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找茬 花四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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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路上紧赶慢赶，又入了一趟宫，加之昨晚聊的太久，花醉州一觉睡醒都快午时了。
迷迷瞪瞪穿上衣服，半眯着眼到了前厅，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吆喝：“阿斐，今儿吃什么……啊。”
刚进门，话卡在喉咙里。
颜斐不在，厅里只有师傅和一个中年男子，戴着浑脱帽，三角眼小却锐利，下巴留有一小撮胡子。
这人她见过，只一眼就记起来了。
是那个徐伯。
只是如今脸色算不得好，凉嗖嗖的盯着她，还带着点怨气。
“花四娘子，这便是你们武林世家的待客之道吗？”言语之间讥讽明显，还有鄙夷。
似乎对她极为看不上。
花醉州一下子就清醒了，正想开口回怼，闻远道立马起身把她往座位上一按：“哎呦小阿醒，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闻远道朝她挤眉弄眼，说：“徐管家早早便来了，等了你一个时辰呢，师傅前前后后可是派了三个人去叫你起床，就算陛下昨儿个留你到夜半才回来，你也不能这样怠慢客人呐！”
前后？三个人？
花醉州一头雾水，她今早睡的可美了，根本没意识到有人叫她啊？
徐伯气的脸色铁青，可不是没感受到吗！压根儿就没人去叫过她！
每每他发问花醉州怎么还不来，这闻远道就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嘴上说着派人去叫，可也不见他吩咐人去后院。
气煞他也气煞他也！
闻远道装模作样教训完，又转过来对徐伯说：“哎徐管家啊，我老早便说了，昨日陛下留她太晚，今日定是不会早起的，你看你非得搁这儿等，何必呢！”
说完还拱拱手，嬉皮笑脸的：“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啊！”
闻远道一边嘴赖赖个不停，一边给她盛汤夹菜，完全忽视了坐在一边的徐伯：“来来来，快吃点东西，陛下龙恩浩荡，可也别损了身子！”
她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徐伯也没有，反倒是搬出了陛下，把他问责的话堵的死死的。
他还能怎么说？人家可是陛下都要留的人，他再斥责，就是对陛下的不尊重。
花醉州眉一挑，迅速接茬：“哎呦师傅，昨儿陛下一直拉着我叙旧，还让我叫他皇伯父，徒弟真是诚惶诚恐！”
“徐管家，我此前一直待在广陵，这还是第一次面圣，难免又惊又喜，心力交瘁之下精神疲乏，这才睡的不知时间，还望徐管家，莫要与我一个小辈计较。”
迄今为止，他坐在这前厅拢共就说了两句话，其他时间一直在被无视。
徐伯脸都气扭了，他看这家人纯粹就不是诚心接待他的，礼数没有，教养更没有！
气归气，但面子也不能丢，徐伯压着火，起身说：“老奴今日奉主家命前来，一是为了见见花四娘子，二是为了说句话，老奴奉劝娘子，认清自己的处境，有些人，不是你这个身份能高攀得起的。”
真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人，被调侃成这样了还能处变不惊，花醉州心里不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气冲冲甩袖走了，花醉州嚼着小菜，哂笑道：“师傅，你和陛下不是断交了吗，今日为何还借他的势？”
闻远道吊儿郎当坐下，剥开瓜子：“狐假虎威罢了，若不然，那老头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辱你呢。”
他稍稍倾身，问道：“哎，不过你是怎么认识那老头的？”
花醉州没在意：“他不是肖家家仆吗？之前在曲塘见过。”
“嚯，肖家小子他老爹这么看重这个儿子啊？一个曲塘都得派人跟着？”
“才不是！那徐伯是他老爹派去监视他的。”
“监视？”闻远道惊讶，“他都多大了还派人监视？未免太强势了些。”
花醉州顿了顿，毕竟是肖寻岳的家事，她也不好全都说出口，便半真半假的说了些能说的。
“听你这说法，大家族的子弟也不是好当的啊，动辄就是乱七八糟的规矩。”
花醉州没忍住吐槽：“您还说肖家呢，咱们山上的规矩哪里少了吗？”
“啧，你这话说的，咱们山上好歹没有肖家那种禁锢思想的死规矩吧？”
条条桩桩要么是限制自由的，要么就是用来开蒙明理的。
“不过师傅，你以前见过那个徐伯吗？为什么对他敌意那么大？”
“没见过啊，但你是不知道他今天早上有多招人厌，”闻远道搭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了劲儿，“我才刚醒呢，他就递了帖子说来拜访，我一看是个老人家，便放进来了。”
“谁知道他一进来，眼高于顶的，先是挑刺说早膳应该清淡，又说前厅格局狭小，不利于风水。”
