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从命》蛰月

17、惊变 沈言被刺杀

　　听到泉中山，孙换池和江微云不禁诧异，不愧是以身入局的陆玠。

　　“绣绣姑娘回家了吗？”沈言问。

　　孙换池眼神一暗：“在陪郭大伯。”

　　三人相看无言，心里都一阵惋惜。虽然他们到村子时郭大伯已经油尽灯枯，可绣绣却连她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未曾得见，怎么能不遗憾呢。

　　“你们今后有何打算？”沈言问。

　　“我就老样子啊，吃吃喝喝。”孙换池似乎压根就没有打算。

　　“我应该要回家了。”江微云道。

　　她原本谎称绣绣的堂姐，她们父辈感情深厚，奈何自己父母年迈不能远行，此番听闻伯父病重，特意赶来探望。

　　她说要回家，十分合理。

　　“大人应该也快离开澄阳了吧？”江微云主动问。

　　虽然张世承还未落网，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陶恒和税银带回凛褚。

　　“嗯。”沈言轻声回应，“税银一事关重大，我原本只打算进来看一眼，现在也看过了，便先行一步。”

　　不过短暂交谈，沈言辞别二人，再度赶往泉中山。

　　江微云和孙换池坐在村口的长椅，偶尔感受微风拂过，偶尔闲聊两句。江微云想，等税银运出澄阳，她也该回江家了。

　　午后易困倦，孙换池眼皮耷拉几次，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眼前却被重重一晃，全身汗毛倏然竖立。

　　有大批人正悄悄经过松罗村，往某个方向赶去。

　　那个方向也是泉中山的方向。

　　他们虽故意藏匿身形，但毕竟人数众多，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

　　江微云和孙换池表面各自打盹，实则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重压，让人难以动弹，好一会儿，这种不适感才消失。

　　刚才经过的人恐怕比沈言带去运输税银的要多出不少。

　　孙换池睁开眼：“阿江，我先回澄阳了，你今日好好待在村子里，别乱跑，跟村里的人都说一声。”

　　泉中山离松罗村还有段路，村子应当是安全的，他要赶紧回澄阳搬救兵。

　　孙换池连马车都不乘了，直接把车辆一解套，骑着马便赶往城里。

　　目送孙换池离开，江微云整理一番坐皱的衣裙，望向泉中山的方向。

　　泉中山山势险峻，山中有很多自然天成的山洞，有些更是蜿蜒向里宛如迷宫。

　　沈言按照陆玠给的地图，花费大半日才找到藏税银的洞口，又往里辗转半个时辰，终于在漆黑的深洞中寻到缺少的税银。

　　一路下来，大家都已疲惫不堪，等税银终于装载好，锦簇忍不住感叹：“这个陆大人可真是个狠人，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么多税银运到这里来的啊！”

　　沈言：“让大家稍作休息，出去之后务必小心警惕。”

　　不知为何，沈言回想起他第一次来泉中山，那时孙换池为了证明山上有矿石，非拉着他们四处寻找，把整个泉中山都转了一遍才肯作罢。

　　那时虽然被动，但他却没什么惧意，可今日他总觉隐隐不安。

　　见沈言眉宇间的担忧，锦簇有些不解：“世子，税银都找到了，您还在担心什么？”

　　沈言：“张世承还未被捕。”

　　锦簇：“这不迟早的事吗！等税银到京，世子去面圣，哪还需要什么…”

　　“慎言。”沈言打断他。

　　锦簇知道自己说了错话，立刻找补：“属下的意思是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山洞里，众人都紧着时间认真休整，大约三炷香的功夫，沈言下令：“出发吧。”此刻出发，只怕也要深夜才能回到澄阳。

　　有来时的经验，回去的路要好走不少，不到两个时辰，队伍便已行至山脚。

　　夜色沉沉，沈言命人点起火把，在黑夜中缓慢前进。

　　夜风刮过树林，蹭出沙沙暗响，远处传来几声凄凉婉转的鸣叫声，眼前这一段路尤为难走。

　　沈言骑马走在队伍的前方，锦簇紧随其后。自从走进这片林子，沈言便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凛冽。

　　马蹄踏至某处，一片树叶缓缓落下，飘到沈言眼前。

　　“停下，小心！”沈言叫住前进的队伍。

　　话音刚落，一阵“嗖嗖”声由远及近，无数箭雨同时射向他们。

　　“啊——”

　　押送税银的官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倒下不少。

　　沈言拔出佩剑，斜身跃下马背，斩落一支射来的箭羽。

　　众人边挡边撤，缓缓撤到装税银的箱子之后，远处，箭雨攻势依旧猛烈。

　　为首的黑衣人见官兵已经死伤过半，直接下令：“冲！”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的杀手持利刃，涌向沈言。

