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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威胁 暮色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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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像未风干的残杀,灼得人眼睛发涩。
张满月回到楚棠立刻便去向宋还意复命。
宋还意见她身上还带着血,轻啧一声:“满月,下次先清洗干净再来复命,我倒是习惯了,可吓到齐大人就不好了。”
齐肃候在一旁,连忙道:“有劳宋公子体恤,不过下官虽是文官,却也见过些世面,这点血迹不打紧。”
宋还意轻笑一声:“怪不得父亲跟我说齐大人是可用之人,竟然连杀人都不怕。”
齐肃附和笑道:“人活一世,必定有些难以处理的事,下官明白。”
张满月:“公子,我留下了叶灼原,江宜年还有沈言的两个侍卫,目前在牢里关着的,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宋还意:“齐大人立刻贴榜昭告沈言便是幕后投毒之人,他被识破后已经逃离,只抓到一些他的手下,三日之后处死。”
齐肃躬身询问道:“那个江宜年也要处死吗?他毕竟是……”
“怕什么。”宋还意淡淡道:“区区一个丞相而已。”
齐肃:“可我们并没看到沈言的尸体,万一他没死……”
宋还意:“没死便让他再死一次,你认为他还能活得了?”
如今的宋家,再也不是当年任人欺辱的漓水小官了。礼国唯一的皇子,日后的皇帝便出自宋家,沈言能耐再大,他能当皇帝吗?
齐肃又问:“公子,京城来的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此次治疫声势浩大,不仅有多名太医,还有一支军队,甚至还有沈言自己的人。
宋还意:“全部杀了。”
齐肃眼皮一跳,又露出难色:“若是朝廷派来的人在楚棠出了问题,那下官恐怕难辞其咎啊。”
宋还意:“你只需一口咬定这些事都是沈言做的就行了,有我父亲在,你定然高枕无忧。”
齐肃赶紧应和道:“宋公子说的是,下官立刻去办。”
一排孤雁飞过官府的上空,发出凄鸣,季亭深正提笔写着药方,突然,一阵脚步声将太医住的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季亭深正欲走出房门查看发生了何事,却被两个官兵举着刀拦在门外。
季亭深:“这是何意?”
那两个官兵不答话,只限制住他的行动。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从各个太医的房间传出,其中还有一道气急败坏的:“老夫是太医院之首!你们竟敢将老夫囚禁起来!”
季亭深左右望去,一股不好的预感蔓延而出。
一个时辰后,官府外贴出详细的告示以及沈言的画像,告示上写着沈言乃是此番投毒的真凶,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在民间树立威望,将来意图不轨。
被察觉到阴谋之后,沈言已逃出城外,只抓到几个他的手下,定于三日之后处斩,以慰楚棠百姓。
官府外人聚又人散,议论声却从未断过。
沈言来楚棠后的一言一行都被百姓看在眼里,很多人是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自然不愿相信他是幕后黑手。
可也有人说,也许这正是他想要的名声,大家都上当了。
傍晚,连芝路过官府,见大家都聚在贴榜的地方讨论着什么,于是她也凑了上去。
可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她忍不住全身颤抖,不敢相信上面的每一个字,好几个熟悉的名字传入她的耳中,她回过神来,立刻往观澜水榭跑去。
浅色的衣裙在风中飘荡,连芝才至观澜湖边,却见上游冒起滚滚黑烟,黑烟之中还有火焰。
这是怎么回事?观澜水榭怎么会着火?
连芝加快步伐,着急地往上游赶去,越靠近一分,浓烟味就越重。待行至水榭门口才发觉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救火的人。
无奈火势太大,他们既熄灭不了又冲不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砖一瓦被大火侵蚀。
水榭内,白卿禾寻了好几处出口都被上了锁,眼下烟火翻滚,无法用轻功翻墙而出,她正寻着其他出口,乔敛出现在她身后。
白卿禾见到乔敛,焦灼道:“不知谁把所有出口都锁上了,我们再去找找其他出口吧。”
乔敛一如既往地镇静,看向白卿禾:“卿姨,是我锁的,火也是我放的。”
白卿禾万分惊讶地看向乔敛:“你说什么?”
火焰顺着梁柱疯狂上升,一根横梁轰然倒下,白卿禾身后的屋子一瞬间彻底倾塌。
这一晚,观澜水榭被烧得一丝不剩。
第二日清晨,云雾还笼罩在四方村的上方,江微云早早便醒了过来。
她已经托村里的人将信放到点石钱庄,钱庄里的人看后自会将信送到观澜水榭,这样一来便能避开官府的视线了。
信中所约的时间便是今日辰时,地方定在楚棠城外十里的枕音亭。
江微云早上替沈言换了药便准备出门,临行前,沈言还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带我去?”
