇适时开口：“好了。差不多了，我们该上课了。”
　　两个小朋友开始乖乖地收拾玩具，谭潇将周亦然拉到一旁，悄声说：“之前我跟小天母亲也没有接触过，如果你感到不适可以退出，不用碍于我的面子。”
　　周亦然看向与一笑说着悄悄话的小天，微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妈妈应该是比较强势的性格，但也没有刁难我。小天这孩子我挺喜欢的，我希望可以帮到他。”
　　谭潇看着周亦然闪闪发光的眼睛，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放心道：“好。有事情要跟我讲。”
　　“嗯。”

　　进屋后，小天似乎有些紧张，周亦然也不急，假装看笔记等他开口。小天犹豫一会儿，还是说：“周哥哥，你，还会教我吗？”
　　周亦然放下笔记本：“为什么这么问？”
　　小天低着头：“我妈妈，脾气不太好，我以为......”
　　周亦然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他摸着小天软乎乎的头，说道：“不用担心，小天是个好学生，只要你想，我会一直教你的。”
　　小天点头：“嗯！我想让周哥哥一直教我。”
　　“那我们继续吧。”
　　“好。”
　　周亦然看着认真写题的小天，总感觉有些熟悉，脑中忽然回想起霜姐说过的话——“其实谭潇一直把他妈的要求完成的很好，从我认识他一直到高一，他的成绩一直是级部第一，我其实挺佩服他的，他是那种能把每件事都做好的人，像个机器人……”
　　周亦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愣住了，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传来小天的声音：“周哥哥，周哥哥？我写完了，你看一下。”
　　周亦然回过神来，将刚刚想起的话暂时抛在脑后，认真上起课来。

　　直到下课，和谭潇一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他才又想起那段话，不禁心绪翻涌：
　　谭潇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他累不累啊，一直拿第一，压力一定很大吧。好不容易找到热爱的东西又被迫割舍，他最后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有没有人帮助他呢？......霜姐，她走的时候谭潇在想什么呢......
　　周亦然心神不宁地走着，谭潇也没有说话。直到上了回去的公交车，天空突然下起小雨，雨滴敲在车窗上，敲回了周亦然的思绪。
　　“怎么下雨了？我好像没带伞。”
　　“我也没带。雨看着不大，说不定我们到站的时候就不下了呢。”
　　“......谭哥。”
　　“嗯？”
　　“你高中的时候，觉得累吗？”
　　“累啊，你不累吗？”
　　“我听说，你一直都是第一名，为了维持名次，应该压力很大吧。”
　　“并不是每次都是第一，尤其是高二高三，知识的难度大，大家都在拼，怎么可能每次都是第一。”
　　“你想争第一吗？”
　　“......什么？”
　　“我说，”周亦然转过头看着谭潇的眼睛，“是你想当第一吗？”谭潇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但周亦然总感觉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时会感受到淡淡的悲伤。
　　谭潇沉默几秒，然后回答道：“不是。”
　　两人都沉默了，看着前方。车厢里没几个人，两人小声的交谈也没有引人注意，此时只能听见雨砸在车窗上的声音以及车辆行驶所造成的响动。
　　就在谭潇以为周亦然不会再开口时，周亦然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谭潇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随即他的心里的那根弦好像叮的一声断掉了，眼前逐渐模糊，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颤动，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那句话不是朋友的鼓励或心疼，不是旁观者的安慰，而是像在告诉他：我知道了，我理解，我都懂。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完全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他突然好想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想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可是他依旧无法开口，这里也不是讲话的好地方，于是两人都没有再讲话，颠簸的车厢，凌乱的小雨，带着他们回到了校园。

　　雨还在下，有小情侣打着伞慢悠悠地散步，有同学在教学楼门口张望，期待朋友送来的伞，也有人等不及冲进雨里，希望尽量少淋一些雨。
　　谭潇问周亦然：“怎么样？”
　　周亦然无奈：“他们都不在宿舍。你那边呢？”
　　“一样。”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谭潇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拿一半递给周亦然，“这里离你的宿舍近，我们一起跑过去，然后你借我你的伞，可以吗？”
　　周亦然接过带着谭潇体温的衣服，咽了咽口水：“好。”
　　“三二一，冲！”
　　两个人将外套披在头上，一起冲进了雨里。
　　他们靠得极近，跑得极快。雨滴飘到脸上，溅在鞋上，似乎都不在意了。加速的心跳，没来由的兴奋，无意间的相视而笑，都像是一场没有编排的演出，让两个平时端庄持重的人纷纷露出了自己最孩子气的一面。
　　短暂的疯狂过后，两人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但脸上都带着笑意。
　　周亦然将早已淋湿的外套递给谭潇：“我去给你拿伞。”
　　谭潇拦住了他：“不用了，我都湿了，干脆直接跑回去行了，反正也不远。再说晚上我们还要排练，万一还下雨你还要用。行了，我先走了，晚上见。”
　　周亦然望着他在雨中的背影，不由得回想刚刚两人在雨中奔跑的场景，心情颇好，直到被风吹的打了个哆嗦，才赶紧上楼洗澡换衣服去了。

