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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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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蓝玫瑰
法医的闪光灯在昏暗的卧室里不断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像是对死亡的一次亵渎。程墨站在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整个犯罪现场。他注意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边缘有一抹淡淡的口红印,床单被扯向右侧,死者的右手无名指指甲断裂——这些细节都在他预料之中。
"程侦探,您来了。"年轻的警员小李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案子太诡异了,简直和十年前的'蓝玫瑰杀手'一模一样。"
程墨点点头,缓步走向床上的尸体。马国明,六十五岁,退休警官,现在仰面躺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雕刻刀,蓝色的玫瑰花瓣散落在尸体周围。程墨俯身检查伤口——精确的心脏穿刺,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他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死亡时间?"程墨问道,声音低沉而平稳。
"初步判断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法医回答,"没有挣扎痕迹,可能是熟人作案。"
程墨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终停留在窗户的把手上。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他昨晚戴着手套时不小心留下的。他迅速转移视线,指向书桌:"那里有被翻动的痕迹。"
警员们立刻围了过去。程墨趁机调整了站姿,确保自己的影子不会落在那个可能留有他指纹的抽屉上。他昨晚已经仔细擦拭过了,但谨慎永远不嫌多。
"程侦探,您看这个。"林雨警探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纽扣,"在床底下发现的,不是死者衣物上的。"
程墨接过证物袋,假装仔细端详。深蓝色的纽扣,上面有细微的十字纹路——正是他昨晚穿的那件衬衫上的。他故意让它掉在那里,作为游戏的一部分。
"有意思,"程墨说,"这种纽扣是意大利品牌'莫雷蒂'的定制款,全市能买到的地方不超过三家。"他停顿了一下,"我建议查查死者最近接触过的人中,谁有这个消费能力。"
林雨警探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程墨转身走向窗户,背对着所有人,让一丝满足的微笑浮现在脸上。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三天前的晚上,程墨站在马国明家对面的楼顶,望远镜架在眼前。他已经监视这位退休警官两周了,摸清了他的所有习惯——每晚九点喝一杯威士忌,十点准时上床,独居,每周三会有清洁工来打扫。
程墨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七岁的他,站在父亲旁边,背景是H市警察局的表彰大会。父亲那时还是刑侦队长,被誉为"罪恶克星"。而就在那张照片拍摄后三个月,父亲被指控为连环杀手,证据确凿。父亲在审讯室里用钢笔刺穿了自己的颈动脉。
"第一个。"程墨轻声说,将照片收回口袋。
他戴上手套,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工具:一把与十年前"蓝玫瑰杀手"案件中使用的一模一样的雕刻刀,一包蓝色玫瑰花瓣,还有一小瓶麻醉剂。所有物品都没有任何可能指向他的特征。
程墨等到马国明卧室的灯熄灭半小时后,才悄无声息地潜入公寓。他早已复制了钥匙,知道哪个地板会发出声响,甚至预测了马国明睡前会喝的那杯威士忌里该放多少麻醉剂才能让他沉睡却不留痕迹。
卧室里,马国明呼吸均匀。程墨站在床边,俯视着这个曾经亲手将他的父亲逼上绝路的男人。二十年前,马国明是负责父亲案件的主要警官之一,正是他在证据上做了手脚。
"你毁了我的家庭,"程墨低声说,"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雕刻刀准确地刺入心脏,马国明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程墨随后精心布置了现场——撒上蓝色玫瑰花瓣,翻动书桌伪造搜索痕迹,甚至故意在窗户把手上留下那道细微的划痕。最后,他解开自己衬衫的第二颗纽扣,让它自然地掉落在床底下。
离开前,程墨站在门口,最后审视了一遍自己的作品。完美。明天,当这起谋杀案被发现时,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沉寂十年的"蓝玫瑰杀手"重出江湖。而作为H市最负盛名的私家侦探,他自然会被邀请参与调查。
回到现在,程墨站在警局的案情分析室里,面前的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线索标记。林雨警探正在汇报初步调查结果。
"纽扣的线索很有价值,"林雨说,"我们排查了全市三家售卖'莫雷蒂'品牌的店铺,过去半年只有十七人购买过这个款式的衬衫。通过交叉比对,有三人认识马国明。"
程墨点点头,假装思考。他知道这三个人里没有凶手,因为凶手正站在这里指导他们破案。
"重点调查这个叫张维的人,"程墨指着一张照片说,"他是马国明退休前最后一个案子的辩护律师,有动机。"
林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您说得对!我这就安排人手。"
等林雨离开后,程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第二个目标已确认。周明华,明天晚上在家。"
