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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线索 连环凶杀案 ...
“娘子,您请进。”
衙差走在花醉州身后,话说的恭敬,却是把人半推进了牢房。
“能不能轻点儿啊?催命呢?!”花醉州不满的嘟囔着。
“早知道来衙门是要蹲大牢,我就不跟肖寻岳来了!”花醉州双臂交叉在胸前,语气懊恼。
一想到肖寻岳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就来气,还说什么:“娘子,得罪了,但依照律法,凡有嫌疑者,皆入狱待审。”
说的冠冕堂皇,还不知道是不是挟私报复呢。
罢了罢了,民不与官斗,民不与官斗,民不与官斗!真是亏她能忍,要换了她师傅,早把这县衙给拆了,片瓦不留。
牢房里似乎没什么犯人,看管的衙差也少,牢房小,还没有窗,暗不见天日的,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却因潮湿已经软化。
一进去就是满鼻子的铁锈味,屋顶时不时滴下几滴水,毫无规律,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凌迟着听觉。
一些背阴的地方,爬满了绿色的苔藓,牢里烛光幽暗,看上去黏腻又恶心。
花醉州挑挑拣拣,选了一块靠近牢门的地坐下稍事休息,然后曲起右腿,胳膊放在右膝上撑着头。
算算时间,从曲塘到京城,她就是不吃不睡只管赶路也要十天半个月,若不是突然来了这么一遭,她现在已经在马背上赶往青崇山去祭拜大师兄了。
花醉州神情有些落寞,说起来,人都已经离开十年了,本以为早已释怀,可一旦想起,她还是会难过。
花醉州吸了吸鼻子,挥散了脑中的思绪。
“颜斐。”
其实她只是有些无聊了,随便叫叫,隔壁牢房关押着的颜斐却浑身一抖。
什么时候会有本能的恐惧。
不是师姑怒气冲冲的叫你,而是阴恻恻毫无情绪的叫你。
颜斐挤了挤脸,最终挤出个僵硬无比的笑:“师姑好啊。”
花醉州哼笑一声,手横在身前:“颜斐,你以后机灵点儿,,要不然……哼,小心我抽你!”
颜斐压低眉眼,咧着嘴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希冀博得同情:“师姑,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只是一时疑惑,而且,我不知道这个包裹不能被搜查啊……”
越说越小声,生怕他师姑一个气不过隔着铁围栏打过来。
花醉州心累,靠墙闭上眼思索着。
师傅说的话居然真能应验,实在不得不叫她多心,个中玄机,想来和那个包裹脱不了干系
良久,长叹一声:“算了,念在你初入江湖,师姑不和你计较,现在应该想办法把那个木盒拿回来。”
当初在客栈,肖寻岳拿走了包裹不说,甚至连她的行装,也都一并看管了起来,还说这是历来的规矩。
她也是头一遭进大牢,这所谓规矩的真假,根本不得而知,思来想去只能忍了。
“师姑可有妙招?”颜斐一骨碌爬起来,扒拉在一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花醉州默了默,说起来,这不过是她第一次下山,谁承想就遇上了这糟心事。
“我……没有。”
“啊?师姑你,你不怕那个肖什么岳打开看吗?”
“打开?”花醉州嗤笑一声,满是不在意,“那木盒用的锁可是天机锁,这世上没几个打得开,大多数人甚至见都没见过,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放心让他拿走。”
颜斐眼神放空,轻叹口气,顺着墙滑坐下来:“那这么说,师姑你就算拿回来也打不开啊,不如放那个县令那儿,还轻便些。”
“啧,我是打不开,不代表其他人打不开啊!”
“师姑你不会是说——”
“没错,就是她。”
衢州牧家,牧茸柏,比她小两岁,但却是大名鼎鼎的机关奇才,四岁便会开玉连环。
若是有她相助,这木盒,要开锁想来也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打开。
“师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被关在这大牢里,如何能拿回木盒。”
是啊,在牢里,到处都是巡视的狱卒,饶是她,也很难越狱,更别说拿出木盒了。
但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要么,就只能找肖寻岳谈判,可她又没有什么筹码。
若是想自证清白,她又没有头绪。
正愁着,牢房外忽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花醉州赶忙扒在铁栏上,脸紧紧贴在上面。
“哎!叶子戏,玩不玩!”
……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呢,结果耳朵都快聋了才听见个要玩叶子戏!
