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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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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焕让温俞牵着衣角,边缓缓往外走,边在手机上敲打信息。
—事情就是这样,那孙子顶着我名字和他结的婚。
沈焕偏头垂眸,看着那栗色头发,眼睛毫无焦点却依旧明亮动人的温俞,此时此刻正乖乖牵着他的衣角,红着耳根,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跟在他身后。
沈焕嘴角微勾。
手机震动。
另一边回复:
—虽然你这个做法很变态,但我很认同
—沈渡就这么对温俞?温俞也是,这都不逃?恋爱脑真可怕。
—哎,小可怜。
—依我看,温俞现在精神肯定是出了些问题……
沈焕:怎么治疗
—你无需主动,让他主动,你顺着他的意思来,别急着表现自己,你要装沈渡就认真点装,至少现在,温俞定是受不了一点刺激。
—先这么办,等我出差回去,你让我和他见一面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社会化能力了,需要调理很长时间,和我见面他也会崩溃害怕,我尽量不和他有正面接触,这几天你把他的行为举止记录下来,告诉我,我这边看看能不能想点办法
……
…………
**
老公的手指修长有力,紧握着他的手时,温俞不免幻想这只手在体内穿刺的感觉。
他越想,心跳就越快。
直至冷风滚在面上,脸上泪痕的冰凉让他顿时回神。
好冷。
他穿得太少了,就一件衬衫,冰天雪地里再站一会都能冻成小雪人。
“抬右腿。”老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前面是车。”
“好的,老公。”
温俞点点头,身体已经冷得在发抖,他努力抬高右腿,抬得很高很高,再一点点放下去,感受车子的踏板在哪。
终于上车,温俞却没有找座位坐下。
这是一辆商务车,温俞摸索半天,直至指尖触碰到老公的肩膀还是手臂,反正是老公的身体,他便朝着那方向,缓缓跪在了地上。
脏兮兮的脚丫方才被地面冻得通红,温俞蜷缩脚趾,抿了抿唇瓣,手在地上乱摸。
摸到了皮质的鞋面。
温俞顺着鞋一点点往上摸,摸到老公的小腿,大腿,腰带。
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极其熟练地去解腰带。
后颈忽然被捏住,老公的声音在他耳边落下:“谁让你动的?”
声音很平,却好听到温俞半片颈子都发麻。
好听归好听。
温俞还是害怕。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回应。
做错了吗?
可这不是老公喜欢的吗……
“上到那边去。”
老公似乎被他烦到了。
温俞抽噎着往另一个方向挪,期间还撞到了座椅,他胡乱地调整方向,直至膝下触碰到一块毛茸茸,很柔软有厚度的……地毯。
地毯?
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床了,这个毯子,是他记忆中最舒服的东西,舒服到温俞轻轻哼出了声,又急忙让自己安静下来,怕打扰到老公休息。
温俞跪着跪着就很困,他脑袋一磕,立即惊醒,竖起耳朵听老公的声音。
没有声音。
老公都懒得搭理他。
温俞即失落又松了口气,继续乖乖跪好,然而不一会再次脑袋磕地。
就这样重复几次,他终于身子一歪,在毯子上蜷缩着睡着了。
**
温俞是惊醒的。
他猛地从毯子上坐起身,身上忽然有个东西滑了下去,温俞伸手摸了摸,发现那东西很大,很软,好像……是件衣服?
他抱着闻了闻。
那刻在记忆里熟悉的味道让他大脑恍惚一瞬。
有多久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好像也不久。方才就闻到过。但是在衣服上,尤其是……盖在他身上的衣服,很久很久都没有闻到了。
老公以前从不会给他盖衣服。
温俞眼眶湿润。
为什么老公今天对他这么好。他抱着衣服蹭了蹭,眼泪不停地掉,脑子里不停地回想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事,让老公开心——好像没有,他今天一直在犯错。
衣服好好闻。
温俞把脸埋在里面,又担心眼泪弄脏衣服,就憋着眼泪,缩在车子的角落里。
他不知道的是,沈焕一直在看他。
从他打瞌睡到睡着,一直到现在清醒,视线从未离开过他身上。
沈焕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泛白,张嘴欲言又止,脱口而出的“别哭”又被咽回到肚子里,最后只说出一句:“下车了。”
温俞立即回神。
乱七八糟地抱起那长风衣,站起身,被车顶撞了头,委屈兮兮地弯腰,很慢地扶着椅子找出口。
他寻着室外的冷空气,终于摸到车门,却忘了车子底座很高,脚下踩空跌了下去。
自从失明以来,他早就习惯了摔倒。
从楼梯上摔,被老公从床上踹下来摔,或者走路自己平地摔,他永远都一声不吭,之前还会哭,哭了被打了他就不哭了。
这次也是。
温俞静静摔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落在了一人的怀里,他摸了摸,摸到了那人的毛衣袖子。
“老公?”
“嗯。”
“……谢谢,”温俞也不知道老公在哪,他只能寻着声音,抬头问,“没撞疼你吧……对不起,我太笨了。”
“知道自己总给我添麻烦就别逞强。”男人声音冷淡。
“对不起。”温俞哆嗦道。
“要抱吗?”
“……什么?”
“我不想说第二遍。”
“我……我太重了。”温俞摇头。
男人掐着他的下巴:“我刚才说什么。”
“要抱吗。”
“上一句。”
温俞回忆片刻,说:“……说我逞强……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要抱吗?”男人再次问。
“要。”这次温俞立即答应。
男人把风衣团了团往他怀里一塞,就把他抱了起来。
他听见老公好像叹了一声。
……果然还是他太重了。
温俞抱着对方的衣服,内心即忐忑又幸福。
会不会半路觉得他沉而把他从手上丢下去。
但是又好幸福。
他的脸颊贴着老公的胸膛,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这是他爱的人,他爱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他爱这个人爱到骨子里,爱到要发疯,他的脑子里除了这个人的喜怒哀乐什么都装不下。
老公的臂弯很有力,让他想起了曾经热恋时,沈焕也是这样。
在家里,几乎是走哪把他抱到哪,吃饭也是沈焕喂,沈焕工作累了,就来抱他,像大型犬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说他的温俞,他的宝贝有魔力,只要亲一亲就能让疲惫一扫而空。
当时他才大三,那学期课很少,因为视力的关系,不常去学校,空闲时间全部和沈焕在一起。
他怕沈焕工作累,经常给对方洗水果,放在书房桌子上,沈焕就会把他抱到腿上,亲亲他触碰过凉水的手,说心疼,然后便抱着他,边给他喂水果边处理工作。
后来家里就装了洗碗机和洗水果的机器,温俞再也不用用手触碰凉水了。
于此相对的是结婚后的这三年。
他光着身子被扔在冰天雪地的阳台,怎么恳求老公都不会开门。每次事后或者事前,老公总会用凉水浇他的全身,他被水花弄得浑身冷得发抖,最后牙齿不小心磕到老公,还要被扇巴掌说扫兴。
温俞想着想着就开始掉眼泪。
老公的呼吸似乎顿了顿。
温俞吸吸鼻子,不敢哭了,只是抱紧了怀里还带着热气的衣服,尽可能地在寒风中汲取微不足道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