程墨删掉信息,嘴角微微上扬。周明华,当年负责他父亲案件的检察官,现在是地方法院的法官。他将是"蓝玫瑰杀手"的下一个受害者。
第二天清晨,程墨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是林雨。
"程侦探,我们发现张维有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他在外地参加会议,有几十人可以作证。"
程墨假装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走错方向了。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一个奇怪的发现,"林雨的声音透着困惑,"法医在死者指甲缝里找到一丝纤维,初步判断是某种高档西服面料,但具体品牌还要等化验结果。"
程墨握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记得自己昨晚确实穿着那件定制的羊毛西服。不过没关系,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有意思,"程墨说,"马国明死前可能抓伤了凶手。这个线索很重要,林警探。或许我们应该重新审视现场。"
挂断电话后,程墨走到衣柜前,取出昨晚穿的那套西服。右袖口确实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抽丝。他微笑着将西服叠好,放进一个专门的证物袋里。明天,他会"偶然"发现这套衣服的异常,然后"主动"将它送交检验。一个无辜的人不会隐藏证据,而一个聪明的凶手知道如何利用警方的信任。
程墨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周明华的资料和住宅平面图。明天晚上的行动需要更加谨慎,因为有了第一起案件,警方会提高警惕。但这正是游戏的乐趣所在——与全市最优秀的警察玩猫捉老鼠,而他们甚至不知道老鼠就在指挥中心。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母亲的合影。母亲在父亲死后精神崩溃,至今住在精神病院,认不出自己的儿子。程墨轻轻擦拭相框玻璃。
"很快,妈妈,"他低声说,"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都会付出代价。而这一次,没有人会怀疑到'神探'程墨头上。"
窗外的雨开始下了,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真相。程墨拉上窗帘,将黑暗与秘密一同锁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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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实验室的荧光灯下,那枚深蓝色纽扣在物证盘里泛着冷光。陆沉戴上手套,将其捏起对着光源转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十字纹路的磨损程度显示这件衬衫穿着时间不超过三个月。"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看这里——"他的指尖轻点纽扣边缘,"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应该是被某种金属饰品刮擦所致。"
苏念警探凑近观察,发丝间淡淡的茉莉香气掠过陆沉的鼻尖。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保持专业距离。
"您怎么连这个都看得出来?"苏念的杏眼里闪着惊叹,"我们技术科用显微镜才确认这点。"
陆沉嘴角牵起一个克制的微笑:"经验而已。建议查查佩戴金属手链或手表的嫌疑人。"他放下纽扣,转向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马国明公寓楼的电梯监控有发现吗?"
"案发当晚九点到十二点,共有十七人进出,都已排除嫌疑。"苏念调出名单,"但楼梯间没有监控,凶手可能走的消防通道。"
陆沉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点——那天晚上他特意避开电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从楼梯步行上下。监控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连性别都难以辨认。
"有意思。"陆沉指向屏幕一角,"这个清洁工为什么在22:15又返回大楼?值班表显示他的工作时间是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
苏念猛地直起身子:"我们查过,他说是落下了工具包!但...这确实可疑。我马上让人再提审他!"
看着苏念匆匆离去的背影,陆沉眼底闪过一丝愉悦。那个清洁工当然是无辜的,但让警方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时间,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雨点开始敲打玻璃。陆沉想起三天前那个同样下雨的夜晚,他站在周明华别墅外的梧桐树下,望远镜里是这位法官一丝不苟的晚间作息——七点晚餐,八点阅读,九点半准时熄灯。
"明天该拜访周法官了。"陆沉轻声自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周明华的资料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鬓角已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二十年前法庭上指证他父亲时一样。
第二天清晨,陆沉刚走进警局大楼,就被局长亲自迎进了办公室。
"陆侦探,上面压力很大啊。"局长递来一杯咖啡,"媒体都在报道'蓝玫瑰杀手'重现,市长要求一周内必须破案。"
陆沉搅动着咖啡,任由热气模糊镜片:"凶手的作案手法确实很专业,但每个人都会留下痕迹。"他啜了一口咖啡,"我注意到马国明书桌抽屉里有份旧案卷复印件,可能与动机有关。"
局长眼睛一亮:"什么案卷?"
