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就吃回头草[AG]》轻声说

83、Chapter 83

　　羡鱼猛然顿住了。

　　“第几次了，你一直跟我说这个话题？我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回答你，我的回答还不够清楚吗？”李闻溪抬头，眉头紧皱。

　　“你家里再有钱跟我有任何关系吗？从小到大生我养我的都是我自己家，一直以来我努力上学、用功读书，也不是为了仰人鼻息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羡鱼还没等说完，李闻溪就截住了她的话，“那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很重要吗？你想说的话，我就必须得听吗？你知不知道你每天这样总是跟我说话非常的吵，吵得我经常连做事的心情都没有。”

　　“每一次只要你突然间来消息，我3分钟内不回，你就开始作天作地，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你一样，好像我欠你八辈子一样。我承认你是家庭条件比我好，承认的确你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比我高，我当然也承认咱们俩相处这么久，你没少给我们家买东西，也没少带我见世面。可这些有一分一毫，是我强迫你的吗？”

　　李闻溪反问，“你还说你自己家里你不够得宠，名下只有一栋写字楼，可成天你在那里一躺就能玩手机，想不上课了就直接理不直气也壮的翘课，觉得无聊了就可以去打游戏，不开心了就可以去花钱雇个陪玩儿、找个朋友，往常你想吃日料、俄餐、法餐，或者想买香奈儿、古驰、爱马仕，想怎样就能怎样。这些还不够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里的条件是什么样的情况，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家是农村帮人种地的贫困户，从小到大我恨不得一件新衣服都没买过。就连现在我身上穿的也都是从商场快倒闭的店里便宜租来的西装、皮鞋。”

　　“你总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好像不够在意你，可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能把你当成我生活的轴心。”

　　“我们家现在还有房贷、车贷，甚至之前为了退休，我家问别人借了钱缴纳社保，现在还没还完，而我已经二十多岁了，羡鱼。”

　　“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随便便的手心朝上，问家里边要这要那了。她们给不起，我也没脸要。所以我不得不想办法养活自己。从大一起，我就一直在打零工。”

　　“你躺在床上闲着没事儿，翻着外卖软件点餐的时候，我在跑外卖；你百无聊赖，打着游戏，刷着视频的时候，我在给别人端盘子、洗碗；你嘻嘻哈哈，出入高级餐厅的时候，我下了晚自习，在黄浦江边穿着被你说作滑稽的青蛙服，卖气球、发传单……”

　　“是，这些全都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吃这些苦不是因为你，可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不一样。”

　　“你可以风风火火、打打闹闹的过一天是一天，反正实在不行了还能如你所说那般‘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可是我不行。”

　　她说着，仿佛也越说越情绪激动，额头几乎有青筋微微暴起，目光锐利地直盯着羡鱼。

　　“你一顿饭随手就几百上千块。而我家的几百块钱是我家长一次又一次弯腰、插秧、翻土、拔草换来的，你轻而易举就能拿出去1000来块钱充值游戏买皮肤，可是我却要连1000块的生活费都需要问别人借……你说你觉得我们很像，我们俩真像吗？”

　　“真像的话，为什么我反复跟你强调我有什么样的生活规划，你却独独不肯听我说，一直要让我闭上嘴听你念叨半天，然后我个每天朝五晚九，干活的人竟然还要反过来哄你这个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往那儿一躺跟条咸鱼似的富家姊妹？”

　　“……”羡鱼哑口无言，瞪着个大眼儿看她，然后有些丧眉耷眼地垂着个头。

　　“你这时候不说了，也好，反正我也听腻了，可既然今天我讲都讲了。那我也不怕把丑事说尽。”李闻溪冷声道，“你以后少在我跟前扮那副‘平等友爱’的模样。我知道你其实根本就没有看得起我。”

　　羡鱼闻声狠狠一愣，张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究竟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而李闻溪又说：

　　“你可能很委屈吧，可能会觉得很奇怪，我怎么能这么说你呢，但实际上为什么不行呢？尽管你没有直说，尽管每一次我们相处的时候，你总是会对我露出那副‘没关系啊，我带你一起走，你看我对你很好’的样子，但实际上光从实习这一件事儿，你真正心里怎么想的，就可见一斑。”

　　“如果说你真的能看得起我，那么你就不会选择去用贬低我现状的情况，和我发泄情绪。”

　　“……什么？”羡鱼有些呆呆地问。

　　不知道究竟是被李闻溪的态度吓到了还是怎么，她圆滚滚一张脸一片灰白。

　　李闻溪别过头说：“这些天你再三的告诉我说，我应该跟着你跟着你家，一辈子都跟你绑在一起生活，听你指挥，为你差遣，好像我只要做出的选择全都不配当作选择，而是大错特错。可我之所以能够拿到现在这个岗位，是因为我竭尽全力的和同校生竞争。”

　　“我……”羡鱼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就这么个小岗位，那么削尖了脑袋，值得吗’？”李闻溪打断了她的话，“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好的选择了，它不会让我降低自己的尊严，或者束手束脚仰你鼻息的活着。”

　　“……”

　　羡鱼什么话都没说。

　　李闻溪说完，也不再多看她一眼，转头便找借口挂了电话，接下来几天，羡鱼一直没怎么找她。

　　原本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也都不见踪影。

　　李闻溪刚开始不以为意。

　　甚至她心中还有一些清净。

　　然后接下来几天她便做完了自己因为羡鱼的打扰，拖拖拉拉，始终进度还不够的那些活儿。

　　羡鱼还是一声不吭。

　　直到李闻溪忙完了以后，她们的消息也都静静停滞在上一次视频电话挂掉后。

　　李闻溪觉得自己和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上一次该说的和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她顺手查了一下羡鱼的朋友圈，发现一片空白。

　　[？]李闻溪终于给羡鱼发去了那天过后的第一条消息。

　　羡鱼秒回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李闻溪：[把我屏蔽了，还是没发朋友圈？]

　　羡鱼发了张截屏过来。

　　那图片当中正是羡鱼的朋友圈主页。

　　消息也停滞在李闻溪和她闹了矛盾那天。

　　[想发来着，怕影响你就没发。]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李闻溪回复，随后顺口问她这两天发生什么事儿了。

　　羡鱼于是开始和她聊了起来。

　　早餐、中餐、晚餐，晴天、阴天、多云，老样子，口水话。李闻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还发几个表情包，羡鱼这次好像憋的久了似的，叽里咕噜跟她讲了一堆有的没的。

　　从猫猫狗狗到人生哲学，从世界时局到网络八卦，那一天她们聊了很多。

　　回想起来，李闻溪已经有一些记不清了，只从模模糊糊的记忆当中觉着那一天的羡鱼比起往常更吵闹，像个喇叭似的，一个劲的响着。

　　再后来她们好像从此关系迈入了一种新的状态。

　　不再是羡鱼主动找她，而是她找羡鱼，羡鱼才说话。

　　最后一次，她找羡鱼说的就是那句：[实习结束了，我们是时候好好规划一下未来了。]

　　而羡鱼回她：[哪有未来？没人通知我啊。我们不是露水姻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