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骨生花》南荣近溪

291、山是时间的浪 “找一

　　“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有几棵树养几只鸡。”这声音一听就是在憧憬未来的。

　　“那我就不用读书了吧？”小孩子虽然人不大，但是走的很快，伊走在前面，回头问。

　　“能远离那些糟心事就不错了，不想读当然就不读了，还得叫你天天劈柴呢。”

　　“劈完柴就再去煮饭，煮了饭就去种地，种好地去洗衣服，洗完衣服再扫地，嗯～多么充实的一天。”

　　小孩子察觉不对，再次回头，并站在原地等待慢悠悠走着的大人，“你呢？你干嘛？”

　　“我当然是养老，走走逛逛，逗猫遛狗。”

　　“你不仁义！”

　　“呦，第一天认识我呀？”年长的没给小孩儿插嘴的功夫，“行了，今日主家来贵客我可能回来的晚些，你可记得别乱跑啊，再被抓去炖了吃咯。”

　　“你别吓我了……”

　　“多晒太阳，长高啊～也别总缩在屋子里。”

　　“知道了，快走。”

　　面前一直都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只有背影的影子。是谁呢？伊的心抽动一下，好像是对伊来说很重要的人？是谁呢？想记起却不记得，恍惚觉得自己没有失去。为什么是失去？如此反反复复，心揪着，就成了溺毙在水里的鱼。

　　陈惊鹊大概是被吓醒的，伊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抬手一抹，抹下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面前的天空飘着云，那么明亮。向下望，脚下离着那片水有数里，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一片海岛。

　　“镜儿。”

　　“镜儿？”

　　“萧水镜！”

　　“喊你几声了？”

　　啊~这次我叫萧水镜。陈惊鹊扯了两下身上带着补丁的葛衣，想。

　　来人健步如飞，从山下爬上来都不带喘的，“来这么高的地方干什么？我去你家找你娘。你不在，你娘也不在，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吗？”

　　“啊……”‘萧水镜’没回答这个问题，陈惊鹊也不知道怎么回。

　　“哎呀，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什么来。我也是的，还非得问你干什么。你也快回家去。等你娘来了再找不着你。”

　　陈惊鹊带进骨梦的挎包不见了，伊一瞬间又开始慌乱，那里面装着水和吃食……可别叫伊饿死在这儿，伊又看了山下的水一眼，“好。”

　　母子两人的住处十分简单，但该有的都有，围墙、屋顶、干柴锅碗瓢盆、一床被子，不似这一路过来时看见的断壁残垣。

　　屋檐下的水缸里还有半缸水，能照出伊现在的样貌，是伊自己的样子，只不过是十一、二岁的样子。

　　“你们家这院子修的好啊，这么快就能生火了，还是你这孩子能干。”一块儿回来的人正在厨子里连连称赞。

　　“我……”

　　“知道你说话不利索不愿跟我们说，就是你要有空的话，帮帮我们呗。”

　　“姊姊，莫要欺负我们孩子怕生不爱说话。”门口进来一个衣裳没有缝补破洞的人，脸上的脂粉堪堪掩盖岁月的痕迹。

　　方才那人见了来人连忙笑道，“你这话多不好听，我给粮食，修得能住或者告诉我怎么修就行，我这之前没干过，自己补一次没几天又坏了。”

　　“原来是这意思，姊姊不早说。”新来的这人动了动肢体，“明个好吧，我这端着盘子站了一天，需要镜儿给捶捶腿。”

　　“那你们忙。”那人也不强求。

　　“还是晒太阳舒服。”新来这人走到屋子门口，却见小孩没跟上，“还站着干嘛，进屋给我捶腿。”

　　“你可真是越发难搞了，之前每次还知道喊我呢，现在连跟你娘说话都不愿意了？

　　陈惊鹊跟进屋子，“娘……”现在伊是十一、二岁，可面前被伊称为‘娘’的也不到三十的模样，倒是也符合齐梁时期的制度。

　　“那些家伙养尊处优的在一起吃喝玩乐，劲头真是大，一点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娘’将衣裳整齐地搭在架子上，锤了两下自己的腿后躺下，然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个小布包。

　　“猜猜今天是什么？”

　　陈惊鹊看着那个布包，鼻子下意识动了动，闻到一点带着甜味的香。

　　“点心？”伊道。

　　“对了哦~”‘娘’将布包打开，油纸也打开一层又一层，才露出里边已经碎掉的点心，“可惜，又碎了。我才从厨子拿的呢。”

　　陈惊鹊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心脏在跳动，生出一点点喜悦。也许伊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伊们之间也有这般时光？

　　‘娘’将东西放在一旁桌子上，“快给我捶捶，发疼了。”

　　陈惊鹊无从下手，打算就这样隔着几层布按摩，眼睛一瞥却发现裙摆上一道血痕。

　　“这是什么？”陈惊鹊听到自己的嘴说，身体里原本的那点喜悦也消失了，被缓缓生出的气愤代替。

　　‘娘’缓缓睁开眼，只动了动头，看见伤口也没什么情绪，“哦，没事儿，有个酒盏碎了，不小心划到的。我就说怎么觉得疼，看一下，应该已经结痂了，没事儿啊。”

　　“我去拿药。”嘴又在自己动，身体也是，腿脚动着轻车熟路地出了屋子从墙角截下几节奇蒿，捣了捣给‘娘’敷上。

　　“明日还有一日，阿娘给你买糖吃。”躺着的人几乎要睡过去。

　　陈惊鹊没有回答，伊轻轻锤自己胸口，总觉得闷闷的。

　　伊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明明毫无困意，像是被控制着闭上眼睛。再睁眼‘娘’又要出门去。那人的一双手将伊头顶揉乱，本就不舒服的头更难受了。陈惊鹊在人走后篦子蘸水一点点梳理头发。

　　‘昨日’先与陈惊鹊见的人又来了，这次伊便去那院子里教人补屋顶。这位邻居家就伊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邻居是个爱说话的，伊若是不说，陈惊鹊也实在没看出这孩子已经九岁，邻居也是个勤快的，说是自己想学也真的是自己动手。看那屋子里只铺了一床被子，其它什么都没有，邻居大概也不知再说什么，“等安稳了再置办些别的。”

　　至于为什么是‘昨日’，因为陈惊鹊一直没觉得饿，也没觉得困，甚至没有口渴，便觉得不是真的过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