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羽》蛰月

32、古籍 第二道测试

　　这里坐着十五个人，有五个一同前来的当即定下要组成一队。

　　另外一船的五人虽同乘一船，但之前并不相识，故而没有立刻组队。

　　虽然江微云他们还差一人，但这毕竟还是第一天，他们也没那么急。

　　吃完饭，四人慢慢地逛着，顺便熟悉一下这里。

　　洛书缘与他们不甚熟悉，一直没说什么话，只是一个劲跟着江微云，孙换池隔三差五便会逗逗她。

　　他们回到古树边时，一个身影已在树下等待他们许久，那人对着古树叽叽咕咕地不知在说什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回过头来。

　　是那位游过来的仁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四人身前：“诸位有礼了，在下温沐风，特意前来组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原本是打算再等几天的，毕竟已经有四人，再寻一人想来不难。

　　温沐风继续道：“我…我只是有些紧张，但其实功夫不错，骑射俱佳，如果和你们组队，肯定可以帮到你们的。”他说话虽然磕磕巴巴的，但其实身形修长又挺拔，看起来意外的可靠。

　　四人里，洛书缘是断不会发表意见的，沈言看江微云和孙换池也没什么主意，便先对温沐风道：“温兄，待我们商量商量，明早给你答复。”

　　温沐风点点头，道明早再来询问结果。

　　山中之月似乎更亮更圆，投射到屋前的溪流里也更加透澈，夜晚，四人在溪边商量着温沐风的事。

　　洛书缘看看孙换池，看看江微云，又看看沈言，感觉到他们的纠结，于是主动道：“微云姐姐，你们要是不想那个温大哥加入我们的话，我可以去回绝他，大不了我给他道个歉。”

　　江微云却道：“我觉得他还成，不赞成也不反对，听你们的。”

　　说着“听你们的”，可她看向的却是沈言。

　　因着沈言是朝廷重臣，江微云不确定选择江湖中人同行是否是个好的选择，所以哪怕她觉得温沐风还行，也会尊重沈言的意见。

　　孙换池一边摆弄手里的花草一边附和：“我也没意见，沈言，你要是觉得可行的话，明早我就去让他搬过来。”

　　沈言一直没说话，只是在江微云说觉得温沐风还成的时候抬头看她一眼。

　　不知名的虫子隔三差五发出鸣叫，沈言思考了会儿，道：“既然你们都觉得他还成，那便如此吧，但是我的身份暂不宜告诉他。”他顿了顿，看向江微云和洛书缘：“你们也和孙换池一样，叫我沈言吧。”

　　洛书缘才认识他们不过几日，沈言二字她是断断叫不出口的，她为难地问：“要不我就叫沈大哥吧？”

　　沈言点头：“可以。”

　　江微云虽认识沈言一段日子了，可鲜少在对话前加上称谓，比起沈大哥，她还是觉得叫沈言更顺口。

　　四人既达成一致意见，第二日他们便和温沐风去暮时挽那里提交了名字。

　　组队完成后，暮时挽递给他们一人一块玉牌，“为了方便大家区分组别，我们特意在每块玉牌上刻了组名和大家的姓名。”

　　江微云拿起自己的玉牌一看：惊鹊·江微云。

　　而后温沐风便搬到了江微云他们那里，与他们同住在一起。后面的几日，每日都有十来人进山，然后组成新的队伍。

　　后来的人里有三人是江微云印象深刻的。

　　一个叫罗萋萋，是一位活泼灵动的姑娘。她刚进山便与所有人一一打了照面，和江微云他们也交谈过几次，比起争夺神物，更像是来结交朋友的。

　　另外两个是一起的，一个叫老五，一个叫老七，听说他们是三人一起进的流坡山，还有个大哥一进来就感染了风寒，一直躺屋里。

　　此二人像刚下山的土匪，走到哪里跋扈到哪里，言行举止也看不出什么智慧，简直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第十日日落，最后一批人进山以后，所有人被通知前往炼枢堂集合。

　　炼枢堂虽大，但百来号人聚在这里还是填得七七八八。

　　江微云他们到得晚，前面的地方已经没位置了。

　　他们寻了个角落，还没站稳呢，洛书缘猛地被后面一人推开，差点倒在地上，还好温沐风扶住她。

　　“让开！都给我让开！路给我让出来！”老五老七刚到，便开始左右清场，仿佛要把中间清出一条大道来。

　　“书缘，你没事吧？”温沐风关心道。

　　洛书缘摇摇头，还好没什么大碍。

　　孙换池好久没看到比自己还横的人了，慢慢悠悠地走到那两个男的身前，假装拱手客套：“两位仁兄，这是打哪来啊？”

　　老五不客气地打量着孙换池：“怎么？你想找死？”

　　“不不不，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还缺不缺人组队，缺的话，不如考虑考虑小弟？”

　　看孙换池是来套近乎的，两人的虚荣心立刻得到满足，沾沾自喜道：“想和我们组队的人排队都得排到明天，你算老几啊？”

　　孙换池：“好说好说，我在家排行老大。”话音刚落，老五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的。

　　孙换池眼角暼向江微云，露出赞许的神色，然后又故作惊讶道：“这可使不得啊！我虽然在家排行老大，但又不是你的老大，断不能受此大礼！”

