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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不是神 众人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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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拿裳裙系在梁上做隔断,一间小屋分了三个区,还有几个人在小院外扎了帐子,这才都够躺下的。
雪山的月夜满天繁星,远处的山峰就在那里,万籁俱寂。
和陈惊鹊的心一样。
伊又爬上了屋顶,但现在什么也没想。
就在两刻钟前,陈惊鹊趁着所有人都睡熟,将姮娘放在两人中间的刀拿了出来。
刀很沉,赤柄纤长,在微弱火光照耀下如晶石般剔透,又有金银错花纹,恍然一瞥还以为柄上金丝流动。
那刀刃也是,通体银色,似有寒光。
手中这把刀,刀柄与刃身相接处,篆书刻着一个字——“移”。
陈惊鹊的手突然一抖。
屋外的风又卷起雪。
伊轻轻将刀放回原处,穿上鞋袜坐在这屋顶上,遥望远山和星空。
伊来时那座山的山顶就在不远处,而脚下这山常被称为蜀山之王,巍峨壮观,却也真的高处不胜寒。
“不休息吗?”不知过了多久,姮娘已经站在陈惊鹊身边。
陈惊鹊将搭在房子边的腿收回来,伊声音平静,“陪我走走。”
陈惊鹊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不敢看姮娘的眼睛。
出了院子,两人一言不发,一前一后走。
陈惊鹊仔细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眼睛描绘着伊的轮廓。与初见后伊记忆里唯一留下的那幅小像渐渐重合,伊已经忘记初见是什么样,但从太行山见面开始,陈惊鹊就觉得姮娘跟想象中不大一样。
真实的姮娘气质清贵,又带着些自由狂野,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趣也更生动。先前伊就觉得这人定是独一无二,像是个来人间历劫的神仙。
可如今……如今算个什么?是天命?是人塑?还是代替品?
陈惊鹊不敢问,从阴阳宗到这儿的一路上,伊甚至没想去思考这件事。越接近一个答案,就好像越平静,平静得令人感到窒息。
不知两人绕着院子走了多久,陈惊鹊藏在袍子里的手都没了知觉,伊停下脚步,微微抬着头,“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或者说在某些人的眼里,你是谁。”
姮娘的脚步也停了,伊转身,看陈惊鹊的眼睛毫无波澜,连一丝不解都没有。
陈惊鹊突然有些慌,鬓边的发丝干枯而凌乱,为什么真的确定了答案反而慌乱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惊鹊又向前走一步,盯着姮娘的眼,似要从伊平静的眼里看出点别的什么。伊早做出了选择,真如面上这般平静吗?
“有人逼你?”陈惊鹊曾为了心能安宁,想过一步步走,听天由命,可若这命是它人塑造……
姮娘嘴唇微动,似乎有些纠结。
“你说话,难不成在你心里还觉得我们不配与你共度难关吗?”瞒人的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必须止住伊的念头!
“没有。”姮娘回得很快,神情也总算有了一丝慌乱,“也没有人逼我做什么。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
炘节那日,姮娘随重骄君走进了寺庙旁的塔。
塔中地宫石雕彩绘,石门五道,后室的桌几上放着一只长匣。
两人各坐桌几两旁,重骄将匣子打开,其中正放着一对长刀,重骄说要同姮娘讲选择,便一五一十将这些年来的发现和布局娓娓道来。
“你想怎么选?”
姮娘只看了那长明灯一眼,便拿起了刀。
重骄早就鲐背之年,脸上的皱纹中情绪复杂。又是这样,又是接受了。这样的场景伊已经想过无数次,但心中还是有种堵着不通的感觉。
“为什么?”重骄问。
“嗯?”
“为什么信我?为什么答应?因为我之前做的那些已经无法挽回了?”
姮娘动作不停,将刀背在身上,很合适。
“刀很适合我。”
“……可我的要求风险很大,和刀有什么联系吗?”重骄还是没想明白,“姮娘子已另有目的?”
姮娘垂眸,约有五秒,“你少年时可有想过怎么活?”
“……行侠仗义。”重骄脸上的皱纹有些舒展。
“现在呢?”
姮娘看向那盏长明灯,重骄也随着伊的目光看去。灯火可亲,重骄这一辈子看这盏灯的时间都快比看太阳的时间长了。
伊守了家人许多年,也算一种行侠仗义吧?
“我也想过要怎么活。”姮娘起身,向塔外走去,“面对未知或是已知,每个人都不一样,很可爱的。你们也是,我也是。当下觉得应该是这个。”
的确,重骄了然,是伊想得太复杂了,伊想了一辈子的事其实就这么简单。
鲐背老人坐在原地,那一瞬间却像是抛开这一世的杂尘,又看见了那个少年的自己。
“不怕吗?”年少的重骄似乎在问而今年迈的自己,又可能是年迈的重骄在问年少的自己。
“有过,不知道以后。”突然要面对那么多,谁能不怕?现在?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必非得有什么目的。
……
姮娘的手也在寒风里冻得冰凉,接受这个安排对姮娘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伊做自己的选择自然快,可轮到自己听别人的答案就不一样了。
“我怕……”伊吐出两个微弱的字,被寒风带进陈惊鹊的耳朵。
陈惊鹊胸腔里涌上来一股温热,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心痛,想流泪却又不敢。
伊深吸一口气,拼命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收回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将姮娘紧紧抱住,放在姮娘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姮娘既然选了,也一定有伊的道理。
陈惊鹊有许多朋友,大多都是良善之人,要说对伊来说最独特的,姮娘、巳野和蝉儿。伊们出生入死,每一个伊都希望能好好的。
“你想这样做,那便做吧。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陈惊鹊放开手,深吸一口气,姮娘在伊眼睛里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开口说话的声音满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不是什么神,你只能做一个人,我只求你被当做……一个人。”
姮娘想将伊脸上快要冻住的眼泪擦去,却被陈惊鹊拂开,“回答我。”
“我只做我想做的,放心,我本就是一个人。”
陈惊鹊欣慰点头,手指擦掉脸上的鼻涕和泪,再抬眼,看向姮娘的眼神格外坚定。
“至于我……我说过,我这辈子是要搞明白这一切再名垂青史的。”伊站到与姮娘齐平的高度,手掌在姮娘肩膀狠狠一拍,“你也记得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