"2003年的连环杀人案。"陆沉放下杯子,"正巧是我父亲当年被冤枉的那个案子。"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局长尴尬地咳嗽一声:"陆侦探,如果你觉得这案子有个人..."
"不会影响我的专业判断。"陆沉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我建议查查当年参与我父亲案子的相关人员。马国明是主要调查警官之一,凶手可能是针对性的复仇。"
他起身整理西装下摆,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心理学上,连环杀手有时会刻意模仿著名案件来掩盖真实动机。"
走出局长办公室,陆沉在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取出一次性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加密信息:"周明华今晚参加慈善晚宴,司机请假,预计23:00独自步行回家。"
陆沉删掉信息,冲水声掩盖了手机的碎裂声——他将sim卡折成两半,冲入下水道。今晚的行动需要更谨慎,毕竟警方现在已经将两起案件联系起来。
慈善晚宴在金茂酒店举行。陆沉以嘉宾身份出席,深蓝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那枚与案发现场同款的纽扣在袖口若隐若现。他端着香槟,远远观察着正在与人交谈的周明华。
"陆侦探也对慈善感兴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转身,苏念穿着一袭墨绿色晚礼服站在灯光下,与平日警局的干练形象判若两人。
"苏警探?"陆沉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讶,"我只是受朋友邀请。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我姑姑是主办方之一。"苏念晃了晃酒杯,目光扫过陆沉的袖口,"您今天这身很别致,莫雷蒂的定制款?"
陆沉心跳平稳如常:"好眼力。不过我这件是去年买的,纽扣纹路与新款略有不同。"他主动伸出袖口让对方查看,"看,这里的十字纹是双线的。"
苏念凑近观察时,陆沉注意到她后颈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这个细节没有出现在她的官方档案里。
"确实不一样。"苏念直起身,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是故意来的。听说周法官会出席,而他是当年陆检察官案子的公诉人..."
陆沉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认为凶手会在这里行动?"
"直觉而已。"苏念抿了口酒,"凶手如果真要模仿'蓝玫瑰杀手',作案间隔通常是三天。上次命案正好是三天前。"
陆沉欣赏着这个年轻警探的敏锐,同时暗自调整了今晚的计划。他原本打算在周明华回家途中下手,但现在必须更谨慎。
"有道理。"陆沉点头,"不如这样,我负责盯着周法官,你留意其他可疑人员?"
苏念感激地笑了:"正有此意。"
晚宴在十点半结束。陆沉看着周明华独自走向酒店后门——那条通往他家的林荫小道没有监控。他等了三分钟,确认苏念被一位醉酒的宾客缠住后,才悄然跟出。
雨又下了起来,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陆沉戴上事先准备好的橡胶面具和手套,快步追上已经走到小路中段的周明华。
"周法官。"他压低声音叫道。
周明华转身的瞬间,陆沉将浸满麻醉剂的手帕捂在他口鼻上。年迈的法官挣扎了几下就瘫软下来。陆沉架着他走向事先踩过点的废弃配电房——这里周末无人上班,隔音良好。
二十分钟后,陆沉整理着袖口走出配电房。雨下得更大了,冲刷掉所有可能的痕迹。他拐进一条小巷,将面具、手套和沾血的外套塞进一个绿色邮筒——明天早上这些物品会被邮车带走,最终在城郊的垃圾处理厂销毁。
回到家,陆沉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整理案件笔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蓝玫瑰杀手"的档案,他在作案手法一栏添加了几个新细节。
电话在凌晨三点响起。是苏念,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陆侦探,周法官...也遇害了。同样的蓝色玫瑰,同样的手法。"
陆沉打开免提,一边换衣服一边回应:"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到。"
周明华的尸体被摆成坐在配电房椅子上的姿势,胸口插着雕刻刀,蓝色玫瑰花瓣洒满膝盖。陆沉一进门就注意到死者右手被刻意摆成了指向某个方向的姿势——这是他没有布置的细节。
"谁动过尸体?"陆沉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警员。
苏念走上前:"我们发现时就是这样。很奇怪,对吧?像是凶手在传递什么信息。"
陆沉蹲下身,顺着死者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面空墙。但他知道,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墙上几乎不可见的刻痕会组成一个数字"7"。这是他父亲当年被指控杀害的人数。
"取一下墙面的微迹证。"陆沉对法医说,然后转向苏念,"凶手在玩某种游戏。两起案件都指向二十年前我父亲的案子,这太刻意了。"
苏念若有所思:"您是说,有人想嫁祸给您?"