　　这些杀手本就有备而来，官兵们又折损大半，抵抗起来非常吃力。刀剑声和尖叫声碰撞在一起，溅起道道鲜血，血腥味从林子中传开。

　　一个杀手趁着沈言转身的功夫，举起手里的弯刀就向他后背砍去。

　　刀尖沾上衣袍时，沈言侧身避过刀刃，旋转剑锋，抹过对方的脖子。

　　锋利的杀意取代平日的温润，沈言出招刀刀致命。

　　几招之后，他惊觉这场刺杀来得很怪。

　　明明税银近在眼前，这群黑衣人却丝毫没有靠近的意思，反而都冲着他来，他们不像来劫税银的，更像是来取他性命的。

　　沈言的剑虽狠，但这些杀手不要命似的涌向他，击退一拨，另一拨立刻接上。

　　当下所有官兵都身陷苦战，无法支援，又一波攻势袭来时，沈言只得双手横剑抵挡，一只脚后退半步，稳住重心。

　　后背暴露那瞬间，一直未动的黑衣首领终于拔出剑。

　　“咣。”

　　一道剑气伴随着凌厉的身影，猛烈袭向沈言。

　　沈言能感受到后背有敌，但此刻身前还被牵制着，无暇顾及。

　　利剑即将落下时，沈言耳边铮然一响。

　　是两把剑相撞发出的声音。

　　锦簇此时刚解决掉两人，见沈言被围攻，立刻砍向压制沈言的几人。

　　沈言顺势摆脱身前的杀手，转身望去。

　　确有一个黑衣人从他后背袭来，可却被另一把剑挡下，剑光闪烁，反射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江微云双手挽剑横挡，与黑衣人僵持在毫厘之间。

　　两把剑锋相持，迸发出浓浓的杀气，黑衣首领见自己的必杀一击被此人化解，眼里满是寒光。

　　僵持不过片刻，江微云手腕发力，压过黑衣首领的剑，随即凌空一转，退回沈言身边。

　　沈言若有所思地望向她，她扬了扬眉：“谢谢呢？”

　　还来不及反应，身旁的杀手又涌向沈言。

　　一击不成，杀手们的优势没有继续扩大，官兵们反而在江微云的帮助下杀出气势。

　　黑衣首领没在沈言和江微云手下讨到好，出招更加狠辣，连砍好几个官兵泄愤后又冲向沈言。

　　这时，树林的另一端传来一声马蹄，点点光亮若隐若现。

　　黑衣首领正和沈言缠斗在一起，一支幻影镖从侧方飞来，穿过人群，直中其肩膀。

　　“沈大人，这可得算我们俩一起打败的啊！”孙换池刚赶到，使出一只幻影镖便加入战场。

　　黑衣首领咬牙看着赶来的孙换池，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救沈言。

　　下一刻。

　　无数火把照亮整片树林。

　　”杀！！”

　　援兵已经赶到林中。

　　此起彼伏的马蹄声让黑衣首领清醒过来，今日是杀不成沈言了。

　　沈言见到孙换池，又见到增援的官兵，瞬间明白过来，大声下令：“要活的！”

　　增援的官兵和运送税银的官兵里外合击，形势瞬间反转。

　　电光火石之间，黑衣首领做出决定：“撤！”

　　众杀手听到命令不再恋战，边打边退，一番厮杀后，黑衣首领带着少数几个杀手冲出重围，逃向远处。

　　锦簇领着官兵请示：“世子，要追吗？”

　　沈言的衣袍已被鲜血染红，他道：“穷寇莫追，先清点死伤人数，把税银运回澄阳。”

　　大局已定，孙换池咧嘴擦去脸上的污渍，走到沈言旁边：“沈大人，这下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沈言颔首：“多谢。”

　　他嘴上说着谢，眼睛却看向别处。顺着他的目光，江微云正靠在一棵树下，默默凝视着官兵清理现场。

　　孙换池只当她是恶战后的不适，一边鼓掌一边走过去：“啧啧啧，失敬失敬，原来是文武双全的江女侠啊。”

　　江微云没理会他的揶揄，她心知肚明，这一路她并非没有破绽。沈言，孙换池，甚至陆玠都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他们没有深入追究。

　　“江女侠，你这武功师承何门啊？我看飒得很，我能不能也学学。”

　　江微云还是没说话，她在回想，不断地回想。

　　今日这些杀手和那日城门刺杀她的人是一个路子的。

　　而且刚才和那个黑衣首领过招时，她总有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难道在哪里见过？

　　“阿江姑娘，你还好吗？”沈言见江微云一直没开口，温声询问。

　　“好。”江微云本能回应道，思绪却还没回来。

　　“肯定是打累了，走走走，回去休息了。”孙换池随手把剑插回鞘内，准备撤退。

　　“咣。”

　　江微云眼前一晃。

　　她想起来了！

　　“我见过那个黑衣首领！”

　　见过她拿簪子的手势，和今日拿剑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