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骨生花》南荣近溪

245、解药 “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端阳前一日，一早便听见了消息。

　　“姮娘回来了？”素和蝉将清洗好的刻刀轻轻放好，伊给巳野雕刻的两幅傩面就差上颜色了。

　　素和灵将新鲜的花换上，“是，带回来的两只蛊虫已经被拿去研制解药了。”

　　“那姮娘呢？”被方才一嗓子喊醒的陈惊鹊从里屋传出声问。

　　“姮娘子昼夜不歇，半夜回来的，就让我们给催促着睡下了。”素和灵嘴上细细讲着，却悄悄给素和蝉递了个眼神，“陈娘子不必担心，等姮娘子一醒，我就带你去见伊。”

　　素和蝉接了素和灵的眼神，在素和灵离开后不久便寻了个由头出来，素和灵果真还站在院子的树下，“怎么了？可是出了事？”

　　“在山上又遇上了返回来收尸体的白头人。所有人都受了点伤。昨夜伊们回来，姊妹们便一直医治到今早才歇下，索性都未曾伤及性命。”

　　素和蝉的眼睛落在一旁的树上，怪不得往常日日趴在树枝上的巳野今日不在。

　　“可能带我去看看？”

　　素和灵扫了眼陈惊鹊屋子的门，“走吧。”

　　素和蝉跟着素和灵进院子时，姮娘还在休息，和一众人躺在草地上，看起来伤势不算重，而不见踪迹的巳野果然正趴在姮娘身边。

　　屋子里的就显得不太良好。

　　“姮娘子心善，不忍叫我们命丧于此，便次次折返回去救下我们。”那被队伍带回的人正向众人描述发生之事。

　　“那伙白头人就是专程回去要将那两个神侍的尸体带走。”

　　“不仅如此，姮娘子将其中一人逮到后，问其蛊毒解药。”

　　“怎么回的？”素和蝉眼皮抬起。

　　说话的躺在床上微微摇头，“那白头人说‘本就没有解药。’”

　　“没……没有解药？”素和蝉还压着嗓音。

　　那戴二给的药也只能是压制？还是说当时给惊鹊压下毒的本就是什么普通成分的药？……事到如今，无人知晓伊给的药究竟是什么。果然，素和蝉想到这儿，眉毛簇起，白头人的话不可全信。

　　“是啊，没有解药。于是姮娘子便未曾与伊们恋战，带着我们一路冲下山来，总算在端阳之前赶回来。”

　　素和蝉静静走到门边，从此处看去，姮娘正平静地躺在草地。但愿一切都不是空谈。

　　……蜀地这几日确实不算热，陈惊鹊的毒也未曾发作，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总算能在床上睡了。”陈惊鹊兴奋的在床上来回翻滚。

　　为了让所有人睡好，素和尔安排了个四合的院子给伊们住。

　　月份傍晚的温度还算清爽，妙的是带来凉意的风。

　　这几日没什么事，陈惊鹊就又回到了从小到大的作息，每天申时就睡一觉，然后吃过晚饭戌时再睡，丑时醒来扫扫院子走走路。在伊来说，从前还需要跟着家人一起劳作的时候，经常如此，不过等阿姊起了铺子，这开铺子的时长得连续，就通常只睡一觉了。

　　素和尔刚走，姮娘打开屋子的窗，院中的李子树正是结了果子生机盎然的时候，李子压弯了枝头，被巳野拽下一颗就会晃动许久。微风吹动轻罗帘，这一日里最后的阳光照进来。这个时间点，旁边屋子里的陈惊鹊已经睡着，而素和蝉被素和觉带着到一旁庄子里挖菜，说是要弥补童年。

　　“姮崽！”巳野一手握着李子吃，一手抛来一颗李子。

　　姮娘伸手接住。

　　“呦，这是下过了还是没下过？”巳野远远望了一眼棋盘，伊向来都是看别人下棋的观棋者，看了几百年也不会自己下。

　　“没有。”姮娘道。

　　“那尔尔说了点啥？”

　　“伊说今夜晚上有雨，有功夫可以摘点李子吃。我想把医药钱拿出来。”姮娘稍加思索。

　　“拿嘛。”

　　“没钱。”姮娘两眼发呆。

　　“嗯……嗯？”巳野才不是没听清，伊是在疑惑姮崽的表情。

　　“带出来的钱只剩下回汴梁的。”

　　毕竟是一条人命，此恩素和尔虽说不必报，但真当人家应该可不行，于是姮娘方才也已应下了素和尔一个条件。

　　“等着，我去给你刨点东西。”巳野挑起眉毛，留下一句话便离开，“再有什么事儿可得跟我商量啊！”

　　“下次一定。”手上晶莹剔透的棋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窗外进来的金色阳光落在伊脸上和肌肤上，左脚自然垂着，另一只脚放在榻上，右手手肘放在右膝盖上也自然垂下，半垂眼帘看着被赢了的棋盘。手指上银色指环在光下轻轻闪烁，帔帛和外衫随意披着，活像一座水月观音。

　　正如素和尔所说，窗外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咔——

　　姮娘的眼睛随着突如其来的轻声微动。

　　“出来。”伊道。

　　巳野已经走远，这发出声音的必定不是伊。

　　随着又一声算不得小心翼翼的轻响，一颗表情呆滞的头颅缓缓探出。

　　傀儡？素和家周边藏着不少傀儡用作防卫，这事姮娘是知道的。

　　可是……这傀儡来找伊做什么？

　　“姮……”傀儡口中卡出一个字，随后口齿利落却没有感情，“姮娘子，找你商量点事儿。”

　　那傀儡的身体机械般爬上一侧房顶，以一个‘闪现’的速度跳向姮娘打开的窗。

　　“找我......”姮娘放下棋子，捏起青瓷茶杯托盘，向着那傀儡抛出，“取性命吗？”

　　茶盏打在傀儡身上，将其逼退几步。

　　与此同时，又有一人趁姮娘出门追击，自门侧劈下一刀，姮娘将身体向后下腰，躲过攻击。

　　再出手向那人影袭去，那人却已跳上房顶。

　　“戒备！”院外已经发觉不对，“被篡改的傀儡当场射杀！”

　　那人跑走，姮娘抬脚追上房顶，路上的火灯忽亮忽暗，亮的是入侵者踪迹，天空落下的几滴小雨还不至于将火熄灭。伊若有所思停下脚步，又看了眼一侧陈惊鹊屋子。

　　一颗李子打在那身影背后，将黑影击得身形晃动，滚下房顶。

　　“可惜了，这刚成熟的李子。”

　　“姮娘子！我们方才抓了几个入侵者，几位院子里可还好？”一人发现了还站在房顶看全局的姮娘。

　　“解决了。”姮娘道，“医堂可好？”

　　“闯进医堂的已经被抓，也加强了防卫。伊们当是白头人，想要毁了蛊虫，不过我们没给那些人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