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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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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段随醉的搅扰,这次游湖很快结束了,段随醉达成目的,一路哼着小曲就回段府了,回到家后才想起姐姐的话,这才急忙跑进书房准备。
段随淇脱下官服,穿好衣服后才掀开帘子见宁莫。
宁莫事无巨细全盘脱出,“小姐,公子他...威胁墨少司”
“什么?”连段随淇都震惊了,墨婴云会被段随醉威胁?又能威胁她什么呢?
“他这个混账,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段随淇一掌拍到公文上,盛怒之下,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只听见公子对墨少司说如果不想被公主知道就不要对他拒之千里之外,随叫随到并且和驸马不再纠缠,少司答应了公子。”
“这是拿着这个当把柄要挟了,哼”段随淇眉头凝重,脸上满是不屑与愤怒。门风败坏,段随淇心头此刻就萦绕着这四个字。
“真应该丢到柳林去,这幅做派不是和柳林段一个德行?”
宁莫不敢应答,小姐这句话不是一般的话,是对段随醉全面的否定了,彻底的失望。
柳林段与稽河段是同宗同源,后来成为了一个分支。如若在外报上段氏之名那必定要问一句阁下是稽河段还是柳林段?
二者所受待遇堪称云壤之别——如果是稽河段氏必定毕恭毕敬,前倨后恭,如若是柳林段,则会换来冷眼相待,原本的笑容一扫而空。
之所以天差地别不全是因为柳林段门第不及稽河段显赫,更多的是其族人多为人阴险狡诈、品行不端之徒,他们的祖先段舒就是卖主求荣之辈,所以世人都瞧不起柳林段也不想与之来往,稽河段氏更是嫌恶,深以为耻。
“好了,此事我已知晓,随我即刻去拜见墨少司,此等荒唐事断不能任其滋长。”段随淇当机立断,与乾州交恶的隐患必须尽早扑灭。
夜色正浓,弯月如钩高悬于空,段随淇乘着马车穿过满城灯火,疾驰至墨婴云居所。荞碧通传后,墨婴云应允才得入内,宁莫则候在外面。
“段司马有何贵干”墨婴云眼皮都没抬,既未赐座,也未放下手中茶盏。她端坐主位,语气格外冷漠。
“白日你们家段公子羞辱的还不够吗?”墨婴云摔了茶盏,呼吸急促,目光如针,一针针扎向段随淇。她虽忌惮公主却还不至于畏惧一个段氏——这世上有资格教训她让她受辱的人屈指可数,稽河段氏,又算什么东西?
“臣该死”段随淇一下子跪倒在地,“臣家风不严,教弟无方,孽弟白日那些混账话决不能作数,回去臣就奏请家法”
“家法?是想要令尊大人也知道吗?我与驸马二人清清白白,令弟这般要挟,你们段氏是何居心?莫不是要陷我墨氏不义,通奸这样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墨婴云咬牙切齿,白日段随醉是怎么威胁的,她如今百倍奉还。
屋子里弥漫着焦灼紧张的气氛,稍有差池,后面就是万丈悬崖。
段随淇额头沁出细珠,唇舌干燥,但还是挺直脊背,鼓足气势,答道:“段随醉之行事绝不代表段氏的态度,谁家还没有一个逆子呢?”为缓和氛围只好来了那苦口婆心的一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随后又严肃正色道:“我段氏只会存与乾州修好之心,断然不敢惹恼祭司大人。”
听完她的话墨婴云方才的盛怒也消减了几分,也是自己被抓住了把柄,如今段家愿意出面解决此事是最好的结果,得饶人处且饶人。
“起来吧。”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你来替他收拾烂摊子”墨婴云也有一个姐姐,不过已经逝世,看到段随淇为弟弟操劳的样子想起了自家姐姐,难免共情。
段随淇一怔,随后苦涩一笑,“我只是不想他有辱门楣,难道让父亲出面吗?”
她这句话说完之后,氛围凝固,俩人相继无言沉静了一会。
父亲吗?父亲会出面吗?他永远都是干干净净又怎么会伸手来这腌臜事脏手呢,让长女出面不是最好吗,不是夫人就是女儿。父亲当个严父慈父不是最容易的吗?
“适才,少司大人说不想我父亲知道,我父亲确实还不知道,但如果要惩戒阿醉,那他必定问个缘由的,所以,你看...”段随淇打破僵局,回归正题,试探的眼神递了过去。
“惩戒就算了,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胡言乱语就行。”墨婴云一想起那个泼皮无赖就恶心头疼,巴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不要到处声张了。
“少司不知道我弟弟,只要你还在京中他就必定还会纠缠的,隔三差五来找你,所以我想直接请你到我的私邸做客,我守着你。”
她说的真诚恳切,尤其是那句守着她,全然不像仅仅是为了负责更像是情真意切,那个眼神里面的情感仿佛要溢出来又仿佛要烧起来将对面之人淹没其中。
墨婴云没有看过那样的眼神,但又仿佛能体会到段随淇那颗震颤的心,就像她初见兰毓时的自己。
意外的是她竟然并没有躲开这样的眼神,从前面对爱慕自己的人她总是不愿意看对方的双眼,觉得里面盛着太多可怜与乞求。
这一刻她好像领悟到了段随淇的心意,所以三番五次登门致歉不仅仅是因为弟弟,有八分是自己的私心吗?
“段大人,你怎么保证令弟不会闯进来又怎么保证他不会四处胡说,公主听到风言风语恐怕也是疑罪从有吧?”
“凭我就能保证”段随淇说得自信且笃定,眼神坚定看不出任何迟疑。
“他如果还想在家里有人护着他,他就不敢不听我的”
墨婴云顿时觉得段随淇有意思极了,这样复杂又坚韧的人和自己像不像呢?白日那人的轮廓眼前突然不让人讨厌了。
“你们姐弟还真是人像魂不像啊”墨婴云感叹了一句,她接着喝茶审视着居中的段随淇。
“少司大人能宽恕就好”
“段大人,话不要说太满,我只是暂时相信你,若再节外生枝,我不会留颜面了。”
“好,我保证这一次一定能约束好阿醉,如果再发生任何冲撞少司的事,我也无颜再来请罪了”
段随淇确实做到了最初想要的,解决段随醉招惹的麻烦并且在墨婴云留下深刻的印象,可她刚走出去脚底就一阵发虚,被宁莫搀扶着才勉强上了马车。
一往无前,所有事情好像在她这里都会迎刃而解的背后是什么呢?
只是一人永远直挺挺,永不回头的自我逼迫。所有的眼泪,所有的荣耀,稽河段氏的门第靠在她一个人的肩上。