"或者是想揭露什么。"陆沉站起身,灯光在镜片上投下反光,遮住了他眼中的兴奋,"我建议重新调查我父亲的案子。也许真凶一直逍遥法外,现在回来清除当年冤枉他的人。"
走出犯罪现场,晨光已经撕开夜色的边缘。陆沉坐进车里,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七岁的他站在父亲身边,背景里隐约可见几个警察的身影——马国明、周明华,还有...苏念的父亲苏卫国。
陆沉轻轻抚过照片上第三个被红笔圈出的人脸。下一个目标已经锁定,但苏念的意外敏锐让他不得不调整计划。游戏正变得越来越有趣。
他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自己冷静的面容。雨停了,但更深的黑暗正在酝酿。陆沉打开收音机,古典乐缓缓流淌在车厢里,与他脑海中回荡的母亲尖叫声形成诡异的重奏。
"很快,妈妈,"他对着空气低语,"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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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摄影灯的强光下,周明华的尸体在配电室中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庄严。程墨站在警戒线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细节——胸口的雕刻刀、散落的蓝玫瑰花瓣、被特意摆成指向姿态的右手。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呈现,除了那个不该存在的细节。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11点到凌晨1点之间。"法医抬头看向林雨,"和上个案子一样,一刀毙命,几乎没有挣扎痕迹。"
林雨点点头,转向程墨:"程顾问,您怎么看这个姿势?"她指着死者僵硬的右手,"像是要指向什么。"
程墨缓步靠近,手套下的指尖微微发凉。这不是他布置的。昨晚他将周明华的尸体端正地放在椅子上,双手自然下垂。现在这只抬起的手臂像是一根不祥的指针,打破了完美犯罪的平衡。
"凶手在传递信息。"程墨的声音异常平静。他顺着尸体的指向望去,那是一面斑驳的水泥墙,"需要检查那面墙。"
技术科警员立刻上前,用多波段光源扫描墙面。程墨站在一旁,大脑飞速运转。有人进入过现场,在他离开后移动了尸体。这个认知让他后颈汗毛倒竖——他的游戏被人介入了。
"这里有刻痕!"年轻警员突然喊道。特殊角度的光照下,墙面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数字"7"。
林雨倒吸一口气:"七...这是某种计数吗?还是..."
程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二十年前,他父亲被指控杀害六名女性。但这个数字"7"——官方档案中从未记载过第七名受害者。
"我需要重新查阅我父亲的案件卷宗。"程墨突然说,声音里刻意掺入一丝颤抖,"这可能与当年的案子有关。"
林雨投来同情的目光:"您确定吗?这对您来说可能..."
"正因如此,我更能发现异常。"程墨打断她,同时注意到林雨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疤痕——和她后颈的伤痕类似,像是被某种锐器所伤。这个细节引起了他的警觉。
走出配电室,程墨在警车旁点了支烟。清晨的冷空气裹挟着尼古丁灌入肺部,帮助他理清思绪。数字"7"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如果真有人知道第七名受害者的存在,那么这个人极可能就是当年陷害父亲的真正凶手。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是精神病院发来的例行通知——他母亲今早再次试图用牙刷割腕。程墨删掉信息,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林雨身上。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这位警探身上有太多不协调的细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她。
"程顾问。"林雨结束通话走过来,"局长同意调阅当年案卷了。另外..."她犹豫了一下,"我们在周明华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程墨接过时,手套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照片上是年轻的周明华和马国明站在一起,而他们中间那个被剪去的人形,正是他父亲。
"照片被剪掉的部分应该就是您父亲。"林雨轻声说,"凶手似乎在收集什么。"
程墨将照片还给林雨,镜片恰到好处地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我需要去一趟档案室。"
市局档案室的灰尘在阳光下漂浮如微生物。程墨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开着父亲案件的原始卷宗。他早已熟记每一个细节,但今天,他寻找的是那些被忽略的边角——可能有关于第七名受害者的蛛丝马迹。
翻到证物清单第三页时,一张夹在中间的便签纸飘落在地。程墨弯腰拾起,上面是一行褪色的钢笔字:"第七个在玫瑰园,证据在S的抽屉里。"
程墨的心跳陡然加速。玫瑰园——这正是"蓝玫瑰杀手"案名的由来。而"S"可能是...他的目光落在卷宗封面上的调查组成员名单:马国明、周明华、孙伟、林卫国...