　　“喂，我说，你这穿的什么？”排练室里，宋之星看着穿了一件极为老土的深蓝色格子衬衫的周亦然，不解发问。
　　周亦然尴尬地挠挠头：“额，这是我奶奶给我买的。上午淋雨了，回去发现没别的衣服穿了，就只好先穿这件了。”
　　宋之星摸着下巴评价道：“没有别的意思，但这真的很像你爷爷会穿的。”
　　站在旁边的王悠悠以同样的角度摸着下巴补充道：“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但你不会想明天穿这个上台吧。”
　　周亦然猛然惊醒：“我靠，我怎么忘了这事儿，完了完了，我明天穿什么啊？”周亦然急地来回踱步。
　　谭潇轻咳一声：“你要是没有合适的，我可以借你。”
　　周亦然惊喜道：“真的吗？”
　　“我给你搭一身，直接带过去，你去了再换就行。”
　　“那谢谢谭哥了。”
　　趁两人交流悄悄溜到梁斌身边的宋之星和王悠悠：“你没有多余的衣服吗？”
　　梁斌抱胸直视前方：“有。”
　　宋之星王悠悠：呵呵。
　　“你们仨干嘛呢？”
　　“没事，没事。”宋之星和王悠悠憋笑着走开了。

　　排练顺利进行，几个人都是喜欢音乐又精益求精的性格，一练又练到了很晚。
　　“啊啊啊啊啊啊——好——累——啊——”宋之星趴在凳子上哀嚎。
　　“我——死——了——”王悠悠也躺到了地上。
　　周亦然顺势倒下躺成了一个“大”字：“我被击毙了——谁在开枪！”
　　谭潇比了个枪的手势：“哈哈，没人能在我的手下逃走。”
　　宋之星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倒在周亦然面前：“哦，不！我的战友，你不要倒下！”
　　周亦然用虚弱的声音回：“我已经走不了了，你快走！”
　　宋之星的声音里带上哭腔：“不！我一定要带你回去！”说完他一把拉住周亦然的双脚向前拉去。
　　周亦然：哎，哎？哎！
　　无力反抗的周亦然就这样被宋之星拖着走。
　　谭潇无语道：“你擦地呢？”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梁斌突然站起来，从周亦然的头顶拉起了他拖在地上的双手，就这样和宋之星一起将周亦然整个人抬了起来。
　　周亦然：哎！喂！等一下！
　　宋之星还添油加醋：“哈哈哈哈哈，你坐稳了，我们要出动了！”接着就和梁斌一起围着练习室跑起来。
　　地上的王悠悠快笑喷了，一边笑一边捶地。
　　谭潇也在憋笑，但还算有点良心的叫停了两位：“行了行了，放下来吧，别玩坏了。”
　　被“扔”下的周亦然一脸委屈：“我再也不死了。”
　　谭潇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亦然气愤：“？谭哥你也笑我！”
　　谭潇恢复正常状态：“先不说这些了。明天比赛，大家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拿出最佳的状态来。好了，都回去吧。”
　　“好！”“没问题！”“OK！”“嗯。”

　　“换好了吗？”
　　“好了好了！”
　　周亦然把休息室的门拉开，他身上穿着谭潇的衣服，一脸期待的看着在门外等着的谭潇。
　　“怎么样？”
　　谭潇咽了口口水：“好看。”
　　“真的假的？”周亦然整理着外套的帽子，“感觉......稍稍有点大了。”
　　谭潇心脏跳得有点快，他伸手帮忙整理：“是有点大，你太瘦了。”
　　周亦然反驳：“你也很瘦啊......感觉是你太高了。”
　　谭潇轻笑：“是。不过没关系，大点也好看，主要是人长得好看。”
　　周亦然被着突如其来的夸赞搞得不知所措：“...也...也没有啦。”他悄悄抬眼看向谭潇，心想：没你好看。
　　谭潇假装没注意周亦然小猫一般的眼神，轻咳一声：“咳，咱来得早，想不想出去逛逛。”
　　“好呀！”周亦然很开心地答应了，“我去拿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