“到最后，”闻远道拿食指敲了一下花醉州头顶，“他就指名道姓说要见你，语气极其不客气，这我哪能忍！”
花醉州咬着筷子，这么说来，确实不能忍。
她以前还以为肖家书香门第，都是很讲理的读书人呢，如今看来，也不全然如此。
闻远道演完，坐下稍歇，话题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肖寻岳对你也是这样吗？”
花醉州剥瓜子的手指渐渐慢了些，肖寻岳吗？
他好像天然就和“眼高于顶”四个字没有关系，以前在曲塘，他忙着查案时，她总会悄悄看他一眼。
除了面对案子的谨慎，他身上总是带着些落寞萧索，就好像隔绝于人外一般，仿佛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兴趣。
看久了，莫名会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花醉州笑着摇摇头：“不会，他是个很好的人。”
做官是好官，做人也是好人，听麻子说，赵合后来被肖寻岳放出来，还给他寻了份牢里的苦差用来赎罪。
虽然每个月月钱不多，总归以后是不用靠偷过活了，无论对曲塘百姓还是赵合，都是一桩好事。
闻远道看着自家徒弟这副模样，也低头笑笑，他后来私底下打听过这小子，家世好，长得好，学问好，配他家阿醒虽不够格，却也勉强。
最重要的，是阿醒喜欢。
师徒两人正安安静静剥着瓜子，各怀心事，老管家突然跑来：“家主，女郎，宫里来人了！”
宫里？
“花四娘子，又见面了。”
冯知福胳膊上挂着拂尘，嘴角上扬的弧度十分刻意。
怎么又是冯知福？花醉州不耐的翻了个白眼，和师傅一起跪下接旨。
“奉圣上口谕，肖县令于曲塘破案有功，花醉州从旁辅助，为表嘉奖，今晚特办宫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冯知福挥挥手，身后侍从上前，木匣子被打开，里面分别放着一套华服和珍珠头面。
“娘子，这是陛下特意赏给您的，看看，可还喜欢？”
宫宴？给她和他？
还赏了衣服和首饰，花醉州微微偏头，眼神询问师傅。
【这啥意思？你俩到底掰没掰？】
闻远道眨眨眼，一脸懵。
【应该是掰了的呀！】
花醉州闭眼叹气：“多谢陛下赏赐，民女很喜欢。”
“行了，消息送到，我也该走了。”
“内侍留步！”花醉州拍拍膝盖站起身，“内侍，听你那意思，肖寻岳醒了？”
“是呢，昨儿个天医阁接了诊，一刻钟前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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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刚醒就下地，不要命了？”
医姑端着药碗，刚进门就瞧见肖寻岳面色苍白，唇都干裂的起皮，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却挣扎着要下床。
她快步走来，把人按回床上：“天医阁的人救下你，不是让你继续找死的！”
肖寻岳嗓子干热，声音都发着哑：“这里是……天医阁？”
医姑脸很冷，端起药碗就往他嘴边凑：“不然呢，除了天医阁，全天下也没人能救你。”
那陌刀伤着实可怖，虽说有人很好的处理了，但也不可避免的化了脓，刚送进来当晚就发了热，却是低热。
全身冰冷冒汗，天医阁的人一夜没敢合眼，就为了救他，生怕人半夜又有什么状况。
医姑喂着药，捎带传着消息：“今夜陛下要办宫宴，为你和你同行的女子接风，你喝了药便快些收拾吧。”
同行的女子？肖寻岳眼睛一亮，是阿醒。
他趁着医姑舀药的间隙发问：“那女子怎么样，如今在哪？”
医姑瞅他一眼：“郎君，我们这里是救人的，不是做暗探的。”
吃了瘪，肖寻岳略感抱歉，所幸医姑也没计较，继续嘱咐着：“宫宴上忌食辛辣冰冷之物和发物，也不可饮酒饮茶，你这身子还算康健，过会儿把方子给你，照药方喝半月就好了。”
肖寻岳擦去嘴角药渍：“多谢医姑。”
这么说完，医姑神色莫名，笑了一声：“不必谢我，若不是有人为你求情，你还不够格进天医阁。”
“求情？谁为我求情？”
说到这个，医姑更来了趣：“你这人着实有点东西，陛下和旻阳王，都为你求过呢。”
肖寻岳垂下眼，却没见多高兴。
医姑疑问：“你听到这个消息，为什么不高兴？换做其他人，有这两位贵人如此看重自己的命，定然要去祖坟看看是不是冒青烟了。”
肖寻岳抓着被子的手不由缩紧，他这一生，生死不由己，做儿子，父亲说他怎么做，他就该怎么做，做臣子，陛下捏着别人的命，说他该为陛下效力。
旻阳王仗着宠爱，也能拿阿醒来要挟他。
他烂命一条，只是因为“弼君郎”和“状元郎”的虚名，受尽了威胁。
“我只是……有些累。”
“哦，确实，刚醒就折腾，能不累吗？”
医姑收拾好药碗：“你先睡吧，等晚间宫宴我会来叫醒你。”
门被紧紧关上，一丝缝都没留。
肖寻岳躺回床上，打了个响指，却不见周平。
他嗤笑一声，真不愧是天医阁，密不透风，连周平都进不来。
宫宴。
肖寻岳闭上眼，罢了，等到晚上，他还能见到阿醒。
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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