江微云无奈地看了看沈言的腿伤,这两日他的伤势虽有所好转,但枕音亭离这里颇远,过去要花一个多时辰,他不宜走那么远的路。
江微云:“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养伤,我见完乔敛以后立刻就回来。”
沈言:“让孙换池去吧。”
江微云:“他?还在睡梦中呢。”
沈言握着江微云的手,轻轻摩挲,不愿松开。
江微云靠近他几分,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今日怪怪的。”
沈言轻揽着江微云,在她嘴角落下一吻,“没事,你去吧。”
日光初现,枕音亭的一角已被镀上一层浮金,江微云到达时乔敛已在亭中多时。
“乔敛,你收到沈言的信了吗?楚棠这两日有没有什么异常?”江微云还没站稳便问道。
乔敛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轻笑一声:“沈言果然没死。”
江微云没看出他的异常,只接着道:“暗中给楚棠投毒的人是齐肃,他是宋家宋怀序的人,这场时疫就是为了引沈言来楚棠对付他。”
乔敛别有深意地点点头:“你说的对,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江微云望向乔敛,不解道:“什么意思?你今日怎么看上去怎么有点奇怪。”
乔敛嘴角噙起一抹讥笑:“阿江,我真羡慕你,竟然能成为落羽的执玉人。”
江微云身形一滞,顿在原地,落羽若有所感地在她体内一蹿,是卿姨告诉他的吗?
不,卿姨不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的?”
乔敛:“这很难猜吗?卢绍身受重伤是怎么醒的?宋修青沉睡多年又是怎么醒的?阿江,其实楚棠之疫也是给你布的局,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短短一句话,江微云却遍体生寒,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乔敛是她熟识多年之人。
“觉得惊讶?”乔敛仔细欣赏着江微云的表情,仿佛他终于赢了她一次。
“你和齐肃是一伙的?”江微云的声音已带上几分颤抖。
乔敛:“不错。”
“这些年,你都是装出来的?”
乔敛自若地点点头:“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浮夷那种神物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拿到它。”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你爹救我!”
若非如此,江微云又怎么会轻易相信乔敛呢。
乔敛淡淡道:“官府已经盯上他了,我救不救你都是一样的。”
江微云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怎么不继续装下去?或许有一天你真的可以骗到浮夷。”
乔敛:“骗不到了,所以卿姨一失去浮夷我们就决定动手。”
“你把卿姨怎么样了!”江微云怒意翻涌而出,落羽也蠢蠢欲动。
乔敛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说出一句不相干的话:“其实我原本不该姓乔,而是夏。”
淮夏皇族的姓氏。
江微云不可置信地问:“你是淮夏人?”
乔敛:“不错,对我的故事有兴趣吗?我倒是可以说给你听听。”
二十年前,礼国与淮夏还是友邦,淮夏皇帝夏拓延忌惮皇后乔氏一族的势力,偏宠贵妃梁氏,奈何梁贵妃多年以来都未有所出,反而是乔越翎,竟然有了身孕。
此前夏拓延已有两子一女,但皆是妃子所出,地位自然比不上皇后腹中的孩子。
乔越翎怀胎五月时,梁贵妃请来巫师,算出皇后腹中是个男婴。
夏拓延担心乔越翎若真诞下皇子,乔氏一族会胁迫他立此子为太子,再借此慢慢夺权,于是下定决心,若乔氏真诞下皇子,决不能留下她们母子。
乔越翎十分清楚夏拓延的秉性,早已暗中把太医院和接生的稳婆换成自己人,在生产那日将男婴替换成女婴,而乔敛则被带出宫秘密抚养。
三年之后,夏拓延却意外发现乔敛的存在,他并不确定这个男孩是否是自己的骨肉,但为了自己的千秋基业不落在乔氏一族手中,他仍然下达了暗杀的命令。
乔家派人拼死护送乔敛离开淮夏,逃至礼国境地时,只剩下乔行夫妇二人。
后来乔行与乔越翎取得联系,奉旨暗藏于礼国,将乔敛抚养长大。
接下来十七年,乔越翎和乔家步步为营,铲除了宫中的所有对手,梁贵妃被赐三尺白绫,所有皇子非死既残,再也没有任何可即位的人选。
乔氏一族离篡位只剩一步之遥。
七年前,乔行的妻子患病离世,乔行为救活她,开始以少女的性命尝试邪术,引起官府的警觉。
乔敛暗中劝导他多次,此法太过危险,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乔行却一意孤行,甚至引起了官府的警觉。
江微云他们到达千灯镇那日,乔行又一次反抗乔敛的命令,他说还差最后一人,他的妻子就能复活了。
乔敛望着远去的乔行,缓缓将匕首放入怀中。
原本他打算处理好乔行后独自回淮夏,可那个夜晚,他改变了主意,于是留在白卿禾和江微云身边七年。
至今他都还记得那个神境,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在礼国的大殿之前毁去一块神玉。
神玉碎为三块后,其中一块散发着银光,径直将他带入下一个场景。
而在那个场景里,他见到了素未谋面的父亲,淮夏皇帝夏拓延。
而他自己竟然已是成年的模样。
成年的乔敛杀回皇宫之中,御殿之内鲜血纵横流淌,他举着剑直面夏拓延,冷冷发问:“为何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狠心杀害?”
