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骨生花》南荣近溪

82、渡舟无锢流 下山路

　　下山路上，姮娘和素和蝉交替着背巳野，素和蝉怕有旁人出现，便没把舟游放出来。

　　不久前和那些尸魁打斗的时候被它们指甲划破了衣裳，素和蝉到现在才有精力看一眼。肩膀破开了一道，回去补一下看看吧，素和蝉沉默着想。

　　“你们是从乱葬岗出来的？”说有人还就真有人来了，随着脚步渐渐靠近，从几人身后探头过来的是个上山采好了蘑菇和草药的小娘子，大概十岁的样子。

　　说话时，正将眼神从姮娘腰间的刀上移开。

　　“这段日子总会有人在那里失踪，你们是去找人了吗？”小女孩的眼瞟向还昏迷的巳野。

　　那骨梦放的还真是抛尸的地方......那着火不会也是因为乱葬岗有人烧尸体吧？

　　“对，我们去救朋友了。”陈惊鹊赶紧停下自己的思绪，顺着小女孩儿的话回道。

　　“你们感情真好。”小女孩笑起来，“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也可好了。”

　　陈惊鹊笑笑，也不知道要回些什么，只道，“要一直好好的。”

　　“那是当然，我的小伙伴都是天底下极好的人。”

　　不知是不是小女孩觉得陈惊鹊亲切，又走到了伊身边，好奇道，“乱葬岗最近很恐怖吧？我阿娘都不许我跟伊过去了。”

　　“你阿娘？”

　　小女孩看看周围，低声解释：“伊是义庄的，前些天在乱葬岗看到好些人和尸体都凭空消失了，阿娘不让我和别人说。不过你们是从那边来的，我终于可以说啦！”

　　陈惊鹊刚要说些什么来‘辟谣’，又听小女孩激动道：“你们真勇敢！虽然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但我可不敢靠近。”

　　“不靠近是对的，可危险了，里边儿可是有要吃......把小孩儿带去别人家当化肥的怪翁翁。”陈惊鹊忽悠着。

　　“啊？我不要当化肥。”

　　“不好奇、不靠近就不会是啦。”陈惊鹊的家里还没有比伊更小的孩子，和孩子交流可比与同龄人交流让伊紧张，便只能套用些其它大人的公式。

　　“坚决不好奇，我还要活着。”小孩儿两条手臂放在身前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见四个大人都不说话，小女孩歪了歪头，“你们是要去镇上吗？”

　　“嗯。”姮娘回。

　　“那正好，跟我来吧，这条河的桥要走好远呢。我阿婆有船。”

　　“这么热情，你觉得我们像好人？”陈惊鹊脸上带着微笑，冷不丁问。

　　“你应该是，另外三个阿姊我不确定，匪气蛮重的。”小女孩一本正经。

　　“那为什么要接近我们？”陈惊鹊眯了眯眼。

　　“我上山都是自己，老虎和狼都杀过，睡觉和尸体一起，还怕你们啊？”小孩儿耍了几下自己的镰刀。“再说，我又不害你们，凭什么伤害我。”

　　陈惊鹊看向姮娘，伊觉得这小孩儿怪自来熟，怕有问题。

　　然后便见姮娘对那孩子点头，“多谢。”

　　陈惊鹊渐渐放慢了脚步，原来是可信的吗，好像明白了姮娘为什么会一直防备我，可为什么伊又会坚定这小女孩和素和蝉都是安全的？

　　总得有个原因吧？伊心里好不平衡的。

　　陈惊鹊落在队伍后头，幽怨地看向背着巳野的姮娘。谁料眼神包含的情绪太浓，目光的承受者转过了身，“怎么了？”

　　陈惊鹊突然间感受到心里涌上一股无奈的情绪，又一口浊气从胸腔里窜出来，伊平静道：“没事儿。”

　　“跟上。”姮娘又一句话，陈惊鹊直接小跑着追了上去。

　　几人从一群巨大山石旁的路绕出山来，得见一处僻静江岸。南方的自然之雅总是能令人感到悠闲的，盈盈秋水写潇湘，题的便是面前这景吧。

　　“婆婆！”刚那孩子眼睛环视江岸一遭，极为准确地在山石旁找到了自家阿婆所在。“这四位娘子也要到镇上去，我们带伊们一程吧。”

　　那老妇人将手里提着的鱼放进筐里，“欸，又给我带人过来了，咱家就一个小船儿啊。”

　　“婆婆~”小孩儿撒娇道。

　　老妇人无奈地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从身后变出来一个风车，“能行能行，肯定能把咱们所有人安全带到对岸。几位，来，挨个上船。”

　　“婆婆，我不是小孩儿了。”

　　“老孩儿也是孩儿，女子至死是少年，听过不？十岁的丫头片子，还天天吵着要听故事的人，少装深沉。”

　　小孩儿撇嘴但很开心地背对着老妇人坐下。

　　陈惊鹊安稳坐到船上，昏着的巳野枕着姮娘的腿，素和蝉手指攥着衣角。陈惊鹊安抚了伊一下，又将眼神落到姮娘脸上，姮娘为什么一直在关注这一老一小的行为，看得出伊这一路情绪都不好，话都少得没几句。陈惊鹊也开始攥自己的衣角，伊们两个其实是有问题的吗？

　　“别急，我阿婆渡船又快又稳。”船渐渐离岸，小女孩儿拿着彩色风车，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四人。“能给我讲讲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小孩儿，说好了不好奇的。”

　　“我叫蕤儿，葳蕤的蕤。”小孩儿坐直身体，郑重介绍自己，随后又羞涩着：“就是想听故事......”

　　哦~陈惊鹊明白了，怪不得非要伊们上船，原来正题在这儿，“原来是为了这个才请我们上‘贼船’啊？贼小孩。”

　　小孩噘噘嘴，眼神看山看水就是不看陈惊鹊。

　　“那......也行，我给你讲。”素和蝉突然开口，引得陈惊鹊也看向伊。

　　“你这昏睡着的阿姊，是个苦命的人。”素和蝉缓缓道，“别看伊长得人高马大，却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

　　“百家饭我知道，阿姊没有亲人了吗？”小女孩沉静下来。

　　“可以这么说。”

　　“伊由婆婆带到四岁时，婆婆因心病逝世，同年娘亲也因卷入家族纷争成了连遗物都不准留下的......犯禁者。”

　　“那阿姊的爹呢？”

　　“那个爹，将伊卖给了......一家屠户，当女儿。”

　　“然后......屠户一家抛弃了伊吗？”小女孩试探着出声。

　　“屠户一家有了男儿。”

　　小女孩一噎。

　　“将伊丢到了树林里，自生自灭。”

　　“森林里都是野兽，伊怎么活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