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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几只碗   “你是 ...

  •   “你是从山下来的吗?”女人的宋话说得格外标准。

      陈惊鹊顺着声音看去,一个面容粗糙、身形轻巧的女子蹲在伊坐的台子上,宽大的袖子交叠着,看向伊的两只眼睛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嗯。”陈惊鹊的嘴都未动。

      “山下是……是什么样子?”

      “哎呦,老二媳妇,又好奇呢?”一道声音传来,分外突兀,“老二媳妇家里都是山下来的,只要寨子里来个人就喜欢听听,小真要是有空就跟伊说说。”

      “你别在这插嘴,我问妹妹呢。”女子将人推开。

      “山下啊……”陈惊鹊的眼睛瞟过在场的人,伊们的眼睛都闪烁着,似乎都很好奇地等待一个有趣的故事,伊又瞟向视线范围内石屋的角落,“嗯……山下的人经年忙碌……”

      “啧,跟我上山之前一样……”人群中又一道声音传来。

      石屋二层,有合将袄子披在窗边的风潜身上,“才待了一日,小真妹妹都有能聊的人了。”

      “有了能交心的朋友就是有了归属感,挺好。”

      “嗯。”有合靠在窗边,“今天怎么没见到尖二?”

      “出去打猎了吧。”

      山里温度变得快,陈惊鹊很快便带了一身寒气进屋。

      “回来了?”荀定正坐在屋子里,“在这里最好少说话。”

      “你也要记得。”

      荀定的情绪一下被噎了回去,伊将自己带来的药粉拍在桌子上,下巴微抬示意着陈惊鹊自己带的药,不耐烦道,“药粉,还是给你削几个片?”

      “当然是片。”陈惊鹊当即拿刀削下几片。

      荀定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容易信自己,不过这样极好,合作下来负担少。

      “后天一早便是螭王大祭,人最集中的时候,风潜大概会让你在伊身边做事。你……”

      床上的人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你……”荀定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怒火,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懂!

      “我会好好配合的。”

      ……

      正如荀定所说,第二日一早,风潜便来邀请陈惊鹊出门。

      “明日一早便是大祭,小真妹妹刚来,可想了解了解螭王?”

      “山君,这寨中……当真能有我一席?”陈惊鹊低着头,两只手的手指互相绞着,短短一句话竟像是从嗓子眼里卡出来的。

      “你家里肯叫你一人来这儿,想来也……”风潜不由得叹了口气,“有我活着,就不少你一口吃的。”

      将脸别开的陈惊鹊似乎被身体的不适影响得更是敏感,竟悄悄发出一声抽噎,“我此前向来不知自己来这世上是为何……走到哪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可近日才知,大抵是为了遇到一群不同的人。”

      风潜看不见的地方,陈惊鹊的眼里毫无泪意,想伊留下那就留,伊很听话的,伊一定会认真了解。

      风潜却不知陈惊鹊的小心思,只是看向陈惊鹊。

      觉得抽泣够久了的陈惊鹊抬起头,眼神真挚,“山君是个顶好的人。”

      “山君!山君!不好了!”跑来的说的是博语,陈惊鹊却也靠呼喊声的情绪察觉了慌张。

      伊方才那副感动的神情还在脸上挂着,眼睛已经开始向屋外瞟,按理说荀定还没做什么……

      “小真,你继续休息,我去看看。”

      风潜急匆匆走出去,到那报信人跟前也不曾有什么慌张,反而先将一只手扶在那人肩上。

      “怎么?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那报信人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开口的同时,屋子的门帘也被掀开,一众人抬进一架担架,“有合受了伤。”

      陈惊鹊从屋子里探出头,一脸好奇地走下来,担架上的人眉头皱着、闭着眼、呼吸粗重,腿部不知被什么中伤,红色浸透了担架。

      “伊这是去了哪?”

      “我们是在寨子后的坡上寻到了血迹。”

      “似乎是从石头上摔下来了。”

      来报信的随着担架向里屋走,却将凑上前去的陈惊鹊拦在屋外,“清理的时候都是血,布姆这身体弱,还是别接触的好。”

      里屋里挤了许多人,烧水的、抽声的,将报信人的话牢牢捆在一堆杂乱里,“山君,当着那孩子的面不好说,似乎有人闯进了寨子。”

      “确定是有人闯了进来?”

      “这……总不能是寨子里的人干的吧?”

      “传下去,为祭祀,也为有合祈福,明早螭王大祭照常。”风潜眼里,那张苍白的脸皱着眉毛……很疼,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

      风潜不知等了多久,要到外头给自己倒杯水时,却见陈惊鹊正坐在厅中。

      “真是对不住,小真妹妹,随我来吧。”

      “有合怎么样了?”被带出之前,陈惊鹊眼神掠过紧闭的房门。

      “血止住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

      风潜用钥匙打开一间石屋的门,将许久未用的油灯点亮,圆柱形的环境里做了密密麻麻的壁龛。

      “这里都是祭祀时用的东西。”

      风潜从中间那一竖排壁龛里拿出一个盒子,又将其放在油灯下分外干净的桌子上。

      盒子里装着一摞有大有小的碗,不同材的木碗、石碗、玉碗、玛瑙碗各三,外加一只薄如蝉翼、半透明质感的碗,似是骨头打磨而成。

      这摞碗总共十三只。

      “小真妹妹可好奇这些碗的用处?”

      不想知道,不好奇,“当然好奇。”陈惊鹊的眼睛在油灯下闪闪发亮。

      风潜将那只似乎是骨头打磨而成的碗放在油灯下,灯光将其表面红色的纹路照得更加明显,如蛇盘踞,如血迹干涸,令陈惊鹊想起了第一日晚上寨口的景象。

      碗的底部刻着一个字,篆书的字,“蜕?”

      “妹妹也认得字?”

      “偷偷看过学堂,只识得几个字。”陈惊鹊闪着眼睛将周围一一看过,伊并没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你们可学过?”

      “我们哪有什么机会学写字,无非是随过路人学着玩,到头来都学个杂混。”

      “只有这只上有刻字吗?”

      “这只碗已经许多年了,据说正是螭王出世之年所做。”

      “这螭王大祭正是其蜕骨日。”

      “螭王,在殿中吗?”

      “螭王啊,或许就在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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