夏拓延坐在龙椅之上,平静答道:“乔家势大,若你活着,他们定会让我拥你为太子。”
乔敛:“我乃帝后所出,为何不能成为太子?”
夏拓延:“你会成为乔家的棋子,到那时你也会生不如死的。”
乔敛望向龙椅上的人,恨意从心底不断涌出,这些年他所受的苦一一从脑海中闪过,十三岁的乔敛和成年的乔敛意识在一瞬间重合。
“噗嗤”一声。
最后一道鲜血洒在御案边角,乔敛重新回到了千灯镇的荒山之中。
这七年他不断地观察白卿禾,模仿她的生存方式,想以此获得浮夷,可他却再也没进过浮夷之境。
在落炎台见到卢绍的那一刻,他便开始怀疑江微云拿到了落羽,后来的诸事,皆为试探。
白卿禾失去浮夷之力时,乔敛便意识到机会来了,于是亲手制造了将江微云引到楚棠的机会。
乔敛凑到江微云的咫尺之间:“阿江,跟我回淮夏吧,我保证你只在我一人之下,卿姨也能一生无忧。”
江微云盯着乔敛的双眼,目光锐利如刃:“你休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敛突然大笑起来,“卿姨也是这样回答我的,你们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江微云:“你要是敢动卿姨一丝一毫,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安危取决于你。”乔敛凝视着江微云,“跟我走吧,我来看住你,等事成之后我自会让你见到卿姨。”
江微云紧紧握住指尖,眼中的情绪变化几轮,最后压下心中的愤怒,咬牙道:“你最好说话算数。”
山间的晨雾全部散去,孙换池醒来后没事可做,便在村里闲逛起来。
他路过好几个村民,都见他们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于是凑上去问道:“大哥,这大早上的你们在讨论什么呢?这么起劲?”
其中一人道:“你还不知道呢?官府贴出了告示,说给我们楚棠下毒的人就是凛褚来的沈言。”
孙换池神情微顿,下意识反驳道:“怎么会是沈言?他不是治疫的功臣吗?”
另一人附和道:“我也是说!就不可能是沈大人。”
刚才那人却说:“人家官府说了,这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在民间立威!你看,你们不就被他骗了吗!”
另一人又道:“那人家好好的来楚棠立威干嘛?”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他的手下三日后要被处斩了。”
“处斩?谁?”孙换池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
“听说有两个是沈言的手下,有两个是随他一起进城的。”
孙换池没再多言,立刻转身往孟清黎家中走去。
初阳照进窗户,沈言查看一番自己的伤口,都已经没有大碍了,早知道该和江微云一起去枕音亭的。
突然,一阵脚步声疾速响起,孙换池猛地推开房门,大步而入。
“不好了,出事了。”
沈言抬眼:“怎么了?”
孙换池将在村里听到的消息告诉沈言,而后道:“应该是宜年他们被抓了。”
沈言眉峰蹙地压低,齐肃他们竟敢狂妄至此。
孙换池:“两日之后是场硬战,齐肃一定是想利用宜年他们引我们前去,再一举拿下我们。沈言,你从凛褚带了多少人来?”
沈言:“此次虽有军队随行,但是是为治疫而来,人数并不多。加上我自己的人,也远远比不上楚棠守城官兵的数量。”
且齐肃敢公然贴榜诬陷他,只怕这些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甚至已经不在了。
孙换池:“眼下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先去探探他们的下落吧。”
沈言神情沉重地看向窗外,良久,回应道:“只得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