“别!你自己要玩别拉着我,忘了刚刚县令怎么交代的了。”
“哎行行行!真服了你了,那牢门锁着呢,她本事再大还能飞出来不成?也不知道紧张个什么劲儿。”
“她可是闻家子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真让人逃出来了,我看你怎么交差。”
那人语气里却还是吊儿郎当的不在意:“切,我还真就不信。”
静默片刻,那话痨又问,语气满是好奇:“哎你说,外头那传言是真是假?”
“什么传言?”
“就是连环凶案这事啊!哎我说,你都来衙门当差了,就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行吗?捧着书读了几年了,也不见你考个秀才啥的。”
“我读书关你何事!”
“得!我不说了,”那狱卒把手举在两边,作投降状,却又嘴不停:“嘶,所以这传言到底真不真啊?我这心里头怪慌的嘞,当了五年差,还从未见过此等凶案。”
“……凶手作案必有动机,尤其是连环案,被害人若无什么共通之处,凶手也不会同时把他们作为目标,但那跛子吴耳哪可能和县丞有共同点啊!传言就是传言,不能当真。”
吴耳……
这名字好熟悉,在哪听过来着?
花醉州倚着铁栏,眉头蹙起,吴耳,吴耳……
对了!今早刚提过的,在客栈,若非是吴耳死了,曲择推门来报,也不会被他瞧见了那玉佩。
但这吴耳是何身份,为何说他与县丞没有关系?
正思索着,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思绪被迫中止。
“传县令的话,所有人,现在集结,跟我一起去宋宅查案。”
是曲择的声音。
“所有人?可是,这大牢不守了吗?”队里一阵骚乱,一个衙差立刻发问。
是那个话痨。
曲择哼笑一声:“怎么?质疑县令的决定?”
“不不是,”衙差慌忙摆摆手,“小的不敢……”
“切,怂货,你留下,其余人,跟我走!”
所以,这牢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狱卒?
这肖寻岳,打的什么算盘?
但无论如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枕头”她可得握住了。
花醉州隐在牢房的阴影下,眸光锐利,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浮起一抹笑,在烛火下忽明忽灭。
她朝颜斐招招手:“阿斐,来,帮师姑个忙。”
颜斐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师,师姑,你干啥。”
她目光灼灼,盯着颜斐,轻轻吐出两个字:“越狱。”
*
“死者宋津臣,致命伤在脖颈左侧,长三寸,深半寸,据伤口判断,死亡时间应为前夜亥时三刻,手脚腕皆有握痕,乃死后所致。
“还有县丞身上其余大大小小的伤口,包括百会穴处的深坑,全都是死后伤,约摸是昨夜亥时三刻添上的。”
秦樊站在验尸床边,身着赭色粗麻衣,腰间系了一根草绳,模样年轻,看着像是成丁不久的样子。
但他家世代仵作,传至秦樊已有三代,不可能误判。
语毕,殓尸房内陷入一瞬静默。
“也就是说,那闹市并非案发之所,凶手还是一击毙命。”肖寻岳蹙着眉头,沉声道。
今早卯正,早市刚开,百姓们便在市集口发现了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血迹不断向四周蔓延,直至蜿蜒成血溪,吓得百姓失了神,跌跌撞撞便跑来报官,等他赶过去一看,却发现是宋津臣。
只可惜现场被百姓们毁的差不多了,没任何有用线索。
而今死亡时间与发现时间对不上,身上还有握痕,那定是死后抛尸。
只是这案发之处又会是哪里?
“若是抛尸,这凶手未免太狂妄了些!”秦樊握紧手里的绳尺,义愤填膺。
确实狂妄,像是生怕他们官府的人不知道县丞死了一样。
只是肖寻岳想不通,为何要隔一天再抛尸,还添了许多伤口,是在刻意隐瞒什么,还是在故意误导?
“秦樊,可还有其他发现?”
“县令请看。”秦樊指向脖颈处的伤口和附近偏小的伤痕。
“这两处伤口不一致,这致命伤,伤口平整且深,断口大,乃陌刀致;其他死后伤,较之陌刀伤口小,可能是剑或者横刀所致。”
肖寻岳稍倾身,脖颈处,深可见骨,确实是陌刀伤,但陌刀唯有护国大将军蒋文霄的兖州军可佩,民间不得私造。
蒋文霄此人,战功赫赫,边国之民哪个对他不是闻风丧胆,年仅四十便坐稳了护国大将军的位置,这些年虽一直在北疆戍边,但朝廷无人对他不忌惮。
而他代表的势力,向来是贵妃之子,旻阳王。
现今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虽立了太子,但朝中不服之人不在少数。
更莫说,宋婕妤现在还孕有龙嗣,没生出来之前,谁也不知是男是女。
莫非,京城的人也参与进来了?
