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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困与囚 陈惊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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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惊鹊的脚尖走进光里,目之所及是处可称得上广阔的、四四方方的、四周皆是走廊的院子。
院子绿意正浓,草地松软,瞧着更像是江南才有的烟雾缱绻。
光被正中央的巨树分成零碎碎片,光柱之中细小微尘轻轻飞舞。
那树曲形、根小、枝粗、树杈多为扭丝状……像是俯首的古老的螭形。树干上火焰纹蔓延,像血管,又像深海的红珊瑚,红色的纹路凝聚在树干中央,凝成一颗半血肉、半木的心脏。
而扭曲纠缠的树冠中,巨大、繁茂的叶子之间藏着许多琉璃心,在光柱中闪着光,透明般一碰就会碎的。
入殿之后的尸魁,心口皆空荡荡,原来是在这儿。
树顶之上一只蓝蝶翩翩,却像被什么透明之物阻挡,徘徊原地,从不向上飞去。
明明有那么多空。
“你见过我的心吗?……”女声空灵而沉静。
树枝垂系琉璃镜心,说话之人背对来时长廊,身体靠在一个十分眼熟的巨大木盒子上,坐于树下。
陈惊鹊转动脚步,便见此人身着宽大袍服,是史书上近似深衣的制式,发丝齐整有序,一头偏髻也如古制。又面系简单的红白覆面,不见容颜。
伊十指翻飞,无形丝线在指尖闪烁,连接着比人小三倍的、同样身着宽大袍服、同样背对人的牵丝傀儡。
傀儡宽大的衣袖长度惊人,柔软如水般顺着覆面人双腿垂落在地,心口同样空洞,不知为何也没了心。
能装得下一个人的木盒子未曾被打开,自是无从探究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越是重情之人,越会被情所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什么呢?伊又是为什么呢?”覆面之下再次传来空灵嗓音。
“你看,那个人也会伤害好友,甚至亲人。你敢保证,你就不会吗?我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怎么拿走了我的心呢?”
陈惊鹊只听着,准确来说伊不知道应不应该和覆面人说话,也的确不知道能回答什么。
“为什么不回我?”牵丝傀儡的动作停了,覆面人看向这四方天地中唯一站着的人,未待陈惊鹊想出个什么字,又开始说着陈惊鹊听不明白的话,“我的心填不满……为什么不回我?我觉得你能找到它,你身上有我心的气味。”
“我身上怎么会有你心的气味?”
“你们四个身上都有我心的气味,方才那队人里领头的那个也是……”覆面人将手放在身旁木盒之上,如抚摸珍宝,“只是不知这气味的真假了。”
你们四个……领头的……陈惊鹊注意到了这几个字。再细细看覆面人倚靠的那只木盒子,果然是假‘白乌开’那队人抬来的那只。
“真心还是假意……你敢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别人吗?”
“我的小钗也不敢呢。”
覆面人手中挑动牵丝,手牵丝动,傀儡双手放于后背,背对着朝人作揖,如同下腰,作揖时的脸朝上,露出的脸颜色惨白毫无生气。
想必这牵丝傀儡便是伊口中的小钗了。
小钗倒着的头对陈惊鹊露出一道微笑,不过这微笑在陈惊鹊看来,是嘴角向下。
小钗微笑后也不在意被友好问候的人什么反应,瞬间身体直立起来,双脚轻轻挪放在草地之上,倒退着走向陈惊鹊。
每走一步,木偶的身体便随着肢体舞动一般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同时身体也逐渐变大,五步便变做一具古壁画中描绘的‘长袖善舞’舞者。
木偶挥动长袖,两道衣袖被抛出,身体一转,面向陈惊鹊,面容精致,白粉血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珠以墨色琉璃镶嵌,正脸这才露出来。
如果不是在骨梦中,还真算得上是场值得期待的独舞。
而伊袖子所过,无论绿草、叶子、琉璃心,甚至陈惊鹊凌乱的发丝,皆被风刮得倒向一旁。
一看打人就疼……
又来?陈惊鹊猛地意识到现今处境,伊这算不算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伤口刚包扎上!这个时候再打一场,伊就得留条手臂在这了……
陈惊鹊连退数步,后背突然触碰到一个极高的东西,谨小慎微回头一探,伊的后背已经抵在长廊柱子上,退无可退。
“谁真谁假……把心掏出来看看就是了!”傀儡咧嘴,发出与覆面人同样声调的声音。
凭借短刀近攻就是找死,陈惊鹊再度撒腿开跑,手上也不曾停下。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
陈惊鹊正立于来时走廊,弓又如满月,第二只箭矢裹着孤注一掷的凌厉劲风直取傀儡手臂关节。
两箭至半途,一只衣袖骤然翻卷,动作看似轻慢,力实排山倒海,足有一人长的绸缎袖子如云层般层层叠叠展开。箭矢没入其中竟未穿透,像是被吞噬一般,在那翻卷的长袖中无影无踪。
紧接着那傀儡身形舞动,衣袖猛地一甩,方才消失的箭原路折返,速度更快三分。
陈惊鹊侧身避开,箭便未停,直冲来时巨门而去。
恰到此时,巨门被人从外推开,露出方才一望无际的白,白得眼睛模糊。
陈惊鹊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什么,来人一手抓住那两只并行的箭矢,便从口中喊出一句,“当心!”,提醒起伊来了。
陈惊鹊听见了这话,猛地回头,便见走廊之外,绸缎如水,柔软却有千钧之力。一道长袖正打向自己,距离不到一尺,躲无可躲,只有反应过来时后退的一步增加了些缓冲,可伊还是被这长袖击地双脚离地向身后摔去。
直面攻击时的眼睛半眯,余光见一道银红如离弦之箭掠过。那抹颜色还顺手拉了伊一把。
是姮娘。
姮娘没同陈惊鹊寒暄,赤刀出手瞬间,空气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直取傀儡那两条手臂。
收起的长袖一齐迎了上来,一左一右同时卷向姮娘,又在接近之时骤然收紧,如同两只巨大手掌,要将姮娘攥在其中。
姮娘不退反进,右手之刀反撩而上,刀刃切入迎面而来的左袖。
陈惊鹊也没闲着,站稳身体后顺手调整过肩膀包扎便又拿起箭,手臂不好破,那脖子呢?
拉弦之手才落于弦上,又是一道又红又黄的身影从伊身后冲出,这身影似乎目标明确,“这位娘子又见面了,还活着哪?”
“两位娘子可要顶住!”
抛下两句话便一头撞在院中树干‘心脏’位,没了身影。
认出是拿自己挡鬼蛛之人的陈惊鹊一箭瞄准,连着箭也随那人消失得无影踪。
“骨梦的漏洞……”姮娘瞧见了动静,抽空道。
漏洞?陈惊鹊此前便听说有人自漏洞走出后传递消息,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漏洞,怪不得方才跑掉的人话里话外笃定自己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