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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逃避 肖寻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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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没什么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肖寻岳活动着腰背,刚打开房门,眨眨眼,下一刻,“砰”的一声又关上门,整个后背贴在门上,刚刚,他是不是眼花了?
门外没有声音,冷静片刻,复又打开。
……好吧,没有看错,她真的来了,下意识的,肖寻岳理理衣领,想装个瞎子没看见她,迈步要走。
花醉州倚着廊柱,伸出胳膊拦在他面前:“怎么,昨晚便已经逃过了,现在还要逃吗?”
她转头看向他,读不出什么情绪:“有句话,昨晚我没有问你。”
他躲闪不及,只好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你问。”
肖寻岳手搭在身前,都做好了她问昨晚之事的准备,可她却说:“这些日子,冯知福究竟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和我有关。”
花醉州看他眨眼,开口阻了他的话:“我想了整整一晚,那日我昏迷,在不酣楼,他的话虽是对你说的,可眼睛却是盯着我的。”
“肖寻岳,是你说,我是你第一个朋友的。”
“从那枚玉佩,到我师傅来,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针对我的一个局,所以,我只是想要一个原因。”
师傅来了就走,什么都不跟她说,肖寻岳嘴上说着与她结盟,却也什么都不告诉她,所有人都在瞒她,明明她才是这一切的直接关联者,可她却像一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情。
肖寻岳看着她,转而垂下眼:“……阿醒,不管你信不信,你要的原因,我不知道。”
“所以你知道是谁在害我。”她语气笃定。
肖寻岳一愣,片刻转过眼,左瞟右瞟,就是不看她:“……我,阿醒,你只要相信,我不会让你有事,就够了。”
说完,他又想走,花醉州后退一步挡在他身前,目光灼灼:“不会让我有事?肖寻岳,你这句话,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出口的。”
“难道是朋友吗?”
肖寻岳喉头滚动:“是。”
“那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第一个朋友?”她一步一步往前,一句一句追问,“周平不算吗?杜弋不算吗?你在京城呢?难道没有朋友吗?”
这话像一块风干了很久的硬果核,尖刺扎着肉,不上不下梗在肖寻岳喉口,周平算吗?其实不算,准确来说,他更像他的家人。
杜弋呢,就更算不上了,他是一个很好的同僚。
至于京城,肖寻岳苦笑一声,在他父亲的管教之下,他怎么可能会有朋友,更何况,还是京城那样的波谲云诡之地。
肖寻岳少有的认真,向她解释道:“周平自小与我一起长大,他是我的家人,杜弋是我的同僚,而你,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她都是他第一个,唯一的朋友。
在她面前,也许是因为她的简单澄澈,他总觉得自己没有了那层和别人交往时的障壁,或者说,更加真实。
花醉州却还不满意,盯着他:“所以呢?只是朋友吗?”
昨晚坐在台阶上,看到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的时候,她忽然就不想再猜来猜去了,猜的人头疼,所以她决定主动来问他。
但她还是忍到了第二天,她怕她是一时激动,也怕太过直接会吓退他。
“肖寻岳,那日从沟尾巷回来,你进我房里点了一柱安神香。”
闻言,肖寻岳瞳孔猛地放大,似乎在问她怎么会知道。
“我自小习武,耳力本就比常人要好,更别提那晚我还没睡着,你一进来,我就感知到了。”
“所以,你是在关心我这个盟友,还是在关心我?”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对比,她逼问着,逼他正视自己的想法,她想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因为她盟友的身份,还是单纯的,因为她这个人。
她继续说:“还有那无尽散的解药,你当时决定以身换药,是真的觉得亏欠于我,还是怕我死。”
“如果是怕我死,又是因为什么,是怕我师傅踏平你这曲塘,还是,”她顿了顿,“还是,只是因为怕我死。”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似乎是忍了很久,终于在此刻,将心里所有盘桓着的问题全都倒了出来。
但她所问的每一句,都是肖寻岳不敢细想的,他怕得到的答案,是他最怕的那一个。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花醉州皱着眉头不解道:“肖寻岳,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还是说,你是在害怕?”
她收回手,背在身后,疑问着,语气颇有些失落:“喜欢一个人,是那么难以启齿的事吗?”
喜,欢。
她说,喜欢?