林卫国。林雨的父亲。
门外传来脚步声,程墨迅速将便签塞进口袋。林雨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找到什么了吗?"她将其中一杯递给程墨。
"还在看。"程墨接过咖啡,注意到林雨的目光在卷宗上快速扫过,"你父亲当年也参与了这个案子,对吗?"
林雨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是的。他是最初发现证据的巡警。"她抿了口咖啡,"他现在退休在家,患有帕金森病。"
程墨观察着她指节发白的握杯姿势:"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小时候意外。"林雨放下杯子,突然指向卷宗某一页,"这个证物照片...受害者的指甲缝里有蓝色纤维,但检验报告里没提到。"
程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确实,六名受害者的指甲特写照片中,有三人指甲缝里有微小的蓝色物质。这个细节在当年的法庭上从未被提及。
"检验报告被人修改过。"程墨轻声说,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如果真凶一直在警局内部...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下一个是林卫国。游戏才刚刚开始。"
程墨盯着这条信息,寒意顺着脊背攀升。有人不仅知道他的复仇计划,还在操控它。而这个"人",极可能就是二十年前的真凶。
"怎么了?"林雨关切地问。
程墨锁上屏幕:"没什么,医院的消息。"他合上卷宗,"我需要去看看我母亲。明天继续?"
走出警局大楼,程墨拨通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我要林卫国家的详细资料,包括安保系统和日常作息。另外,"他顿了顿,"查一下二十年前'蓝玫瑰杀手'案期间,所有涉案人员的财务往来。"
挂断电话,程墨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游戏规则突然改变了,而他必须重新掌控局面。无论是谁在操纵这场游戏,都将明白挑衅一个完美犯罪者的代价。
他坐进车里,从内袋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七岁的他站在父亲身边,背景里年轻的林卫国正对着镜头微笑。程墨用红笔圈出第三个面孔,然后启动引擎。
精神病院的白色走廊永远散发着消毒水与绝望混合的气味。程墨站在母亲病房外,透过小窗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二十年来,她从未认出过他。
"程先生,您母亲今天情绪很不稳定。"护士小声说,"一直在说'蓝色玫瑰'和'七个女孩'。"
程墨猛地转头:"她具体说了什么?"
"好像是...『第七个女孩看到了他的脸』,还有『证据在玫瑰园』。"护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可能是胡言乱语..."
程墨推开病房门。母亲听到声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她扑过来抓住程墨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
"他剪掉了照片...他以为没人知道第七个..."母亲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活下来了..."
程墨僵在原地。活下来了?官方记录中六名受害者全部死亡。他轻轻握住母亲颤抖的手:"那个女孩是谁?"
母亲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她凑到程墨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药味:"她现在是警察。"
门外的走廊上,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母亲像受惊的动物般缩回角落,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程墨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母亲的话。
她现在是警察。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林雨。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程墨快步追去,却在拐角处只看到空荡荡的护士站。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那个陌生号码:"你以为你在狩猎,其实你才是猎物。问问你母亲关于项链的事。"
程墨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他突然意识到,这场精心策划多年的复仇,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某人设计的更大棋局。而那个"某人",似乎对程墨一家了如指掌。
走出医院,程墨拨通了清洁公司的电话,预约明天上午打扫公寓。他需要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为明天——林卫国将会成为第三个"蓝玫瑰杀手"的受害者。
而这一次,他要抓住那个躲在幕后的真正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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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站在林卫国的别墅外,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风衣滴落。他手中握着麻醉剂与那把熟悉的雕刻刀,计划如往常一样完美。但当他潜入屋内时,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林卫国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前是一台老式录像机。
"我知道你会来。"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程墨的瞳孔微缩,手中的刀握得更紧。
"你父亲……程岩,是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林卫国缓缓转过轮椅,浑浊的双眼直视程墨,"但我不是凶手。"
程墨冷笑:"证据确凿,你伪造了检验报告,剪掉了照片,甚至——"
"——甚至让你母亲疯了?"林卫国苦笑,"不,真正做这些的,另有其人。"
他颤抖着按下录像机的播放键。屏幕上,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某个地下室里,手里握着染血的刀,而地上躺着一名年轻女性——第六名受害者。
但那个身影,不是程墨的父亲。
而是周明华
"他才是真正的'蓝玫瑰杀手'。"林卫国低声道,"而我……只是被迫帮他掩盖。"
程墨的呼吸凝滞了。二十年来坚信的复仇目标,在瞬间崩塌。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因为……"林卫国咳嗽着,"他威胁要杀了我女儿。"
"你女儿?"