肖寻岳眉头越皱越紧,现在的线索非但没什么指向,反而还让案子越发的不可控制了,若真涉及到那座宫城,这案子就不再只是一桩凶案了。
“吴耳呢?”
“吴耳死在昨夜亥时三刻,且伤口复杂,全身皆为生前伤,最后被人用利器砸在头顶百会穴,头骨碎裂,经脉寸断而亡。”
“又是亥时三刻?还和宋县丞的死后伤那么像。”
“县令,哪里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县丞是死后伤,而吴耳是生前伤。”秦樊吞了吞口水,语气带着些害怕。
太残忍了,死者尸身都被毁的没什么人样了,这凶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等等,你刚刚说,吴耳死于昨夜亥时三刻?”他着重强调着“昨夜”二字。
“是。”
“但是宋县丞的伤,也是在昨夜亥时三刻添上的。”
这话像一记惊雷,震醒了秦樊混沌的脑袋,却只觉毛骨悚然:“可是县令,吴耳的家在城东,闹市在城西,若是一个凶手,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段添伤,然后再杀一个人的?莫不是会分身?”
“不可能,秦仵作还是少看些志怪传奇吧。”肖寻岳瞥他一眼,提醒道。
秦樊揩了揩额上的冷汗,把衣襟里露出一角的《玄怪录》往里塞了塞,县令还真是细致入微,可他也就这一个爱好了,身为仵作,身上总是带着点阴气,没人愿意与他结交,闲暇之时也只能看些志怪磨日子了。
肖寻岳沉吟片刻,猜测道:“看时间,有可能是团伙作案,但若看伤口,又像是一人连环凶杀。毕竟人与人各不相同,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使出一样的杀人之法,又或者,是凶手把宋县丞的尸体带到了吴耳家里,所以伤势才一模一样。”
秦樊面色惨白,不由自主眨眨眼,丧心病狂,真是丧心病狂,他还从未经手过如此诡异的案子。
“我记得,城东地荒,多为斥卤之地,秦樊,你验尸时,可在县丞身上发现了白土?”
“回县令,并没有,县丞全身上下几乎全都是血红色。”
没有?那这便怪了,吴耳明明是在家里被杀的,仅仅一刻的时间,要先把宋县丞抛尸到闹市,再跑到城东杀人?
但闹市到城东,最少得两刻钟。
是凶手轻功绝顶,还是训练有素,可再如何训练有素,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应当有破绽才是。况且,杀了宋津臣的人为什么要杀一个跛子偷?
秦樊磕磕巴巴说道:“县令,若,若真是连环案,今夜亥时三刻,说不定还得死人。”
还得死人……
肖寻岳眉心紧拧,看来,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亥时三刻,就是一个绝佳的时机,他需要主动出击。
秦樊喉头滚动,嗫嚅着,不知想说什么。
“想说便说。”
半晌,秦樊最终还是拱拱手说:“县令,宋县丞和吴耳的伤,很像闻家绝技‘醉九州’,小人曾祖父曾留下过一个手札,其中便有记载,凡因‘醉九州’而死的人,全身遍布伤口,流血不止,自百会穴到脚趾,所有骨头都会碎裂。”
醉九州,又和花醉州有关。
秦樊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小人才疏学浅,到底是不是真的,还不敢妄下定论,只是有此猜测。”
秦樊说的那个手札他曾经粗读过,写的很细,而且大多都是他曾祖父年轻时云游四方所见,这么说来,他得找个机会验证一下。
肖寻岳总觉得,这一切实在太刻意了,宋县丞还好说,可是吴耳一个跛子偷儿,醉九州乃闻家绝技,杀鸡焉用牛刀?
太不对劲了。
今日这两起案子,处处透着古怪,还有那枚玉佩,从案发到找到不过两刻时间,有些,太快了。
就好像刻意安排的一样。
“报——!”门外匆匆跑来一个衙差,大声呼喊着。
“县令!曲班头说,他在宋宅找到了新线索!”
《玄怪录》是唐代牛僧孺写的志怪小说
斥卤之地其实就是盐碱地,土地盐分超标所以泛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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