肖寻岳抬起头,瞳孔震荡着:“你……”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她的脸上看见羞涩,可她一脸坦荡,甚至反问他:“怎么?我就是说出来了又如何?我就是喜欢你,这有什么好回避的。”
她现在,就差直白的问出那一句“你喜欢我吗”。
肖寻岳明白,她坦荡,但又很有分寸,她停在这一句之前,是在等他的反应。
但很可耻的,他又生了怯意。
阿醒,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阿醒,万一这都是你的错觉,你说的喜欢,万一只是相处之下的错觉呢。
阿醒,万一你了解过我之后,会讨厌我呢。
一个个万一,在他心里不计其数,但他不敢问。
“对不起……我……”话没说完全,肖寻岳急匆匆又走了,几乎是以一种逃命的姿态。
这次花醉州没有再拦他,只是一个人呆在原地,有些愣神,半晌,才转过身,看着他离去的那条路径。
师姐之前和她说,她下山行医之时,曾遇到一个傻小子,明明喜欢她,却支吾不敢言。
师姐说,人是很矛盾的,越是喜欢一个人,在那个人面前反而越放不开,越胆怯。
所以肖寻岳,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可是肖寻岳,你到底在逃什么呢?
到底在逃什么。
肖寻岳躲在院墙之后,也在质问着自己。
她问的那些问题,他何曾没有想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对她时总是不太对劲,他不是懵懂小儿不懂情爱,所以这些天,他几乎夜夜都会问自己。
那一夜私闯她的卧房,已是逾矩,可那晚他是怎么想的呢,好像很简单,他只是怕她睡不好,更怕她一直沉溺在伤痛之中。
那安神香对他总是很有效,所以他想给她试试。
但事后,更让他心惊的是,县衙分明有女官,他完全可以把一切交给女官来做,但他没有
他欺骗自己,也许自己只是想看她一眼,看她睡熟了才好安心。
可后来她昏迷不醒,当段湄说她会死的时候,他甚至脑子一瞬间空白,他没有去权衡利弊,没有思考有没有陷阱,在那一瞬间,他很怕她死。
思来想去,最后得到的答案,好像都是趋同的。
都是因为一个她而已。
但他没有她坦荡,也没有她勇敢。
“郎君?你怎么在这儿?”周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气喘吁吁,找了他很久。
瞧见人,肖寻岳缓缓神,装出平日里那副模样:“何事。”
周平踌躇一刻,从身后递出一封信,小心瞧着自家郎君的脸色:“是……京城,来的家书。”
果不其然,“家书”二字刚出口,肖寻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接过那薄薄的一封信,抖着手拆开。
熟悉的字迹,是父亲亲笔所书。
一句句熟悉的语调,仿佛他现在不在曲塘,而是回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家,令人作呕。
“郎君?你没事吧?”那封家书越往下看,肖寻岳的脸色愈发不好,周平心紧的皱巴在一起,伸手轻扶着他的胳膊。
肖寻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信末那行字,他说:“闻氏,江湖粗人也,闻家女,更是粗鄙不堪,莫要忘了家族荣誉!切莫与那女子走动过近!”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颤抖着,他其实知道,他来曲塘,父亲派了不少人监视他,这封信,就是在警告他。
他也知道,这半年多的时间,父亲一直在京城给他物色名门贵女。
但凡来信,都是通知训诫的语气,伴随着挑挑拣拣,就好像别人是他盘里的菜,他不爱吃便挑出去,正眼都不会给。
莫名的,一阵恶心涌上喉口,肖寻岳捂紧口鼻,闭上眼睛攥紧信纸,把那些字句从脑海甩了出去。
周平蹙着眉,每次来家书,郎君永远都是这样的反应,但他又不能做什么,只能像现在这般,徒劳的给他顺着气。
良久,肖寻岳撑着墙站直身子,将信纸叠的四方四正,递给周平:“……我没事,照例,烧了吧。”
“是。”
周平熟门熟路走回后院,肖寻岳看着他的背影,甚至都不用想,他也知道周平会在哪里点起火折子,会用哪个铁盆烧毁那封恶心的家书。
肖寻岳闭闭眼,刚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前院跑来一衙差,拱手道:“县令,前厅有贵客来了,说是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