"林雨。"
程墨的大脑飞速运转。林雨——那个敏锐的女警探,她后颈的疤痕,她对案件的异常执着……
"她是第七个受害者?"
林卫国点头:"周明华当年绑架了七个女孩,前六个死了,但林雨……她逃了出来。她看到了他的脸。"
程墨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雨对"蓝玫瑰杀手"如此敏感。
"她一直以为是你父亲干的。"林卫国苦笑,"所以她拼命当上警察,就是为了查清真相。"
程墨沉默。他原以为自己是猎人,却原来只是别人复仇游戏里的一枚棋子。
"周明华已经死了。"程墨冷冷道,"我亲手杀的。"
"不,他没死。"林卫国摇头,"你杀的那个'周明华'……是替身。"
程墨的血液瞬间冻结。
"真正的周明华,现在……"林卫国艰难地喘息着,"……正等着你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
林卫国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
程墨猛地闪身,第二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他翻滚到沙发后,透过窗户,看到远处狙击镜的反光。
——他被设计了。
程墨从后门冲出,警笛声已由远及近。他的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游戏结束,程墨。你输了。"
他咬紧牙关,拨通了一个号码:"我需要消失。"
三十分钟后,程墨站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看着沉睡的母亲。他轻轻从她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当年警局的合影,而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第七个女孩,还活着。"
门被推开,林雨站在门口,手中的枪稳稳对准他。
"程墨,或者我该叫你……'蓝玫瑰杀手'?"
程墨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确定要现在开枪吗,林警官?毕竟……"
他举起那张照片。
"……你才是最后一个见过真凶的人。"
林雨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你知道周明华还活着。"程墨逼近一步,"而你……一直在等他出现,对吗?"
林雨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就在这一瞬,程墨猛地侧身,玻璃窗碎裂,一颗子弹贯穿了林雨的肩膀。
——狙击手还在。
程墨拽着她滚到床下,低声道:"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要么互相怀疑,直到被他一个个杀掉。"
"要么……合作。"
林雨咬牙:"我凭什么相信你?"
程墨冷笑:"因为现在,我们都是他的猎物。"
三天后,郊外废弃的玫瑰园。
周明华站在温室里,指尖抚过一朵蓝玫瑰。他年近六十,却依然挺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二十年了……"他轻声呢喃,"终于,所有人都到齐了。"
身后,程墨和林雨缓缓走近。
"你赢了。"程墨冷冷道,"现在,告诉我真相。"
周明华微笑:"真相?很简单——你父亲发现了我的秘密,所以我不得不让他背锅。"
他转向林雨:"而你,小丫头,本来该死在那天的。"
林雨握紧拳头:"你杀了我姐姐。"
"不,我只杀了六个。"周明华摇头,"你姐姐……是程岩杀的。"
程墨瞳孔骤缩:"你胡说什么!"
周明华大笑:"你以为你父亲是无辜的?不,他确实杀了人——只不过,杀的是第七个女孩。"
他掏出一把枪,对准两人。
"而现在,历史会重演。"
枪响的瞬间,程墨扑倒了林雨。狙击子弹贯穿了周明华的眉心。
——林雨安排的狙击手。
周明华倒下时,脸上仍带着扭曲的笑容。
"他……撒谎。"程墨喘息着,"我父亲……不可能……"
林雨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年轻的程岩,站在血泊中,手里握着刀。
"我亲眼看到的。"她轻声道,"他杀了我姐姐。"
程墨的世界轰然崩塌。
三个月后,程墨站在父亲的墓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而他手中,是那份尘封已久的真相。
——程岩确实杀了人,但杀的是已经疯狂的第七个女孩。她绑架了年幼的程墨,而程岩为了救儿子,失手杀了她。
周明华利用这一点,栽赃了所有罪行。
林雨走到他身旁,肩上的伤已愈合。
"现在怎么办?"她问。
程墨看着远处的天空,淡淡道:
"有些人该死,但不是我动手。"
他转身离开,身后,墓前的蓝玫瑰在雨中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