　　老七看自己兄弟被暗算，立刻就想动手，可惜拳还未握紧，便被流坡山的弟子制止住。

　　流坡山是什么地方？山里弟子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恪守礼仪，像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老五老七环视周围一圈，见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只得咬咬牙，暂且按捺住。

　　孙换池回到后面，正打算夸自己两句，罗萋萋凑了上来：“你们好厉害啊！刚才那个人是怎么摔倒的？我都没看清。”

　　罗萋萋从小在江湖门派中长大，本来是和师兄弟一起来流坡山的，可最后却只有她一个人进了山。

　　那日她也在困心湖边目睹了江微云他们借船的经过，她实在佩服这四人的智慧，因此进山后第一件事就是来认识他们。

　　孙换池还是第一次见到赏识他的人，正想展开大论，被江微云抢先道：“扔了个小石子。”

　　言简意赅。

　　罗萋萋满眼都是赞许之色：“可惜你们已经人齐了，不然真想和你们组队。”

　　孙换池：“这次不成还有下次，谁知道山上还有什么难关，到时候我们相互打个照应。”

　　罗萋萋连忙点头，表示可行。

　　这时，一阵脚步声，暮时挽带着最后一批进入流坡山的人出现了。

　　江微云正和罗萋萋说着话，没怎么注意新来的人，可就在一瞬间，一道目光穿过人群向她投来。

　　她抬眼往前方一看，脸一下变得绯红。

　　是林初闻。

　　和林初闻短暂对视一眼，江微云略显慌张地撤开了视线。

　　和其他人不同，林初闻是皇子，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流坡山乃至礼国的秘密，可江微云不能把落羽让给任何人。

　　对林初闻的到来感到惊讶的不止江微云一人，孙换池用手肘碰了碰沈言，又碰了碰，反复提醒他。

　　沈言：“看到了。”

　　洛书缘没见过大皇子，此刻也没察觉到江微云他们的异样，她和温沐风都一脸认真，等着暮时挽说话。

　　至此，所有进入流坡山的人都已经聚在了炼枢堂。

　　暮时挽环视一圈炼枢堂，开口道：“诸位，今日是我流坡山几百年来第一次进入这么多人，我先代表师父欢迎大家。”

　　林初闻站在暮时挽的不远处，却没怎么听进去暮时挽的话。

　　这些天他处理完叶倾残党，连轴赶来流坡山，幸好赶上了最后一日。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时不时会浮现那日窗边江微云手中的雪粒，她故意装出接近他，真听到别人议论他们又有些窘迫的样子。

　　以及此刻，她闪躲的视线。

　　林初闻身旁的白衣男子也是今日才进山的，他们最后到，在分组上没有优势，自然成了一组。

　　白衣男子见林初闻一直盯着远处的人，好奇问道：“兄台，你认识那位黄衣姑娘吗？”

　　林初闻没回答。

　　岂止是认识。

　　那白衣男子也不恼，只是笑笑，看向远处的江微云。

　　暮时挽继续道：“流坡山要开山送宝并非虚言，但这事也得讲究缘分。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在山下还有一道测试，目前炼枢堂里一共是一百四十五人，最后能够上山的只有百人。”

　　听到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要止步在山下，炼枢堂的氛围一下就严肃起来。

　　神物近在眼前，谁都不想失之交臂，所有人都打起了万分精神，细细听着暮时挽接下来的话。

　　“这道测试其实不难，接下来的五日，大家需要熟背一本古籍，五日之后默写出来即可。”暮时挽说话时语气淡淡，似乎真的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这种纯靠记忆力的比拼，真的能淘汰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吗？江微云他们相互看看彼此，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古籍到手后众人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这上面都写的是些什么呀！

　　这本古籍有半指那么厚，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上百个字，每一个字都不是凛褚甚至周边国家的通用文字。

　　一般文字构架讲究横竖撇捺，但这本古籍上的字是由密集的曲线构成，不像是字，倒像是符。

　　最重要的是，其中之意完全不懂，想在理解之上记住都做不到。

　　一本古籍难倒英雄好汉，堂中众人都在窃窃私语，本来以为能好好施展一番才能，谁曾想就是比谁的记忆力好。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招儿啊！

　　有的人还没散场就开始默记起来，江微云的脸色也不太好，记忆并不是她的强项。

　　林初闻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江微云，但江微云却无暇再去考虑这事儿了，要是连山都上不了，她恐怕会遗憾终生。

　　回到住处，江微云五人聚在一起，连夜商讨背诵之法。

　　他们研究了好几页这本古籍，里面并没有可以称得上规律的东西，最后眼睛都快埋灯里去了，也只得出来一个结论：只能硬背。

　　“背背背，今晚我就开始背。”孙换池快被这本古籍搞崩溃了，拿着书就往房间里走，一副下定决心彻夜苦背的样子。

　　温沐风盯着古籍好半天，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在文墨这方面没什么造诣，恐怕要拖后腿了。”

　　沈言看他们情绪都不高，安慰道：“这次是与人比试，我们的记忆力未必不如其他人，不用慌张。”

　　五人散后，江微云抱着古籍往回走，刚走到自己的住处，门外已有一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夜色下的林初闻，似乎比白日里多了些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