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骨生花》南荣近溪

271、谜子 甲板下

　　甲板下，装着药味的船舱里，还是宴会的第一个夜晚。

　　姮娘垂着眼，刀再次稳稳落在繁荣脖子上，伊的手握着刀柄，压抑着怒气，暴起青筋。

　　“你怎么知道？”仅仅几个时辰，繁荣就知道了藏起来的惊鹊，虽然绑了素和蝉会放，但是谁能摸得清人心呢？自己的有时候都不清楚，跟何况别人的。

　　“你要知道，我们骨船很有钱的。”繁荣不紧不慢，“这四年的发展很快的，如此下去，此后定能在江湖上有一席地位。”

　　“所以呢？跟你知道需要治眼睛的人有什么关系？”

　　在听到繁荣回答之前，姮娘先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海浪一点点靠近。

　　姮娘头未动，看向声音来处，手中的刀已经擦破繁荣的脖子，“你喊了人来？”

　　繁荣的身体还在原未，头被自己控制着往刀的另一侧使劲儿伸，两根手指谨慎地捏在脖颈旁的刀上，“停，哎~停在这儿……可别再进一步了，我虽然不怎么疼，但是很废药的啊！娘子看看情况再说呢？”

　　“刀下留情，是你被发现了，姮娘子。”来人打开通往舱内的木板，舱内透过来一道清晨的光，“在下繁赫，现任骨船纲首。”

　　“我这船上眼睛可是不少，偷油的耗子和偷家的贼每天都很多啊。”

　　虽是清晨的光，却亮得刺眼，那人就站在光里，不再向前，似是给彼此一个交流的空间。

　　“人现在在哪里？”姮娘问。

　　“不清楚，带陈娘子乱窜的虫子躲藏能力和反侦察都不错，伊们不仅带着伊藏起来了，还伤了我的得力干将……不过……应该晚上会被带出来玩儿吧？”

　　“伊身边那两个墨家人呢？”

　　“可能是觉得一起带着不划算，被药晕了，如今在接受医治。”

　　繁赫说着，光亮里飞进来一只黑色的鸟，落到伊肩膀，那鸟将头凑近繁赫的耳朵，就像说悄悄话，“我的客人们，马上就都出现了。”

　　“还有个消息姮娘子应该也想知道。素和蝉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小耗子带走了，自家的小耗子。”接着，繁赫继续道，“伊很安全。”

　　“你究竟什么计划？”

　　“迎接今晚我真正的客人。”

　　“真正的客人？”

　　“就是将陈娘子藏起来的这些人。看来姮娘子上船之前没有听说一条消息。我们找到了建生鼎，还摸出来了白头人的部分行踪，曾经的、现在的，还有白头人可能正在执行的计划。姮娘子也会感兴趣的吧？”繁赫道。

　　这艘船像个无底洞。

　　姮娘将刀收起，繁荣也离开原位给自己找伤药去了。

　　“需要我做什么？”

　　“找到客人们。”伊们躲得有些不好掌控了，手里还抓着一个孩子，“最起码不能让伊们杀了人。”

　　海上雾气渐渐散去，天上飘着碎云，将日光打得稀碎。一艘小船渐渐靠近，早晨起来已经玩了有一会儿的孩子们闹着上了船。

　　“小采荷呢？”

　　“还在睡吧？”繁涉川将怀里的小孩子塞给小船上的人，“方才路过屋子，小采荷的床上似乎还有鼓包。”

　　“怎么白日里这个时辰还在睡觉？往常也不睡啊？晚上没睡好吗？咱俩给抱到小船上去吧。”昨日一同看孩子的繁通表示疑惑。

　　“走，看看去。”繁涉川也直觉有些不对，小采荷本就睡得比这几个孩子早，不该还在睡的。

　　两人连忙赶回孩子们休息的屋子。

　　推开门，小采荷的被子还鼓鼓囊囊。

　　“小采荷啊，回阿嫲那边去喽~精神一点~”

　　繁涉川隔着被子将手轻轻落在被子里小孩身上。

　　不对……触感不对，伊将被子掀开，哪里有孩子？被子里只有一条枕头。

　　……第二夜海上的风比昨夜小了大半，月亮却消失了，到处一般黑。

　　陈惊鹊站在人群中，身边光线很足，可眼前尽是看不见脸的各色影子。这些影子见到伊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些陈惊鹊看不到的眼睛都在注视、打量伊。

　　伊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从藏身之处醒来后，顺着光亮处摇摇晃晃寻来，就像突然闯进狼窝的小崽子。

　　自从眼睛不再格外畏光后，陈惊鹊就没有再戴眼纱。

　　昨日夜里上了船，墨家两个人便带着伊在一处角落呆着，本来就这样听着海风、身体随着船只稍微有些摇晃的感觉就快将陈惊鹊晃睡着。

　　“谜子，别跟着我了，你去给我找点吃的。”一道年青的声音从外传来，陈惊鹊一个激灵便清醒了，陈惊鹊不敢睡，总会保留一丝清明，伊这一路上，遇到的威胁实在太多了。只有姮娘几人在，伊才能睡个好觉。

　　“不才吃了东西没多久？我是来保护你的，怎么能离开呢？我可不想和上次一样，见到个浑身是血的你。”

　　“可是你跟着我不好做任务啊。”年青人压着声音继续劝，“你还那么小，找个地方玩儿会，做任务心惊肉跳得。”

　　“我可以帮你。所以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谜子一点被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年青人有一阵没说话，似乎妥协了，“那就先想办法进入仓库吧。”

　　一道轻巧的声音和一道脚步声。脚步声是皮质的鞋底踩在木板上的实响，落脚时轻轻侧着，像是故意放轻了，但到底还是拖着一丁点皮料摩擦木面的声音。轻巧的那道碎而急，啪嗒啪嗒，像是四个小肉垫轮流敲着地板，中间还有偶尔的停顿，大概是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或者挠一挠。

　　陈惊鹊身体很放松，伊们藏得很严实，这个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来翻。只是一左一右两个人正抓着伊的手臂，握得不算紧，松松搭在陈惊鹊小臂外侧，随时能一边一提将陈惊鹊拎起来带走。

　　三个人呼吸缓慢，等着这些声音慢慢过去。头顶的木板被什么砸中，晃了几下，一条昏暗的灯光照在陈惊鹊的眼睛上，伊看见那条缝隙上停着一块黑色的、比较细的、毛茸茸的腿影。

　　三人又开始调整呼吸，尽可能压下自己越发乱的心跳。

　　毛茸茸的腿迈着碎步子绕了一个小圈，爪子刮过甲板的声音细而尖，就像刮在三人心尖上。

　　“猴崽子！管住！会被发现的！”另一个年青声音使劲压着嗓子。

　　话音刚落，桅杆横桁上扑棱棱一阵乱响，那声音似乎是朝着伊们所在方向而来。

　　头顶的木板被猛地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